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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是八八年,季呦大学毕业,要跟娃娃亲对象订亲,宾客悉数到场,可大家却听到一个炸裂消息,男方不可能来订婚现场,他跟季呦的继妹私奔了。   订婚主角,打扮得隆重美丽的季呦被这个消息雷得外焦里嫩,娃娃亲对象是家人定的,订亲也是家人张罗,她就是在按部就班走流程而已,可男方没长嘴吗,想悔婚可以说啊,缺席订婚仪式私奔是怎么回事!   季呦觉得这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奇耻大辱!   继妹也有个娃娃亲对象,就是方燚,那时方燚还是个穷小子,人在穷山沟,继妹心比天高看不上他,就抢了季呦的对象。   季呦拥有的,不管是人还是物品,都是最好的,她都想要。   家人劝说季呦嫁给方燚。   季呦一怒之下,跑到小城市临城,进了山沟,跟方燚结婚。   因为这次匪夷所思让季呦颜面跟自尊尽失的私奔,姐妹俩换嫁。   在短暂的婚姻存续期间,季呦跟方燚并未培养出感情,她骄纵,作天作地,季呦嫌他糙,嫌他晚上不知轻重,嫌他寡言木讷。   当然,方燚应该也嫌她作,嫌她骄矜。   后来,季呦这个作精再次任性,打掉了孩子,身体严重损伤,离婚在所难免,又回到了滨江市。   “季呦,你这次是独家采访,至少要准备七八个关于方燚私生活的问题,读者对这个最感兴趣,文章里有这部分内容,咱们这次周年特刊的销量至少会翻番。”   总编的声音把季呦的思绪从遍布蜘蛛网的破碎的回忆中拉回到现实。   她直率地表明自己的观点:“我不想询问方燚的私生活,他本人讳莫如深,记者又何必非要询问。”   季呦不想窥探方燚的私人生活。   抛弃她自己那些偏见性的嫌弃,客观评价的话,方燚有钱有地位,长相俊朗,是个好人,一定有爱他的妻子跟幸福的家庭。   难道,她这个前妻要听他讲述如何恩爱,如何家庭美满?   他为什么会接受她的采访邀请,不会想要趁机羞辱,以报当年嫌弃之仇吧。   可是,季呦并没有如期采访方燚,她得到了方燚去世的消息。   律师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方先生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你。”   手指不由自主的攥起,纤细白皙的手上青筋明显,采访提纲在季呦的手中被揉成一团,纸的边缘在指腹上划出几道扣子,钻心地疼。   律师推过来一沓厚厚文件,声音审慎而严谨:“季女士,根据方先生临终前立下的遗嘱,他名下的不动产、现金、珠宝、不动产、股份、有价证券,均由您继承。”   他居然跟她一样,没有再婚。   所有的记忆都随着岁月流逝而模糊,她甚至想象不出他现在的模样,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可他却把财产都留给了她。   他为什么把遗产都留给她?   季呦四十岁的年纪,不会幼稚地认为是因为爱。   可是大家都说,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   很快,季呦陷入了诉讼之中,方燚的表兄弟、堂兄弟、亲兄弟,都来争夺遗产,季呦觉得好笑,哪怕方燚没有立遗嘱把遗产留给她,他的遗产难道跟这些人有半毛钱关系?   诉讼都由律师来处理,并没有给季呦造成多少困扰。   当这些人以官司败诉狼狈收场,季呦开始大笔花钱,她感受到了钞能力,回到豪华空旷的大别墅,她笑出声来,还有比单身富婆的生活更快乐的嘛。   肆意花钱的日子没过多久,侄子外甥频频来看望她这个长辈,嘴上像抹了蜜一样说尽花言巧语,之后把拟好的遗嘱拿出来让她签字。   “姑,我给你当儿子,你身体不好,最好早日为以后做准备。”   “拿出一套房子给你侄子当婚房吧。你离婚早,又没孩子,房子跟钱以后还不都是他们的。”   季呦感到迷惑,她跟侄甥关系好难道不是因为她心态年轻,开明,从不像他们的父母一样说教,跟他们有共同语言?   原来他们也惦记她的财产?   她才四十多岁,就需要立遗嘱?   想要她的财产,怎么也得扮演姑慈侄孝,姨慈甥孝,怎么也得演到她六十多岁再来图谋她的财产吧。   他们就这么急迫,连演都不想演了?   把遗嘱投进碎纸机,季呦脸色苍白,胸膛因为愤怒而起伏,指着年轻男人的鼻尖破口大骂:“甭想惦记我的财产,我要把所有钱都花完,哪怕一把火烧了,一分钱你都不用肖想,现在就滚出去,以后别再踏进我家半步。”   季呦做事一项随心所欲,一怒之下,她只留了套别墅跟足够保障余生的钱,用所有钱款成立了基金会,用来保障二十万名贫困儿童成长到高中毕业的各项费用。   爽了!   惦记她钱的亲戚都得不到她的钱!   在梦中,季呦读到了一本年代文,才知道她原来生活在书中世界。   男女主是她的继妹跟前未婚夫,他们自由恋爱勇于反抗包办婚姻,克服重重困难最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而季呦是书中的最大反派,奇葩、极品还是个作精,致力于给男女主添堵,很快就要因为嫉妒男女主的美好生活,后悔跟成为首富的前夫离婚而心理失衡,她会众叛亲离,会受到男女主跟前夫的羞辱而精神失常。   可这个世界出了点小问题,方燚是本世界最大的Bug,本应是让季呦悔恨、羞辱她的主力,可他没有再婚,英年早逝,还把财产都留给了她。   粗略翻完这本书,季呦只有一个想法,反派她当定了,可精神失常是什么鬼故事!   记忆像潮水决堤,突然想念方燚硬实的胸膛跟粗粝的指腹。   ——   再次醒来,季呦不在豪华大别墅中,而是置身简陋的房间,头顶是不怎么白的墙,身下是窄床,陈旧的发黑的床单,季呦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噩梦之中。   这时候她肚里揣着崽,崽五个月,她正身处黑诊所,要把孩子打掉。   她上过大学,手里也有钱,看病当然会去正规医院,可去正规医院打掉孩子需要方燚签字,她根本就不想跟方燚商量,一门心思尽快把孩子解决掉,于是就来了镇上的私人诊所。   这次引产,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也是她人生急转而下的转折点。   她的身体受到了严重损伤,失去生育能力,并且此后很长时间都病恹恹的,腰痛得更是厉害,很多个清晨,她不得不挣扎很久,手脚并用做支撑才能从床上爬起来。   走路,下蹲,每个动作都要受腰痛的困扰。   休养了很长时间,身体逐渐好转,可声音条件不复从前,她本来是播音员,不得不离开播音岗位。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没引产,身体没受到损伤,她还是个播音员,她仍然有热爱的工作。   多年来,季呦总是重复这个噩梦,医生让她吃药,可她从病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想要逃走,她拼命地在前面逃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伸出黑色的爪子追她,总能把她抓回来,之后便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季呦身材纤细,五个月的崽并没有让她身材臃肿,只在小腹处有个微微凸起的弧度,行动依旧灵活。   她重复噩梦中的做法,麻利地从病床上爬起来,下床,拎上行李,走出病房,不顾迎面而来的医生,匆匆向院子里走。   “诶,你不是要引产嘛,谁让你出来的,赶紧回屋里去,马上吃药。”医生诧异地招呼她说。   季呦已经走进院子,阳光洒向她苍白的姣好的脸庞,她感觉到了这次梦境跟之前不同,以前的梦境冰冷,湿哒哒的,可这次她感觉到了太阳的明亮跟温暖。   难道她重生了?   医生追了出来,可她的手并没有变成黑色的爪子,只是嘴唇不断开合,应该是在斥责她。   从高声斥责中分辨出引产二字,季呦回神,戒备地后退几步说:“我不引产了,医生,请把缴费退还给我。”   跟健康相比,钱算不了什么,可这是害的她身体病弱的资质不全的黑诊所。   四十多岁的医生唇角耷拉着,眉头紧皱:“你以为诊所是菜市场,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耽误我多少事儿,还想着退钱,门都没有。”   这要是被别的慕名而来的病人看到听到,像什么话!诊所还开不开了!   生怕季呦扰乱她的生意,医生很不耐烦地摆手:“反悔了那就别磨蹭,赶紧走,别在这儿占地方,专门来找我的人多的是,你再想来我还不收了呢。”   医生没有来抓她,反而撵她赶紧走,这让季呦再次认为自己是重生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黑诊所哪儿会救死扶伤,只不过想从她这儿挣点钱罢了。   只要把那些药吃下去,她会再次失去孩子,重复上一世的病弱,最明智的办法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黑诊所,黑诊所一定要被处罚,否则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这是后话,眼下她这个孕妇没能力跟人纠缠,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才是最佳选择。   季呦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被宽大衣摆遮住的微微凸起,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走出小路,拐上大路,再也看不见黑诊所的屋顶,季呦终于从梦魇的恐惧中摆脱。   春天的天气刚好不冷不热,天蓝,云淡,风暖。   季呦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抬起手臂抹了下汗,心中满是喜悦,她现在身体健康,挺着五个月的孕肚还能健步如飞。   有健康的身体可真好啊。   她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是重生了,对吧。   迈着轻盈的脚步,季呦感觉自己走向了新生。   对面那个朝她急匆匆跑过来的人是方燚吧,他还是会跟上一世一样,总会迈着健硕的脚步向她大步奔来。   季呦朝对面望着,声音轻快:“方四火。”   既然有重生的机会,季呦认为这是生命的馈赠,她想跟方燚一起改写作为反派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   下一本六零和科研大佬在西北,甜甜的呀,已有二十万存稿   人工智能云枝意外产生人类思维,在被销毁过程中,穿越到六零年代同名农家女身上。   好消息:云枝成了人类。   坏消息:跟人类有点不同,她需要能量,能量即将耗尽。   云枝是童养媳,家乡发大水,奉父母遗言寻找对象成亲,可到了研究所,对象坚决反抗包办婚姻,又嫌她是要饭的,不肯认亲。   组织为了安抚云枝,给她分配了重要任务,照顾生病的科研人员。   坏消息:在云枝眼里是人类第一大美人的科研大佬是核辐射战损版的,极度虚弱。   好消息:云枝可以把辐射吸收过来,作为她的能量。   大佬发病,医护人员束手无策,云枝抱住他一顿猛亲,大佬的症状瞬间缓解。   俊美男人局促不已,避免视线接触,眉眼低垂:“谢谢。”   云枝把大佬亲了,摸了,大佬痊愈。   ——   云枝成了基地的宝贝。   科研人员遭到辐射,她来治疗。   设备出现泄露故障,她去关。   数据盒,她去捡。   她在基地混得风生水起,大家都爱她,除了担任保卫工作,还可以在沙漠里打羊采枸杞摘沙棘,云枝觉得生活不错。   只是她被科研大佬盯上,目若朗星、禁欲清隽的男人语气坚决:“除了你,没有女同志摸过我,我们得谈对象。” 第2章   可是季呦认错人了,跑在前面那人是方燚的表弟,那人尴尬地挠了挠头,说:“表嫂,是我。”   方燚得到季呦要打胎的消息,骑着自行车火急火燎往这边跑,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自行车掉了两次链子,这才落在后面。   听到方四火这个名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季呦只有在心情极好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他,她刚从诊所出来?心情还很好?那么现在孩子已经没了?   季呦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们的孩子,再说孩子又影响她的播音工作,她才想把孩子打掉。   都是他不好,他不该让季呦怀孕。   男人为什么没有怀孕生子的本事,如果有,他要自己来,不让季呦吃苦受罪。   他的心皱巴成一团,好像被人从胸膛里揪出来,狠狠地揉搓,再扔地上踩上几脚,他跳下自行车,把车往路边一丢,大步朝季呦跑过来。   季呦可不承认自己认错人,瞥了表弟一眼,略微发白的嘴唇微启:“一边去,别挡道。”   这个表弟是什么玩意,惦记着她的播音员的工作不说,上一世还打官司跟她争遗产!   一个姨表弟,哪儿来的资格,哪儿来的脸争遗产!   他来可不是阻止他打胎,他跟周围所有人一样,巴不得她赶紧打胎,然后离婚滚回滨江市去。   作为一个任性而为,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的作精,季呦轻而易举就能四面树敌。   方燚大步流星地跑,脚底几乎踏出火星子,终于跑到季呦面前,站定,迫不及待地上下打量着她。   季呦孕吐厉害,吃不下饭,这些天伙食极差,她的脸庞有种病态的苍白,她的上衣实在宽大,导致他看不出她小腹处的凸起。   从她柔和的眉眼,轻快的声音判断,季呦已经把孩子处理掉了,她才会表现出如此的喜悦。   他匆忙地去脱自己的外套,准备给季呦披上,声音急促而沙哑:“听说引产跟生产一样,都要坐月子,你这样吹着冷风不行,裹上我的衣服,赶紧回家休养吧。”   季呦:“……”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方燚,这时候的他身强体壮,血气方刚,能再看到他,能回到他年轻的时候可真好。   从来没这样被季呦盯着看,方燚微黑的脸庞晕开两抹红色,可他把工装外套递过来时,机油的味道随之扑面而来,季呦感觉肠胃抽搐,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干呕。   方燚的手顿时尴尬地停在半空之中。   “我不穿你的衣服,你衣服有机油味儿。”季呦说。   重生回来,上一世的阅历让她学会克制收敛,可她的说话方式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她也不想改。   还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去管周围人怎么想。   落在方燚耳中,就是嫌弃。   不过,方燚适应良好,并未因此困扰,温厚的大手回缩,把工服重新穿回自己身上,提议:“我抱着你走吧,你身体还好嘛,会不会很难受。”   抱着季呦,会让她更近距离地闻机油味儿,方燚本来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季呦弯了弯唇角,说:“好呀。”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系着衣服扣子,又接过季呦手中的行李,方燚没有错过季呦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季呦到底在想什么,她唇角弯曲的弧度让他不安。   她莫名奇妙地扬起嘴角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堕胎心情愉快?   方燚身材魁梧高大,能把纤细的季呦整个笼罩起来,他把行李扔给表弟,曲腿,弯腰,左臂环住季呦腿弯,右臂环着她的后背,双臂轻松发力,把季呦打横抱起来,迈开大步,朝着他表弟说了一声:“你骑车先走。”   表弟心中有个大问号,这胎到底是打了没有啊。   应该是没打吧,哪有打完了胎马上出院的。   可看方燚紧绷着脸,他也不敢问,只能赶紧捡起行李,又跑着去扶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在心里嘟囔:“赶紧打胎,离了吧。”   季呦把头埋在方燚脖颈处,伸出双臂顺势勾住他的脖颈,后面的碎发就像他本人一样硬实,扎手。   方燚的胸膛温厚硬实,双臂有力,将她大半个蜷缩的身体拢在怀中,迈着大步,脚步稳健,走起路来毫不吃力。   上一世的情景再现,方燚也是很快赶来,可是季呦已经吃了药,即使她没吃药,方燚也没有能力阻止。   恍惚中,季呦好像看到了他满脸满眼的心痛,那时候她以为他想要个儿子,还嘲讽他说:“又没家业可以继承,要儿子干啥!”   那时她的情况很糟,离开诊所,去了正规医院,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出院回家时方燚同样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会弄疼她,脚步缓慢,她的手脚冰凉,他的身体滚烫炙热。   那时候他的表情像是冻结了一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没有因为失去孩子而心痛。   不再回想上一世,季呦仰头看着,从她的角度看去,方燚的精致的喉结微微滚动,下颌线干脆利落,他是糙了点,不管是外貌还是语言行动,可他仍旧是个长相周正英俊的人,只不过不是她喜欢的白净斯文的类型。   看着他,紧贴着他年轻的充满蓬勃生机的身体,季呦突然感受到从未体会过的踏实、安心的感觉,原来在方燚怀里很有安全感。   现在的他身强体健,她要帮他养好身体,这样他可以活得久一点,最好长命百岁。   感觉到目光,男人低头,季呦专注的视线刚好落在他黑黢黢的眼眸中,方燚的脸颊立刻透出微微红意。   他小心地把她往上托,像抱着名贵瓷器,不敢用力,怕弄疼她,怕一不小心她就会碎掉。   季呦伸手,放在他的心脏位置,感觉着他越来越快的,强有力的心跳,嘴角弯弯,笑道:“方四火,你脸红什么,好像你很清纯一样,对,白天你是很清纯。”   方燚:“……”   她的意思是他晚上的动作是太粗鲁了吗,可她长得俊俏,皮肤白皙细嫩,腰肢那么细软,搞得他总是像饿狼扑食一般。   她是播音员,声音悦耳动听,在他各种莽撞索取的动作之下,她的声音黏腻又婉转,他想要多听,动作便愈加粗暴,迫使她口唇中溢出更多的声音。   还有,只有在黑暗中对她予取予求,他才能感觉到她是他的媳妇,是他的女人,别的时候,她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根本就懒得给他眼神。   现在,季呦分明在怪他害她怀孕。   他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抱歉,我不该让你怀孕,听说打胎对身体伤害特别大,你要是不离婚,我以后可以不干那种事。”   季呦:?   哪种事?   她仰头看着方燚那张看似老实木讷的,满是歉意、痛惜的脸,突然笑出声来。   她心情很好,愿意跟他开玩笑,说:“你说的,那你就当和尚好了,可别想着反悔,我不答应。”   她的意思是不离婚?   方燚的世界倏地照进一束光来,但他知道季呦心性不稳,今天想东明天想西,不敢大意,只能保证:“好,我可以当和尚,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方燚就这样抱着季呦,走回了农机站家属院。   “表兄,我等你们半天了,我先走了。”   余子民见方燚脸色不对,马上开溜。   这里是农机站给方燚分的房,狭窄逼仄的筒子楼,他们只有一间,二十多平,一家三口挤住。   这房子地理位置好,位于市中心,离广播电台近,季呦走路上下班方便。   方燚体力再好,总保持一个姿势,也免不了手臂酸麻,但他不想让季呦看出来,等他轻轻把季呦放下,伸手去拿放在自行车上的行李,听季呦问:“抱着我走了一路,累不累?”   方燚的手一顿,怀疑自己幻听,季呦这是关心他?   不可能!季呦从未关心过他,那么季呦话里有话?   嫌他不够强壮?可她那个跟继妹私奔的娃娃亲对象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   百无一用是书生,就这么一段路他都抱不动,说不定还得把季呦给弄掉地上,那他们俩在路上得多可怜啊。   可是很遗憾,季呦就喜欢读书多有文化的斯文败类。   方燚不把任何想法表现出来,他想要扶季呦的胳膊,见她没拒绝,才稳稳扶住,否认:“不累。”   并叮嘱季呦:“走慢点。”   季呦可不知道她简单的一句询问,就能引来方燚百转千回的心思。   走上楼梯,上了二楼,季呦先去公共厕所,再回自己家。   一大早她又是坐公交车,又是走路才到黑诊所,再加上各种思绪翻涌,已经累了,她要休息。   这套房子有里外俩屋,夫妻俩住里屋,婆婆张桂兰住外屋,卫生间公用,各家都在楼道里做饭,房子狭窄,采光也不好,不过方燚在农机站工作的时间不长,能分到这样的房子已经很不错。   回到房间,方燚站在床边,把被子抖开,睡衣放到床沿上,等着季呦。   季呦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换睡衣,知道她不喜欢被看,方燚转过头去,直到听见身后被子窸窸窣窣地响,才转过来,俯身,伸手帮季呦把被子拉高,肩膀处仔细掖好,说:“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买肉,给你补身体。”   听到肉这个字,季呦都觉得难受,整个身体对油腻都非常排斥,连忙说:“我孕反还没好呢,我不吃肉,还吃清水煮菜。”   方燚沉默,她一直都营养不良,引产后再不好好补,身体垮掉怎么办?   孕反总会消失,到时候再给季呦补充营养。   他提议说:“要不我给你泡点奶粉?”   他纠结得很,担心季呦喝了奶睡不好,又担心她没营养。   季呦很快终结了他的纠结,说:“好啊。”   暖壶里有满满的热水,方燚往茶缸里舀了两勺奶粉,一勺麦乳精,倒上滚烫的热水,拿勺子搅拌均匀,又拿了书来扇风,直到这杯冒着热气的甜奶变得温热,才端给季呦。   季呦睁开眼睛,坐起来,端着茶缸喝了一大口,麦乳精甜奶入口甜香,让她的身体顿时感觉暖和舒适,季呦温声说:“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   方燚站在床边,从季呦仰视的视角,他身材高大又挺拔,摇头说:“我请假了,今天不去上班。”   媳妇刚引产,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他就急着去上班,像话嘛。   等季呦把甜奶喝完重新躺下,方燚还站在床边,他觉得季呦安静到过分,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没有抱怨,没有指责,没说不舒服。   难道她对他们的婚姻已经失望到连抱怨都没有?   看着季呦恬静的俏脸,似乎被打搅到,睫毛轻颤,好像马上就要睁开眼睛,方燚赶紧拿着空茶缸往水房走,在水龙头处冲洗,把茶缸洗得干干净净,拿回屋里,他就安静地坐在外屋看书。   忽略四周的各种嘈杂之声,季呦很快沉入睡梦之中。   她是被婆婆张桂兰给吵醒的。   五十多岁的张桂兰身体比季呦都好,火急火燎,像阵旋风一样跑回家中,门没锁,肯定是有人,忘了家丑不可外扬,她扯开嗓子便喊:“四火,你是不是在家,不得了啦,你媳妇去引产了,四火,四火。” 第3章   听到他老娘喊叫,方燚赶紧把书合上,站起身制止:“妈,别喊了,季呦在睡觉。”   张桂兰很慌张,声音结结巴巴:“季呦,呦把孩子给打掉了。”   方燚没有正面回答,他很冷静,说:“季呦可以自己决定孩子去留,她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这对张桂兰来说不亚于平地惊雷,饱经沧桑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发出惨痛的啊的一声大叫,惊呼:“季呦果然把孩子打掉了。”   她像是不能承受一般,数落方燚:“别人家的老爷们都能当媳妇的家,就你不能,说得轻飘飘的,那孩子都五个多月了,说打掉就打掉,也不跟你商量一下,她把你当啥了。”   她悲天跄地地喊:“谁家儿媳妇会偷着把孩子打掉,老天呐,我的命比黄连还苦啊,日子过不下去啦。”   季呦被吵醒了,心说好家伙,她要引产的事儿都没几个人知道,肯定是有人特意透露给老太太的呗。   她要往小两口的房间里闯,方燚拦着不让,可张桂兰实在太过强悍,母子俩差点在外屋干起仗来。   “妈,季呦在睡觉。”   “诶呦呦,孩子都没了,她还能睡得着?”   方燚只能放行,不过他大声叮嘱:“季呦身体虚弱,不能受任何刺激,你可别说不好听的。”   老太太白了方燚一眼,谁会刺激到季呦,只有她刺激别人。   她掀开门帘风风火火地进屋,感觉到带起了一阵凉风,连忙放缓了脚步,等她站到床前,看到季呦正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她,这个点燃的炮仗立刻就哑了火。   她蹲下来,把被子拉高,掖好,换了温和的语气,抱怨着:“你看你,也不跟我们商量,偷着把孩子打掉,你看你这小脸白的,难受不哇?你现在就是坐小月子,不能出门,不能着风,不能碰凉水,班也别上了,你想吃啥,我这就去买,要不我买只鸡来,给你熬鸡汤喝。”   语气不怎么好,可是说话内容句句都是关心,好像是个慈祥的好婆婆。   实际上,一是她惹不起这个作天作地的儿媳妇,二还是她惹不起。   季呦会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儿子管不了媳妇,只会站在季呦那边,老太太只能识相地收敛起她的恶劣脾气,把所有埋怨、数落的话都咽回去。   听到鸡汤俩字,季呦又感觉到一阵恶心感袭来,忙说:“妈,不用买鸡,我孕反,不想吃肉,不想闻油烟味儿,吃水煮蔬菜。”   张桂兰顿时无语,没见过打掉了孩子还孕反的。   她叹了口气:“好吧,咱家最近饭菜一点油水都没有,倒省钱了,行,我去煮青菜。”   说着,她站起身来,五十多岁的健康老太太突然变得老态龙钟一般,颤颤巍巍地往门外走。   这次掀门帘的动作轻了很多,没有带起一点风。   方燚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老娘刀子嘴豆腐心,识时务,没有激化矛盾,他跟着出屋,重新在外屋坐下看书。   季呦把头埋到了被子底下,眼睛嘴巴都遮上,只留了鼻子在外,她暂时还不想告诉母子俩她没有把孩子打掉,她不知道老太太对孩子的看法,她知道的是老太太有儿媳备选人。   方燚这个上一世她压根就不喜欢的穷小子也有人虎视眈眈。   也许老太太想的是她赶紧打掉孩子离婚,迎娶新儿媳。   张桂兰开始在楼道里做饭,季呦闻不了油烟味,他们也就跟着吃水煮菜。   大锅蒸米饭,切了个红薯放进去,很快,锅里就散发出了大米跟红薯的香甜的混合气息,小锅则用来煮菠菜跟粉丝。   方燚洗了几个土豆拿进来,说:“妈,给季呦蒸几个土豆,她爱吃。”   张桂兰接过土豆,白了方燚一眼:“不早说,红薯都快熟了,你媳妇说的话就是圣旨,她放屁都是香的。”   方燚并未接话,回房,继续在外屋守着。   自家的饭菜没有油烟味儿,可是别家的有,季呦想出去走走,刚走出门,被张桂兰看到,问:“你干啥去?”   季呦说:“我闻不了油烟味儿,到外面走几步。”   张桂兰大呼小叫:“大城市来的人就是娇贵,你自己掂量,你不能着风,落下病根有你受的,方燚,也不管管你媳妇!”   季呦坚持要出去,方燚除了跟在她身后,他啥都做不了。   出了阴暗的筒子楼,明亮的阳光洒落,季呦眯眼看向方燚,突然觉得方燚那英武的侧脸充满阳刚之气,她不喜欢这种硬朗的长相,可他还挺好看的吧。   再次被季呦注视,方燚的脸又有红晕泛出,突然感觉手足无措。   等张桂兰叫他们吃饭,俩人才溜达回了筒子楼,走过狭窄的被各家各户当做厨房的楼道,季呦回屋,方燚麻利地打了盆温水给季呦洗手。   作为孕妇,季呦心安里的地享受母子俩提供的服务,用温水洗完手,饭桌已经在外屋摆好。   红薯蒸米饭,蒸土豆,还有只加了盐跟香油的菠菜粉丝。   方燚手里拿着滚烫的土豆,把土豆皮剥开,放到碟子里递到季呦面前。   季呦被米香、红薯香、土豆香萦绕,这些香甜的气味儿让她浑身舒适,不考虑营养的话,这样的饭菜对她这个孕吐严重的人非常友好。   吃过午饭,张桂兰去上班,她故意朝着里屋大喊了一声:“季呦,我扫大街去了,晚上等我回来给你做水煮菜,方燚看着你媳妇,别让她着风。”   她现在是环卫工,季呦觉得这工作不体面,自然看不上她这个婆婆,可张桂兰觉得扫大街怎么了,低人一等还是咋地!   季呦不爱听,她偏要说,扫大街,扫大街,她就是个扫大街的。   张桂兰走后,季呦继续卧床休息,方燚依旧看书。   等到傍晚,张桂兰拎了几个胡萝卜回来,伺候季呦可太难了,她有两样菜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每次做饭张桂兰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做啥菜。   晚上她准备蒸小米饭,给季呦煮红枣银耳汤,再做个木耳、花生、胡萝卜混合的水煮菜。   楼道里是各家各户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各种饭菜混合的气味,季呦闻不了各种味道,把门关上,不过一道年轻的声音穿透门板,传入季呦耳廓。   那声音满是喜悦:“季呦,孩子打掉了?”   季呦听得出那是谁的声音,当然是儿媳候选人。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满是喜悦跟毫不掩饰的挑衅:“季呦,你这下如意了吧。”   季呦心说,让你不如意了,让你们大家都不如意了,哪怕周围所有人想希望她打掉孩子,她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毕竟上一世她就设想过没有失去生育能力,有自己的孩子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这样想着,想要起身出去应战,季呦突然感觉到了胎动,是宝宝在踢她。   这大概是母体与胎儿之间特有的联络方式,季呦之前并不在意,管他动不动呢,可她现在觉得那是种奇妙的感觉。   本来是普通的胎动,可季呦解读出来的意思是宝宝对要打掉他不满,才抬起小脚踢了一下。   小生命在孕育,在成长,他听得懂大人说话。   听到这声音,方燚第一反应是进里屋,看到季呦果然想起床,忙说:“别搭理她。” 第4章   季呦挑起秀气的眉毛,不满地对方燚说:“她可是你相好的,是你老娘的选的儿媳,她来了,我能不去迎接嘛。”   方燚很是窘迫,搓着大手,连忙分辨:“她不是我相好的,我没相好的,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季呦坐直身体,唇角弯起:“你有。”   男人只觉得百口莫辩:“我真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他相好的只有季呦,季呦愿意的话。   季呦不再逗他,下床,穿好鞋子,往门口走。   愉快的清脆的声音正回荡在小院上空:“姨,季呦把孩子打掉了?”   按道理这时候孩子应该已经打掉了,可肖鱼需要亲自确认才安心,看到张桂兰那如死了亲人一般的神情,肖鱼大喜,妥了,接下来就是离婚,季呦会滚回滨江市去,这个搅家精赶紧滚蛋吧!   她开心不已,再也没有比这更让她快乐的事儿!   季呦走到外屋,站定,高声质问:“肖鱼,你应该知道你给我介绍的是黑诊所吧,说说,你安了什么心。”   肖鱼一怔,这个刚做完引产的人居然气色好得很,肤色白里透粉,眉眼精致,大眼睛像含了一汪水,眼尾上挑,勾人得很,方燚就是被她狐狸精的长相给迷得五迷三道!   这人居然还有心思质问她诊所的事儿,肖鱼立刻反驳:“啥黑诊所,我哪知道有没有资质,这是我要考虑的问题?你要引产,医院不给做,我好心给你介绍诊所,还给你推荐的名医,你反倒赖起我来了!”   方燚拉开椅子让季呦坐下,又拿来一件毛衣外套,给季呦盖上,自己就站在她旁边。   他眉头皱起,声音凛冽:“黑诊所?肖鱼,你介绍季呦去黑诊所打胎?”   看到对方那严厉的诘问的视线,肖鱼突然心脏骤缩,方燚不会这么护着这个对他毫无感情的媳妇吧。   张桂兰拿着铲子站在门口,关了门,脸庞因为生气皱皱巴巴:“肖鱼,你巴不得季呦打胎是吧,要不是你牵线,没有方燚签字,根本就没有医生会给她打胎,我就不信她这胎能打得掉。   你到底安的啥心,哎呦呦,老天呐,以前你总在我们家吃饭,我白对你这么好了,真是白眼狼。”   肖鱼的快乐戛然而止,她当然是来看季呦笑话的,可谁知道季呦带了头,他们就谴责她,真是出乎意料,搞得她措手不及,不过她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反过来伶牙俐齿地指责季呦。   “季呦,你是大学生,知识分子,有判断能力,该去哪儿打胎你心里清楚得很,我只是好心帮忙,难道是我逼着你去的,是我把你捆绑着弄到诊所的,你不会想一箭双雕吧,你如愿打了胎,还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方燚,姨,你们可要擦亮眼睛,不要被季呦的说辞迷惑了。”   她上下嘴皮子翻飞,这么一大篇话说得理直气壮,见方燚的目光冷得如同三九寒冰,差点化作冰渣子向她刺过来,声音才逐渐低下来。   季呦不想跟她纠缠孰是孰非,秀气的眉毛挑起,冷哼:“肖鱼,你很乐意看到我打掉孩子?”   肖鱼高高扬起下巴,以一副挑衅者的姿态说:“那当然,你早就应该把孩子打掉,你既然看不上方燚哥,那就早点把位置让出来,何必……”   她想说占着茅房不拉屎,又觉得这个词不够文雅,一时半会想不出替换词。   在她绞尽脑汁想说辞的时候,季呦勾起唇角,姣美的唇角也带着笑意,说:“肖鱼,我偏不如你们的愿,你们都想让我往东,我偏要往西,你们希望我打胎,我偏要留着他,我根本就没有打胎,我的宝宝好好的,刚才还踢了我一脚呢。”   说完,腹中胎动明显,季呦把这解读为小家伙赞同她的话,精致眉眼间的神色便温柔了两分。   单手扶着椅背,时不时瞄上季呦几眼的方燚硬朗的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好像被震惊到不能思索一般,几秒钟之后,他才蹲下来,视线几乎与季呦齐平,深深看进她姣好的眉眼,薄唇微动:“季呦,你真的没打掉孩子,我们的宝宝还在?”   他有点激动,沉稳的音调也变得急促,想要迫切地得到肯定的答复。   季呦从包裹着她的毛衣底下伸出手来,纤细的手指抚摸着他下巴处刺手的胡茬,莞尔一笑,说:“要不然呢,我在黑诊所打胎,孩子没了,还要损伤自己的身体嘛。”   方燚黑沉的眉眼顿时被光芒照亮,连他俊朗的脸庞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光亮起来。   他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今天的心情真是一波三折。   他的双臂撑开,扶着椅背,凝神看着季呦姣好的脸,语无伦次:“太好了,我们的孩子还在,他好好的,季呦,谢谢你。”   季呦有些迷茫,上午他什么都没说,并未表现出难过,可现在从他的欢喜程度判断,他很想留下这个孩子。   指尖微微的刺意传来,季呦询问:“你想要这个孩子?”   方燚打量着季呦的神情,沉声开口:“当然,是什么让你误会我不想要?”   季呦柔软的指腹捏他下巴,说:“在临城没有人喜欢我,所有人都讨厌我,打胎,离婚,你再娶,你跟你娘皆大欢喜,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不是吗?”   方燚黑沉沉的带着光亮的目光染上了两分痛惜:“……”   所有人都讨厌季呦?凭什么讨厌她!她明明是世界上最漂亮可爱的女人。   他会再娶?他到底干了啥混账事儿让季呦有如此想法?   张桂兰嘴巴大张,手里的铲子铛的一声掉在地上,像是没听懂一般,等回神过后,结结巴巴地询问:“季呦,呦,你真的没打掉孩子?你咋不早说呢,可吓死我了,都是方燚这个傻孩子,肯定是他没搞清楚,哪有引了产精神还这么好的,都把我给搞糊涂了。”   季呦唇角带笑,说:“我从来都没说过我把孩子打掉了。”   作者有话说:   ----------------------   收藏太少,只能一天更两千,我想日更三千,收藏一下哦,多谢 第5章   季呦把各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方燚的惊喜自不必说,张桂兰也想把孩子留下来,那么她跟方燚的孩子会在家人的爱跟期盼中出生。   张桂兰脸上的笑容比花更灿烂,抬起手臂用袖口抹了抹眼睛,声音带着点哽咽:“既然孩子还在,那就好好过日子,我去给你做水煮菜。”   肖鱼懵了,傻了,她的大脑混沌一片无法思考,她是因为季呦打掉孩子这个喜讯来的,可季呦居然没打掉孩子!   这对母子这么希望把孩子留下,他们对季呦那么好?   情势急转而下,本来她是张桂兰的备用儿媳,怎么就突然成了外人。   张桂兰慌里慌张地转过身去,生怕三人看到她泛红的眼角,不过走到门口,她还是询问:“那你去诊所干啥?还是黑诊所?以后有啥事都让方燚陪着你,去黑诊所有没有害怕?”   问得好,既然大家心中都有疑问,季呦有必要解释,她开口道:“作为一个媒体人,舆论监督是我的职责,我去黑诊所当然是要收集信息,了解情况,以免更多的人吃亏受骗上当,这是其一,肖鱼说得对,我要一箭双雕,是肖鱼让我去黑诊所,她在你们眼里那么懂事善良,我要让你们看清楚她的用心。”   肖鱼瞠目结舌:“……”   舆论监督?她一个孕妇跑黑诊所去搞舆论监督,骗鬼呢。   另外季呦还要揭穿她的真面目?明明她人见人爱,季呦人嫌狗憎好吧。   可是季呦振振有词,逻辑圆满,肖鱼觉得季呦在用大学生的智商碾压她这个中专生,搞得她像个小丑。   她不示弱,不甘心,反唇相讥:“你们信吗,季呦去黑诊所不是打胎,是去采访?她在信口胡诌。”   方燚依旧蹲在季呦面前,像是把她圈在怀里一般,沉声说:“当然,季呦对工作认真负责。”   肖鱼惊了:“……”   方燚跟他老娘也都糊涂了吗,被季呦的思路牵着鼻子走!   她委屈巴巴为自己辩解,同时揭发季呦:“还不是没有医院给你打胎,你才跑到诊所去,是你自己去的,我又没强行让你去,你凭什么反咬我一口。”   张桂兰怕季呦被气到,影响胎儿健康,想要快刀斩乱麻地结束争辩,说:“肖鱼,都怪你,要不是你撺掇季呦,她根本就不会去黑诊所,你不要来我家捣乱了,方燚两口子的事儿你别掺和,要不别怪姨跟你翻脸,天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肖鱼惊讶、错愕到嘴巴大张,这是逐客令?   这套房子她来去自如,跟自家一样,而且张桂兰不是对季呦百般不满,想让她当儿媳妇吗,怎么能赶她走!   她很委屈,欢天喜地来的,可现在委屈得想哭。   她迈步朝门口走,心想张桂兰一定会留她吃饭,或者会让方燚送她,可她的脚步缓慢,分明给他们留出了留客的时间,可没人招呼她,她一个人脚步沉重,孤零零地走出了楼道。   等走到楼门口,她才气哼哼地嘟嘴跺脚,走着瞧吧,她就不信季呦这个搅家精能好好过日子。   方燚腿麻了,可他舍不得离开,好像只要改变姿势,季呦就会变卦似得,他试探着矮下身体,把头脸在季呦腿上,见她没拒绝,便安心地趴着。   季呦低头,看到五官分明的侧脸跟散乱的黑发,伸出手,手指没入头发之中,指腹按摩着方燚的头皮。   季呦从来没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他,柔软的触感像涟漪往四肢蔓延,方燚正舒服得要死要活,忽听头顶上方传来声音:“你该洗头了。”   方燚:“……”   真是一丁点的温馨时刻都不会有,季呦还是嫌弃他。   他赶紧站起身来,腿脚的酸麻让他不得不连连跳脚来缓解,眼角的余光处,他好像捕捉到了季呦脸上的笑意。   他赶紧去拿毛巾、香皂跟脸盆,要去家属院的澡堂。   等他洗完澡回来,晚饭已经摆好,季呦什么都不用干,她就等着吃就行。   晚饭清淡,小米饭配水煮菜,再来一碗炖得软烂黏稠的银耳红枣,季呦对这样的晚饭非常满意。   可是张桂兰担心她营养不良,对方燚说:“有空你带季呦去医院检查,顺便问问大夫能不能把孕吐治好,总是吃不下饭,哪有营养啊。”   方燚凡事以媳妇为重,说:“我可以请假,季呦你啥时候想去,我陪着你。”   季呦说:“我这几天先休息,检查的事儿以后再说。”   吃过晚饭,夫妻俩先下楼溜达消食,之后就要洗澡。   方燚提议:“你现在怀着孕,不用频繁洗澡。”   季呦不肯,说:“我就要洗。”   声音跟平时的播音腔不同,柔软清甜,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方燚感觉自己被喂了一口糖,受用得很,忙说:“我去给你兑热水。”   季呦不去澡堂,她就在屋里洗。   把水兑好,又把香皂、毛巾、洗发膏、换洗衣服都准备好,方燚就在门口守着,不时招呼季呦几声。   他有各种担心,担心季呦低血糖晕倒,担心她滑倒之类的。   “季呦,水凉吗,暖壶里还有热水。”   “不凉。”   “屋里闷吗?”   “不闷。”   “季呦……”   他实在想不出还能问什么。   张桂兰收拾脏洗衣准备去洗,看得直皱眉头,她儿子哪儿都好,就是把媳妇当成祖宗,别人家都是媳妇做牛做马的干活,就他围着媳妇团团转,看他长得人高马大,至于这么没出息嘛。   不就是他媳妇长得比别人好看,他干脆把媳妇供起来得了。   正在默默吐槽,季呦已经洗完澡,方燚赶紧进去拿换下来的衣服,交给他老娘,说:“妈,季呦的衣服要单独洗,不要跟咱俩的衣服混在一块。”   张桂兰接过衣服,撇嘴,只做口型不出声:“穷讲究!”   方燚又进了屋,看她的头发没擦干,赶紧拿干毛巾帮她擦,大手扯着毛巾使劲搓,甩得季呦脸上都是水珠,还搓得她头发纠结在一块儿。   季呦忍着没吱声,谁叫她男人糙呢。   方燚终于意识到把季呦的长发搓得打了结,又拿梳子赶紧给她梳理,季呦被他搞得呲牙咧嘴,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弄疼我了,轻点。”   方燚的耳朵尖迅速变红,可疑的红色在耳朵上蔓延,侵占了他的脸颊,他的脸像火烧一样发烫。   怀孕之前,季呦也会这样说,不过,是在关灯之后。   季呦站在前面,被方燚高大的身躯笼罩,看不到方燚的神色,不过数次被扯到头皮,实在忍不了。   看吧,她不喜欢的方燚是有原因的,有时间一定要改造这个糙汉,今天她精力不济,就先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   求个收藏,感谢! 第6章   等头发干透,季呦马上上床,钻到被窝里休息。   她发现怀孕之后特别容易疲倦、嗜睡,好处也有,就是睡眠质量超高。   方燚给她掖好被角,说:“我就在外屋,有啥事叫我。”   季呦的头陷在枕头里,只露出脸颊:“好。”   她很快进入梦乡,方燚依旧在外屋看书,母子俩都进入静音模式,不管是走动还是说话都压低声音,以免吵到季呦。   九十点钟,方燚静摸黑悄悄地上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朝向季呦的方向,他心里在默念,不要离婚,不想离婚。   季呦对他来说有强大的吸引力,她像块磁铁,而他自己是粒沙子,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总是想靠近,可是黑暗中,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把近期最大的盼望默念了一百遍,躺下,睡觉。   ——   季呦一共请了五天假,都说引产要坐小月子,可她原本只想休息四天,既然请了假,她就要好好休息,不会提前去上班。   本来要睡懒觉,可她昨晚睡得实在太早,早上六点多钟就醒了,入目是方燚那张刚刚清洗过的清爽的脸。   对方打量着她白里透粉的俏脸说:“你可以多睡会儿。”   季呦睡得好,精神也好,坐直身体舒展手脚说:“睡得够多了。”   不用起大早上班可真自由,她要珍惜这样的闲散时光。   张桂兰正在楼道里做饭,天不亮她就起床去扫大街,等早晨的清扫告一段落,她就回家做早饭。   每天为季呦吃啥犯愁,今早做的是玉米粥,香菇白菜的素馅包子,季呦比娘俩还多个水煮蛋,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早饭就端上桌。   季呦洗漱回来,麻利地坐到饭桌旁边。   怀孕也是有好处的,可以心安理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方燚在帮季呦剥鸡蛋,张桂兰用公筷夹了个包子放到季呦的碟子里,说:“你尝尝,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季呦咬了口包子,包子皮厚实暄软,馅儿很清淡,味道单调,刚好适合她这个孕吐严重的孕妇。   她点头说:“很好,我吃得下,妈每天做的饭都很好。”   张桂兰一怔,季呦是在夸她?这个儿媳妇挑剔得很,不管干啥她都不会满意,可她居然会夸人?   可真够邪门的!   不会是先夸,后面再贬损吧,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季呦也没再开口。   或者季呦在酝酿啥大事儿,不会还想着去打胎吧。   季呦慢悠悠地吃着早饭,张桂兰慢了好几拍的回应:“能吃的下你就多吃,还是要补充营养。”   吃过早饭,季呦先要遛弯消食再睡觉,方燚就陪着她在楼下转悠。   等回到家里,季呦说:“你该去上班了。”   方燚抓了抓头发,说:“我不去上班,我可以请假陪着你。”   季呦笑出声来:“你不会怕我还去打胎吧,方燚,我可没想到你这么想要孩子。”   一下被季呦说中心思,方燚以面无表情回应窘迫,连忙否认:“我就是不想让你自己在家。”   他思索了足足有半分钟,决定把话说得直白一些:“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都可以配合你,可别再去黑诊所。”   季呦想打胎,他可以签字,季呦想离婚,他会痛快地去办手续。   不过他很快又在心里默念,他想要孩子,他不想离婚。   季呦知道他话里的深意,笑道:“快走吧,去什么黑诊所,我又没那么蠢。你就出去几个小时而已,中午还要回来吃饭,你不能总陪着我吧,想想你的工资,还得养家糊口呢。”   方燚一下就被说服,他在农机站是稳定得穷,工资跟季呦比还少了几十块,不过他还是要去上班,去挣工资,要不怎么养媳妇孩子。   张桂兰洗完碗回来,支棱着耳朵听着小两口的对话,声音从外屋传来:“方燚,你要是舍不得你媳妇,就把你媳妇拴裤腰带上,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方燚:“……”   张桂兰洗完碗,吐槽完毕,边往楼道里走边说:“我扫大街去了,等中午回来给你们做饭。”   季呦已经躺到床上,方燚掐算着时间,不得不走时才离开,出发前帮媳妇盖好被子,说:“等我中午回来。”   只是去上班,他居然依依不舍,季呦弯了弯嘴角说:“知道啦,快去上班吧。”   方燚出了楼门,走到转弯处才发现他老娘在等他,对方一见他就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你还有心思去上班啊,看着你媳妇啊,你相信她去诊所是采访?她请了五天假呢,明明是为了引产请的假,应该是发现是黑诊所,她才没打胎,她昨天没打,你咋知道她今天不去打。”   张桂兰原先是三线厂技校的老师,工厂在时代的洪流中被解散,安置问题还没解决,便暂时干了环卫工,总之,她并不好糊弄。   方燚当然能想到这一层,挑起眉毛说:“妈,你都说了是黑诊所,季呦知道是黑诊所她还能去?”   张桂兰觉得方燚说得有那么一点道理,又说:“说不定她能找别的诊所,你还是得看着她。”   方燚抿唇:“妈,我又不能全天看着她,看得了今天还看得了明天,再说,我还是那句话,打不打胎是季呦的自由,怀孕的是她,她可以决定孩子去留。”   张桂兰瞪大眼睛,跳起脚给方燚的后脑勺来了一下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大个都白长了吧,哪有老爷们像你这样的,小事你由着她,大事儿还做不了主,孩子这种事你就应该强硬点,不要任由她胡来。”   母子俩再掰扯也没用,方燚想要快速结束对话,便扬起手腕看了下表,说:“妈,我该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张桂兰哼了一声:“你这哪是娶了媳妇啊,明明是养了个祖宗。”   娶媳妇就不应该娶漂亮娇气的搅家精媳妇,要娶温柔贤惠勤俭持家的,他们家就是教训。   要么就生下孩子好好过日子,要不就打掉孩子离婚,季呦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才最难受。   方燚踩着点到了农机站,作为技术员,他今天的工作是修拖拉机,工作间隙,还是要跟人打听治孕反的偏方。   跟他老娘说得轻松,其实他的内心紧绷,很担心季呦又跑出去打胎,等中午到下班时间,一秒钟的时间都不耽搁,立刻下班回家,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回家后看到季呦安安稳稳地在床上躺着,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躺累了,抱我起来。”季呦说。   方燚心花怒放,季呦主动让他抱!   他马上俯下身,伸长手臂,大手扳着季呦的后背,揽着她坐直身体。   两人挨得最近时,方燚悄悄吸了一大口季呦白皙的脖颈处散发出来的气息,淡淡的清甜,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让他全身舒适。   可季呦微微皱眉,方燚的工服上一股机油味儿,搞得她又干呕了几声。   方燚顿时有点尴尬,看来季呦对他生理性讨厌!   下午,快到下班时间,方燚终于打听到了治孕吐的偏方。   孕反对季呦来说是天大的事儿,她绝对不能容忍在播音的时候干呕,方燚担心影响到工作,季呦就要搞幺蛾子,比如打胎。打了胎,他们的婚姻基本就完蛋了。   所以,方燚特别希望季呦不再孕吐,这是关系到他们婚姻存亡的大事儿。   作者有话说:   ----------------------   发出一声想日更三千的哀嚎,收藏太少了,得压字数,求个收藏 第7章   整个农机站都知道方燚在求偏方,一个工友特意跑过来说:“我给你寻摸到了,一个老中医,特别神,能治不少病,药到病除,他最擅长用的就是膏药,只要贴上几副膏药,你媳妇的孕吐很快就能好。”   方燚眼前一亮,他要找的就是靠谱的中医,忙询问进一步的信息:“老中医多大岁数了?在医院还是诊所,真能治孕吐?”   工友把老中医吹得神乎其神,信誓旦旦地说:“我大姨的婆婆的侄子的对象的同学介绍的,他妈的风湿就是这个老中医给贴膏药好的。孕吐是小事儿,很快能治好。”   这层层关系可真够辗转的,可见工友费劲帮他打听,方燚连忙致谢,等到下班时间,立刻骑车去找工友口中的老中医。   在胡同中七拐把拐,方燚心里想着酒香不怕巷子深,唯一的担心就是担心老中医提前下班,费尽周折终于找到传说中的诊所。   小诊所位于阳光照不进来的阴暗小巷,附近都是低矮小平房,有质朴的陈旧气息,门脸简陋,方燚长腿支地,端详了好久,终于把自行车支好,走了进去。   空气中有股描述不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味道。   穿着白大褂、头发稀疏的“老中医”正在给人问诊,病人肯定是跟他一样慕名而来,对“老中医”满脸敬仰跟崇拜。   可是看到墙上张牙舞爪的,刺目的宣传内容,方燚的心都凉了。   诊所包治的“百病”有牛皮癣、鸡眼、不孕不育、淋.病、梅.毒、尖.锐.湿.疣等等。   方燚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些内容在电线杆上贴着的小广告上随处可见。   从这样的地方求来的膏药,他绝对不能给季呦用。   不知道季呦去的黑诊所是啥样的。   她自己去了黑诊所,他却没有陪着她,他这个丈夫不合格。   在“老中医”侧头打量他时,方燚迈着大步推门而出,赶紧骑上自行车,飞奔而去。   他依旧担心季呦会去打胎,回到家比平时晚了点,看到在楼下走动的季呦,才放下心来。   季呦正在溜达,她一眼就看到方燚凌乱的浓密黑发,他一走近,便是一股机油味儿。   这个男人一直这样,糙汉,不注重外表,不修边幅。   她喜欢的是那种干净清爽,白净斯文,头发总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男人。   她不想去适应,她要按照自己的喜好改造方燚。   “你身上一股儿机油味儿,指甲中也有油泥。”季呦说。   方燚单手扶着车把,一手往身后藏,说:“今天修了一整天机器。”   他站定,不想再往前走,可是季呦走了过来,眉心微凝:“你还抽烟了。”   方燚知道她不喜烟味儿,连忙解释:“我在外面抽,绝对不会在家里抽。”   季呦眉头皱了起来,等方燚锁车,两人上楼,回到家,季呦说:“去把指甲剪拿来。”   季呦的话就是属于方燚一个人的圣旨,他麻利地从抽屉里翻找出了指甲剪。   季呦接过,低头,拉起方燚的手,左手扳着他的手指,右手拿指甲刀给他修剪指甲,把指甲跟油泥一并剪下来。   方燚伸着手,安安静静地站着,他非常意外,从来没想过季呦会给他剪指甲,他觉得这是亲密温馨的事情,夫妻感情好才会如此,在梦里都不敢有此奢望。   他感觉到季呦好像有某种变化,但他并不确定,也不知道这变化从何而来,难道是去了趟黑诊所被吓到了,受刺激了?   方燚的手其实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清晰的经络,季呦把他的指甲修得圆润整齐,干脆利落地说着自己的诉求:“你的指甲里不能有油泥,衣服也是,要勤换,我不想闻机油味儿,也不想闻烟味儿。”   他马上再次保证:“我不在家里抽烟。”   季呦抬头斜了他一眼,说:“我的意思是在哪里抽烟的问题吗,你要戒烟,烟盒上写着吸烟有害健康,你看不见啊,万一你早死,我当寡妇怎么办?”   方燚一怔:“……”   季呦啥意思?要好好过日子,跟他白头偕老的意思?那么她不会把孩子打掉,他不用再担心?   他都不敢跟季呦确认,生怕季呦否认,只能赶紧保证:“我会戒烟。”   “从现在开始,一根都不许抽。”   “嗯,不再抽了。”   “你答应得太快就是敷衍。”   “我没敷衍,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季呦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   张桂兰边在楼道里做饭,边支棱着耳朵听小夫妻俩的对话,在心里吐槽:哪有老爷们不抽烟的,方燚管不了自己媳妇,他媳妇管他倒是挺严,他祖宗说的话能不听嘛。   季呦很仔细,把指甲上的毛刺都磨掉,把指甲剪塞回到方燚手里,说:“行了,你去洗澡吧,以后你身上只能有香皂味儿。”   方燚觉得难度非常大,他整天跟机器打交道,不可能没有油泥味儿,但媳妇既然提出要求,他就要尽量做到。   季呦对他提要求是好事儿,总比对婚姻心灰意冷对他不理不睬强。   他麻利地拿着香皂毛巾等物品去了澡堂,他抠着指甲里残余的油泥,大手舒展使劲搓着皮肤,几乎要搓秃噜皮的那种。   男人的身体非常强健,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有不薄不厚恰到好处的肌肉,每一处线条都流畅优美,都在散发男性的荷尔蒙的气息。   一盆温水兜头浇下,他正低头看自己结实有力的腿,他想用这两条腿把桀骜不驯的季呦圈起来,使劲挤占她,强迫她把他全部包裹起来,冲击她,感受她白皙肌肤的颤动,听她粉唇里断断续续发出求饶的声音。   求饶有什么用,他会继续用自己有机油味儿的双臂箍着她,严丝合缝地压着她,让她一点都动弹不了,更狠地欺负她,把她弄哭。   在方燚大脑的快速思维中,他已经把季呦欺负了好多遍,可当他回到家,季呦只转身朝向他,他立刻恢复了老实本分、安分守己的模样。   他大步走过来,让季呦检查他的指甲,又凑得更近一些,让她闻他身上的气息:“你闻,现在是不是只有香皂味儿?”   季呦正坐在椅子上,她躲无可躲,瞬间被方燚的身体笼罩,鼻翼间全是他的气息,她甚至感觉到了他皮肤灼热的温度。   他靠得那么近,她怎么感觉这个老实木讷的男人在揩她的油。   ——   季呦休息到第四天,下午,她家里来了位广播电台的同事。   季呦的业务能力没得挑剔,工作时间短,算不上播音主的台柱子,但绝对是佼佼者,但她一向恃才傲物,眼里又容不得沙子,在台里人缘相当一般。   同事来找她肯定是工作上的事情,当然还有人想要打听她是否打了胎。   作者有话说:   ----------------------   求个收藏 第8章   “季呦在家吗?我是赵晓静。”有人边敲门边说。   季呦依旧在卧床休息,连忙起床往外走,开门招呼站在门口的姑娘说:“我在呢,快进来吧,就是我家有点小。”   赵晓静很有分寸感,跟着季呦里走,边走边问:“你身体还好吧。”   季呦笑道:“我挺好的,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赵晓静在播音组没什么存在感,不像季呦那么出众,还担心季呦跟她不熟,没想到对方那么热情。   大概这就是接人待物落落大方吧,她希望自己也能像季呦一样从容得体。   赵晓静不知道季呦有没有打掉孩子,不想让她忙活,忙说:“不用给我倒水,我一会儿就走,组长让我问你,后天能不能去上班?她要提前做安排。”   除了工作安排,恐怕有人想知道她的情况,就派了这个最安静、腼腆、话少的播音员来打探消息。   怀孕明明是她的私人事情,偏偏周围人都希望她打掉孩子,离婚,滚回滨江市去。   她要请假,并且涉及到以后的工作安排,总要说明理由,知道的人并不多,有人上蹿下跳打听的话,恐怕台里已经传开她去打胎了。   刚好,季呦也要打探早间新闻播出的情况。   季呦把温水放到赵晓静旁边的桌子上,说:“你看我不挺好的嘛,你跟组长说,我后天正常去上班,早间新闻由我来播。”   某个人最关心的问题就是季呦有没有打胎,可赵晓静看不出来,她反复纠结,想问,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聊了些播音的事情,她又是一阵纠结,端着杯子抿了几口温水,终于开口:“有人可能想顶替你播早间新闻。”   现在是九零年,在临城,文艺相关节目还没红火起来,早午晚新闻就是最重要的栏目,当然是最优秀的播音员负责新闻播音。   赵晓静是觉得想要顶替季呦的人播音水平有点差,她不希望看到有人嚯嚯新闻节目,反复思虑,才出言提醒。   季呦轻快一笑,语气轻松:“我知道,多谢你提醒,我倒不是不怕换人来播,只是换人的话也得是相当水平的,水平不行的肯定没资格。”   赵晓静知道季呦不是本地人,对某人的背景可能不太了解,纠结的时间更长,才说:“咱们播音员里有人没经过考试,是上头直接安排进来的。”   把这话说出来后,赵晓静长长松了口气,她知道的也不多,只能点到为止,不过她低估了季呦,季呦当然知己知彼。   在年轻播音员中,季呦根本就没有对手,可某个水平极菜的人,非要觊觎她的节目。   季呦点头:“咱们播音员要提高业务能力,要不容易在播音中出现失误。”   她记得非常清楚,明天,薛晓晨在播早间新闻时就会磕巴。   她没能力阻止,播音多了,零失误很难,再说,避免了这次出错,下次还会出错,她看热闹就行。   赵晓静呆的时间不长,很快起身告辞:“我先走了,我会跟组长说你后天正常播早间新闻。”   季呦也站起身,想要送客,说:“多谢你跑这么一趟。”   赵晓静忙说:“不用送了,你家离咱们工作单位真近,我跑一趟也没花多少时间。”   季呦把她送到楼道里,赵晓静告辞离开。   她很佩服季呦,声音条件好,业务能力强,有人想要抢她的节目,也并不恼怒,好像胸有成竹,能四两拨千斤地轻松应对似得。   有些人说季呦傲慢,对人不理不睬,可从今天跟季呦打交道来看,这些都是对业务能力强长得又漂亮的人的嫉妒跟偏见,季呦明媚开朗又大方,她巴不得自己也能这样。   ——   赵晓静回到电台,本来想先去找播音组组组长,可薛晓晨正在等她,一见面就热情洋溢地把她往办公室里拉,笑容满面地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是从季呦家回来的吧,季呦打胎了吧,她的精神状态咋样?”   本来中午她就可以下班回家,为了打听季呦的事儿,她愣是呆到了下午。   一个大办公室的播音员都支棱着耳朵听着。   可见,近期季呦成了他们的八卦对象。   赵晓静如实回答:“我看不出来,也没问,不过她精神很好,说后天可以正常播音。”   薛晓晨的心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失望根本就掩饰不住,她特别希望能播重要节目,好不容易代替季呦播早间新闻,这才播了几天,季呦一回来她不就没的播了嘛。   季呦的男搭档罗东平非常振奋,手中的稿子往桌上一派,站起身来在座位旁走来走去:“太好了,季呦按时回来播音。”   薛晓晨斜睨了对方一眼,问道:“你啥意思?”   季呦不是人缘不好嘛?这么期待季呦回来播音?   嫌她播得不好?他有资格吗?   罗东平忙说:“就工作呗,还能有啥意思。”   薛晓晨没再搭理男播音员,对赵晓静则是满脸“怎么这么蠢”的表情,说:“你咋不问呐,那你跑一趟去干啥去了。”   赵晓静说话很直白:“这是季呦的私事,她不说,我瞎打听啥。”   薛晓晨瞪大眼睛,对面前这个蠢人真是服气,她是觉得赵晓静老实听话,才叫赵晓静去,没想到老实人这么没用。   她眉头皱起,说:“这是私事?这是大事,跟工作密切相关好吧,这关系到早间新闻的播音安排。”   她打击一大片:“怎么,你们都不关心工作?”   知道这话为她拉仇恨,可薛晓晨毫不在意,他们看不惯她又能怎么样呢!   赵晓静看出了对方脸上的鄙夷,并不想纠缠,说:“我去找组长。”   而季呦在思考,明天是她请假的最后一天,早晨要捉虫,就是等薛晓晨的播音失误,还要亲自去一趟广播电台。   作者有话说:   ----------------------   求个收藏 第9章   方燚依旧在给季呦找控制或者减轻孕吐的偏方,倒是收集了几个,可他都觉得不靠谱,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可不敢给季呦试用。   到下班时间,立刻骑车回家,看季呦好好的呆在家里,他格外安心,很主动地跑去洗澡,脱下工服,换上干净的衣服,边擦头发边走向季呦。   他凑近些,说:“洗得干干净净,你闻,是不是只有香皂味儿?”   被男性气息包裹,季呦眉心微凝,身体后仰,说:“总往跟前凑,你是不是离我太近了点。”   方燚赶紧后退,伸出大手抓住季呦的手臂,牢牢的钳住她,说:“行,我离你远点,你别躲了。”   媳妇还是嫌弃他!   季呦伸手捏他下巴,说:“不许留胡茬。”   清浅香气从季呦指尖传来,感受着指腹的柔软,方燚眉眼柔和:“好。”   就怕媳妇不管他,他现在也是有媳妇管的人了,这让他的心情格外愉快。   张桂兰回来得稍晚,一回家就把网兜里的萝卜跟山楂往外掏,边说:“这萝卜好吃,甜的,不算辣,这个大山楂可难买呢,等吃晚饭我用白糖煮了,够你吃好几天,晚上咱们吃豆包跟豆腐土豆丝,行不?”   季呦说:“妈,多谢你又是买萝卜又是买山楂的,晚饭也挺好的。”   听到季呦说谢,张桂兰简直是受宠若惊,忙说:“咱是一家人,你可别那么客气。”   她把心里美萝卜洗好,切好,放盘子里端过来,方燚立刻接过盘子,挑了牙最红的萝卜递给季呦,说:“你尝尝,也别吃太多凉的。”   季呦把萝卜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甜多汁,带着微微的辣味儿,她怀孕后倒是挺爱吃萝卜。   ——   次日吃过早饭,张桂兰去上班,季呦在楼下刚溜达两圈,眼看到了七点钟,跟方燚一块儿上楼,招呼他:“把收音机调到本地早间新闻。”   方燚知道季呦对工作很用心,不用去上班,可她还是要听广播。   他赶紧打开收音机,手指旋转,转动旋钮,刚好早间新闻的开头音乐响起。   “今天有重大新闻?”方燚问。   季呦点头:“嗯,我要仔细听,你去上班吧,不用管我。”   方燚说:“我去那么早干嘛,我陪你听一会儿。”   “那你别出声。”季呦说。   方燚伸出右手食指跟中指按住自己的嘴唇:“嗯。”   季呦想起上一世,那时候她还在住院,迫切希望能回到工作岗位,忍着身体不适也要听广播,这才知道薛晓晨失误。   本地新闻播到一半,季呦的精神更加集中,随时准备捉虫。   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季呦又听到了薛晓晨打磕巴。   “你听到了吧,这个播音员在磕巴,念稿子都能磕巴两次。”季呦说。   要是她是播音组组长,压根就不会让薛晓晨代班,录播也就罢了,她根本就没有直播的水平!   方燚点头:“听到了,这很严重吗?”   现在他是仔细听,要搁平时,压根就不会注意到这种失误。   他搞明白了,季呦听广播不是要听重大新闻,而是播音员的错处。   季呦回答:“有的播音员可能不当回事吧,可我认为非常严重,她不只是磕巴,她会犯各种错误,而且心理素质不太好,磕巴之后连读稿速度都加快了,男播音员不得不放慢速度。”   方燚根本就没听出两个播音员语速上的变化,他在担心别的事情,只是磕巴两下,季呦都认为是大错误,那么她自己要是在播音时干呕,那该怎么办?   那会被季呦自己认定为重大失误。   她的孕吐在早上最严重。   季呦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不能容忍这样的失误,她会不会又想着打掉孩子?   方燚的观念很朴素,有孩子,婚姻就能维持下去,打掉孩子,婚姻就要解体了。   即便婚姻破破烂烂,他还是不想跟季呦离婚。   他想说服季呦:“这只是小失误,不值一提,听众根本就不会听得那么细致,就是听出来也直接忽略掉,新闻不是应该更注重内容,而不是播音,季呦,这只是小事儿。”   季呦马上反驳:“这哪里是小事儿。”   在专业方面,她一点都不含糊,马上用一大篇话说明这种失误必须得避免。   方燚心说完了,季呦也太能较真了,他连忙讨饶:“好好,是我这个门外汉重视程度不够,这个播音员声音不好听,水平跟你比也差远了。”   “她差得很,不要那我跟她比。”季呦问。   方燚忙说:“好,不拿你跟她比总行了吧,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   季呦清润透亮的眼睛睁大:“你糊弄我。”   方燚说得情真意切:“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最好的。”   季呦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还不是,以后肯定是。”   对话轻轻松松,可方燚心中一团乱麻,一头雾水,不知道季呦面对的难题该如何解决,也不想把担心表现出来,以免影响季呦。   不过季呦本人心情好得很,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你去上班吧。”季呦说。   强行把各种乱七八糟的负面想法压下去,方燚掐着时间又陪了季呦好一会儿,说:“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方燚走后,季呦没像前几天那样去睡回笼觉,而是锁了门,往广播电台的方向走去。   她要亲口跟组长说明早来播音。   只走了五分钟路就到了电视台,走在楼道里,季呦就听到了组长痛心疾首的声音:“姑奶奶,你在播音前好好熟悉稿子,以后可别再磕巴了。”   她提了几个名字,说:“你听他们播音时磕巴过嘛。”   刚从播音室出来就挨呲,薛晓晨很不服气,说:“组长,就磕巴了两次,至于的嘛!”   季呦心想她来的刚好,一来就能看到这好戏。   作者有话说:   ----------------------   求个收藏 第10章   季呦就站在门口听着,能毫不客气地批评薛晓晨,何组长也算耿直。   对这种水平又菜态度又差的播音员,何组长很是服气,说:“你可以认为磕巴是小事儿,我要提醒你别出更大的失误,磕巴之后你连播音节奏都乱了,这还不是大事儿!按规定扣两块钱工资,你平时还是得多练。”   何组长已经很久没这样大张旗鼓地批评过哪个播音员,大家都看着她,这让薛晓晨觉得很没面子,必须为自己挽回颜面,嘴硬道:“组长,你是不是小题大做?戴有色眼镜看人?”   就因为她被在广播电视局当副局长的亲戚安排到台里当播音员,组长就认为她播音能力不行,这合理嘛。   这些同事不过是羡慕她上头有人,巴不得她出错,好看她笑话!   组长被这话雷得外焦里嫩,真是一个人就能把播音组搞得乌烟瘴气。   季呦想的则是这人态度就不端正,态度一直如此的话,业务能力很难提高,还想跟她竞争,真是笑话。   何组长一时说不出话来,气得一甩手,大步往办公室外走,撂下一句:“你好好想想。”   走到门口,看到季呦,好像见了救星,有谁能理解她被菜鸟气够呛,又看到业务能力最强的播音员的惊喜感受啊,何组长忙说:“赵晓静说你明早能来播音,没问题吧,我给你安排好了。”   季呦点头说:“组长,我特意来跟你说一声,明天五点半我能按时到岗。”   刚才的火气消了一半,组长的眼睛顿时亮堂起来,说:“好,从明早开始,你恢复工作。”   “好的,组长。”季呦说。   组长往她身上瞄了一眼,说:“你这……”   季呦会意,说:“胎儿五个多月,挺好的。”   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安心播音,要休产假的时候再说。”   男搭档罗东平听见声音也往门口走,眉开眼笑地打招呼说:“季呦,明早见。”   “明天见。”季呦说。   她只不过是休了几天假而已,季呦感觉组长跟搭档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   看来有人衬托也是好事儿。   季呦只是来落实明早的工作,不想久留,就说:“组长,那我先回去,明早按时到岗。”   组长点头:“好好休息。”   季呦没耽搁,转身往楼道口走,回家休息。   薛晓晨被呲了一顿心情本来就不好,又听季呦说没打掉孩子,按时返回岗位上班,那么她想要趁机把早间新闻抢来这事儿就泡汤了!   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   这让她失望透顶。   不过她心情很快好起来,那就是说季呦会把孩子生下来,那么她会休产假,产假得一个半月呢,这么长时间,她总能把早间新闻弄到手。   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   她就是这样心比天高,不想着提高业务能力,总想着播重点节目。   ——   季呦回到家,一整天养精蓄锐,等到方燚回家看到她,只见她的气色白里透粉,比昨天又好了一些。   等他一靠近,季呦就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儿,便皱着眉头问:“你又抽烟了?”   方燚连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抽,你不让我抽,我就不抽。”   季呦走进两步,把双手都伸进他的工装上衣,从右侧口袋中拿出一支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烟,举起来问:“这是啥?”   怀孕之后,她这鼻子比狗鼻子还灵。   方燚很无语,季呦站在他面前,把双手都伸进他的口兜里,他低头就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伸出双臂就能把季呦揽到怀里,这是多亲密的动作,可是季呦却像捉贼一样掏出了一根烟。   他窘迫地挠头:“我没抽,戒烟有点难,我留着闻味儿,抱歉又熏到你了。”   季呦不由分说:“闻味儿也不行。”   方燚忙说:“我不闻总行了吧。”   他把烟接过来,说:“我去扔掉,弄得你手上都是烟味儿,等我回来兑水给你洗手。”   没有把烟扔到垃圾桶,而是扔到楼下垃圾点,回来后自己先洗手,然后又兑水给季呦洗手,又是递肥皂又是拿毛巾,殷勤得很。   季呦闻了闻自己的手,说:“你去洗澡换衣服。”   方燚立刻答应,说:“好,我这就去,以后绝对不让你闻到烟味儿。”   可季呦不想就这么轻轻揭过,不依不饶地说:“没有下次,但这次也得有惩罚。”   方燚心都凉了,季呦刁钻得很,会有啥惩罚?不会是离婚或者打掉孩子吧。   他顿时觉得喉咙干燥,带了两分沙哑,紧张地问:“啥惩罚?”   等季呦说完,方燚的世界重新亮堂起来,原来是这个,这算哪门子惩罚!   作者有话说:   ----------------------   榜前在压字数,会日更,求个收藏 第11章   季呦说的是:“你得给我洗脚。”   方燚想的是男人给怀孕的媳妇洗脚,不是天经地义嘛。   就算媳妇没怀孕,也是应该的。   危机解除,他的内心雀跃,但不想让季呦看出来,脸上表情未变,连忙答应:“好,我接受惩罚。”   吃过晚饭,又去楼下遛弯回来,方燚很主动地拿着季呦专用的洗脚盆去水房接水,季呦理直气壮地提要求:“我是孕妇,洗脚的水不能太热,也不能洗太久。”   方燚连连答应:“好,你去屋里等我。”   他忙着去拿季呦专用的洗脚盆,拎着盆去自来水管处洗了自己的手,又接凉水,又去灶间倒热水,大手搅动,觉得偏热了点,又跑去兑凉水,试着水温合适,才端着盆朝屋里走去。   等他接凉水回来,又拎起暖壶接热水,张桂兰正在给季呦织毛衣,瞥了方燚一眼,询问:“你给媳妇洗脚?”   方燚答得特别坦然:“对,季呦弯腰不方便。”   别人家都是媳妇伺候男人,就是不给洗脚,给端洗脚水也是正常的吧,可是他儿子非要给媳妇洗脚。   这小子真不明白吗,季呦自己工作能力强,她肯定喜欢强大的男人,哪怕方燚给她洗一辈子脚,季呦都不会喜欢他。   要不是方燚高考那年刚好赶上他父亲去世,耽误了一天,他也能考上大学,不至于去参军,他要是个大学生的话就不会被季呦嫌弃。   想到这儿,张桂兰心中一酸,低头继续织毛衣,什么都没说。   方燚端着洗脚水进了屋,季呦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床沿上,方燚把脚盆放下,拉了小板凳过来,坐好,开始帮季呦脱鞋袜,大手握着季呦的脚踝把她的脚浸到水里。   季呦的皮肤细腻滑嫩,触感像丝绸一般,再加上脚很白,让方燚一下就想到白生生的猪蹄,季呦的脚显然比猪蹄更白,更光滑。   方燚给季呦的脚浸湿,轻轻地搓,大手抹了点香皂涂到脚上,还问:“这个力道可以吗?”   手上的动作未停,方燚的脑子也转得飞快。   从菜市场摆着售卖的猪蹄,又想到美味的红烧猪蹄,比较季呦的脚跟猪蹄哪个更香。   季呦凝神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男人,他低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散落,在灯光下有黑亮的光泽。   从季呦俯视的角度,刚好看到他低垂的舒展的柔和的眉眼。   他手指修长的大手正握着她的脚,指腹跟掌心处都有薄茧,蹭过她的皮肤,粗粝跟细嫩碰撞,激起一种奇特的感觉。   她缩了下脚,说:“有点痒。”   方燚忙说:“那我轻点。”   季呦很困惑,他在玩儿她的脚?很好玩儿是吧。   这对这个男人来说压根就不是惩罚,他很享受是吧。   亏的她上一世还曾经想念过他,还是算了吧。   ——   季呦这些天休息得好,精神养足,五点钟起床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早上六点半到七点要转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七点开始由季呦跟搭档播本地新闻,她五点半就得到岗。   五点钟起床后她并不吃早饭,只要穿衣跟洗漱,时间并不算太紧张。   方燚总是跟她一起早起,送她去广播电台,今天也是如此。   五点天还黑着呢,只泛出了一点天光,方燚边换睡衣边问:“这么早起床,会不会困?”   季呦精神好得很,说:“不困。”   可方燚已经发现季呦嗜睡,担心她以后肚子越来越大,每天都起这么早,她会精力不济。   洗漱过后,两人很快就能出发,让方燚意外的是,季呦居然抓了一把奶糖塞进他上衣口兜里,并说:“要是烟瘾犯了,你就吃糖。”   方燚从来没有这待遇,季呦这是在关心他?他不是还没睡醒吧。   这些奶糖是怕季呦饿肚子,买来给她吃的。   季呦只要对她好一点点,他就能翘起尾巴并且疯狂摇晃,可季呦根本就看不出来。   按着鼓囊囊的口袋,方燚闻到了奶糖的香味儿,有些慌乱地说:“好,我以后不会再抽烟也不会闻烟味儿,咱们走吧。”   两人出发,往广播电台的方向走去。   他们比张桂兰出门还早,他们走后,张桂兰才出发去扫大街。   他们是从山沟里搬到市中心的,当初季呦在订婚仪式上被逃婚,一怒之下嫁到了山沟。   方燚养父母工作的三线厂就在山沟里,在时代的滚滚洪流中,三线厂直接关闭,小两口结婚,方燚才分到农机站的房子。   这房子离电台近,季呦上下班非常方便,家离得远的话,可能四点半就要起床。   空气微凉,路灯照出清冷的光亮,在地面上拉出两人修长的身影,没有语言能形容季呦现在的愉快心情。   上一世,她觉得她跟方燚两人格格不入,毫无感情可言,再加上怀孕影响工作,另外方燚还有个死去的白月光,让她绝对无法忍受,任性之下就去诊所打胎。   不需要丈夫签字就能打胎的诊所资质齐全才怪。   她付出了代价。   这个时候的她身体状况很糟糕,不得不在家休养,根本就没法回电台上班。   薛晓晨接替她播出早间新闻,错误频出。   季呦没想到病弱的身体状况会困扰她三年,等身体好转,声音却变差,没法再播音,只能转行。   现在,她生龙活虎,身体好得很,正走在去播音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   榜前压字数,求个收藏 第12章   季呦的心情轻松愉快,可方燚的担心几乎达到了顶点,他担心季呦会在播音的时候干呕,一旦发生这种事情,对季呦来说将会是非常严重的打击。   走到广播电台门口,方燚把手中的网兜递过来,说:“要是想吐的话,就吃颗山楂压下去,不过也别多吃,吃多了会反酸水。”   网兜的玻璃瓶中,装着糖水山楂。   季呦把网兜接过来,端详着方燚的神情,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方燚坚决否认:“我啥都没担心。”   季呦坦率地揭穿他,说:“你在担心我播音的时候干呕。”   方燚知道季呦从来不装糊涂,只好说:“万一出现小问题,别往心里去。”   他觉得季呦其实未必非要播早间新闻,可他跟季呦的关系没好到能提这种建议。   季呦语气轻松:“我自己都不担心,你担心啥,我决定用强大的意志力来战胜孕吐。”   方燚心说孕吐可是人类进化了这么多年的自然反应,哪能够用意志力来战胜?   可他嘴上说的却是:“我相信你,放松心情,等你播音结束我给你送早饭。”   季呦点头:“好的,你不嫌麻烦吧。”   方燚眉心微动,季呦对他也太生分了吧,他说:“我怎么会嫌麻烦,你可别跟我这么客气。”   目送着季呦走进大门,强压下对她的各种担忧,方燚才转身离开回家。   季呦进了办公室,罗东平跟她前后脚到,两人自然而言地打了招呼。   “早上好。”   “早。”   罗东平觉得季呦对他的态度好像好了很多,笑得露出大白牙,说:“你结束请假可太好了,欢迎回来上班。”   他愿意跟季呦一块儿播音,跟薛晓晨一起播音时他总是担心,担心她出错又不能妥善处理,这样让很紧张,跟季呦搭档就不会有这种顾虑,季呦水平高,也能带动他以最好的状态播音。   季呦莞尔:“合作愉快。”   在播音之前最主要的工作内容是备稿,在进播音室前,季呦走出办公楼,站在门口附近的梧桐树下。   空气清爽让她的大脑格外清晰,明媚的光线从枝丫间洒落,她告诫自己:不能孕吐,不能孕吐,不能孕吐。   没有同事知道季呦孕吐严重,严重到会影响播音的程度,她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竞争对手。   提前十五分钟进了播音室,等到七点钟,本地新闻的音乐淡出之后,季呦的声音响起:“各位听众,早上好,现在是早晨七点整,欢迎收听临城广播电台早间新闻,首先为您带来今日的天气情况……”   吐字清晰利落,声音清亮,饱满而又光滑平整,几乎没有个人情绪,却带着一丝似乎能唤醒整座城市的昂扬,化作音波回荡在临城的上空。   临城人喜欢她的播音,清晨所有人都在忙,大街上自行车流熙熙攘攘,有人坐在路边小店吃早餐,有人背着书包匆匆赶去学校。   他们不知道季呦的名字,可在匆忙的充满烟火气的清晨,喜欢通过她的播音获知本地各种新闻。   有人听出了今日播音与昨日的不同,惊喜地说:“那个女播音员回来了。”   方燚把装着热奶粉麦乳精的保温杯放到车筐里,装着早饭的饭盒则揣到怀里,工服遮住,用体温给饭盒保温,这让他的胸腹处有个鼓包,看起来很怪,不过他毫不在意。   骑车走在大马路上,车筐里还放了个黑漆漆的收音机,声音放得很大,播放的正是本地新闻。   自从季呦开始孕吐,他听广播就格外仔细,生怕她突然呕那么一两下。   今天也是如此,他听得认真,只不过经常被周围嘈杂的声音打断,有时候广播的声音被遮盖住,他就微微皱眉。   他媳妇比昨天那个女播音员播得好多了,声音悦耳,笃定,有力量感,权威,让人心生信任。   路很近,他才走了一两分钟就到广播电台门口,他便站到树下,把广播声音调小,边专注地听广播便等季呦。   三十分钟的高强度工作,季呦没有孕吐,没有任何失误,顺利完成播音,只是额角有微微的汗意。   季呦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这是她热爱的擅长的工作,当然轻松胜任。   她绝对不会被孕吐打倒。   罗东平边整理稿件边说:“季呦,还是跟你搭档好,你坐在我旁边,我心里特有底,觉得播音其实特轻松。”   他就差把不愿意跟薛晓晨搭档直接说出来了。   根本就不用担心季呦会出错,在心情放松的情况下播音跟担忧拧巴时候播音差别很大,季呦能带动他发挥出更好的状态。   季呦语气傲娇:“现在知道我的好了,以前就没觉得?难道对我有偏见?”   罗东平连连点头又疯狂摇头:“嗯嗯嗯,不可能有偏见,以前咱们不是不熟嘛。”   边点头边想,季呦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变得好说话,要是一直这么容易沟通就好了。   跟导播复盘完今日播音,季呦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大楼,她要吃早饭,走到大门口,果然看到方燚站在树下等她。   作者有话说:   ----------------------   求个收藏 第13章   方燚一眼就看到季呦,他根本就没搞清楚季呦有没有干呕,不过看季呦眉眼舒展,唇角上扬,就知道播音很顺利,紧绷的心弦终于变得舒缓松弛。   季呦看他怀里鼓鼓的揣着早饭,边往树下走边问:“你把饭盒揣怀里不会把衣服弄脏吗?”   方燚知道媳妇矫情,跟衣服脏不脏的相比,当然是给早饭保温更重要,他边解开衣扣把饭盒往外拿,边说:“衣服脏了洗,你的饭不凉就行。”   “早饭是啥?”季呦问。   “煮鸡蛋,发糕,还有花生、木耳凉拌菜,还有泡的奶粉。”方燚说。   他拿出的是两个饭盒,季呦挑剔,食物味道不能串,凉菜要单独放一个饭盒里。   “我不想把饭拿到食堂去吃,各种味儿混在一起,我闻着难受。”季呦说。   方燚手里拿着俩饭盒跟保温杯,心说季呦更挑剔了,他朝四周看看,提议说:“要不到群众接待室去吃。”   群众接待室顾名思义就是电台用来接待来访听众用的,就设在大门附近。   季呦说:“门锁着呢,我可不想跟门卫去要钥匙,我在我们单位人缘不好。”   方燚:“……”   看来她对自己的人际关系有清醒的判断,很直率,很坦然,完全不受人缘不好的困扰。   方燚朝门岗处看了一眼,说:“我去要钥匙。”   电台的门禁很严格,凭工作证出入,有时是个大叔,现在是个退伍的年轻姑娘在看门。   方燚大步流星走过去,跟那姑娘说了两句,姑娘眉开眼笑,很快就把钥匙拿给他。   不过看到方燚跟季呦一块儿往群众接待室的方向走,笑容立刻消散,眉头拧了起来。   季呦看到门卫姑娘表情的变化,完全不在意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不过她诧异地看了方燚一眼,方燚长得很帅吗,随便说两句那姑娘就能眉开眼笑?   可能他这种五官立体硬朗的长相在某些人的眼里很帅吧。   要是他好好捯饬,肯定会人模狗样的。   两人进了群众接待室,在靠窗的桌椅处坐下,方燚先去还钥匙,把两个饭盒盖子都打开,推到季呦面前,又把保温杯的盖子打开,然后又把鸡蛋递给她。   边看季呦剥鸡蛋,方燚边问:“你今天播音顺利吗?”   季呦喝了口热乎乎的甜奶,点头:“当然很顺利。”   方燚把鸡蛋放到饭盒盖上,心情放松,说:“顺利就好。”   ——   季呦慢悠悠地吃着早饭,有人心有不甘。   季呦就请了五天假,薛晓晨就播了五天早间新闻,还没感受到播早间新闻带来的成就感跟同事们的尊重,就不得不把岗位还回去。   在季呦播音的时候,她只能当个根本就派不上用场的替补。   至于她为什么觊觎早间新闻,有三个原因。   一是这是台里的重点节目;二是季呦就来了一年多,没资历没根基;第三当然是季呦怀孕,必定会耽误工作。   播早间新闻要起大早,让她去播午间新闻跟晚间新闻当然更好,可都不如早间新闻好抢。   原本她推测季呦会打掉孩子,离婚,回滨江市,只要早间新闻播音员的位子一空出来,她一定要顶上。   谁知道季呦突然就不打胎了呢。   那她只能耐心等季呦休产假。   她期待季呦会出现失误,比如像她一样打磕巴,或者口误,更大的失误当然好,可季呦的播音流畅丝滑,好像她完全不会出现失误。   这让她非常失望,想到昨天自己打磕巴就更加不爽。   同样是年轻人,都没有多少工作经验,季呦的播音实力为啥那么强?   她很会找原因,当然是在早间新闻播音员的岗位上锻炼的,让她播早间新闻,只要锻炼几个月,她一定会比季呦出色。   她会比所有播音员都强,年轻的,年纪大的,都比不上她。   ——   等季呦吃完早饭,方燚忙着收拾饭盒,用卫生纸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他要赶去上班。   “总给我送早饭不嫌麻烦吗?”季呦问。   方燚把保温杯塞到她手里,淡声说:“你对我好点就行。”   季呦看着他黑沉深邃的眉眼:“……”   这男人哪里是木讷寡言,明明是给点好脸色他就要更多的。   可是,她根本就没看出方燚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   求个收藏 第14章   等方燚走后,季呦穿过大门往里走,望着办公大楼,心情轻松愉快。   上一世她被迫改行,很茫然不知道能干点什么,后来在地摊杂志当了编辑,干了两年,她想最好还是专注于某个专业程度高的行业,于是她选择当财经采编。   最开始只进了一家快要办不下去的财经杂志,可是这些专业术语跟相关知识太难了,她只能从头开始不断学习,很多内容她都不懂,也看不明白,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费劲周折才在财经新闻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如果让她选择,她还是愿意当播音员,不想当财经记者编辑。   重来一遍,她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她当然要干播音员老本行。   在她怀孕之前,工作除了播早间新闻,还有外出采访,怀孕之后采访取消,改成了录播广告等,这些工作对她来说非常轻松,等到中午下班时间,没有工作的人下班回家或者在食堂吃饭,而季呦已经结束一天的工作,她下午不用上班,回家休息即可。   早上虽然起的早,下午可以休息。   ——   季呦回到家时,张桂兰已经在做饭,见到季呦就问:“大街上有个卖鱼的,从山沟里来得,自己抓的鱼,我看那鱼很新鲜,你想不想吃?”   季呦一想到肉类就难受,说:“我不想吃。”   张桂兰提议道:“你可以试着吃点,试着往下咽,要不营养不够,你看看你多瘦,穿这么宽大的衣裳一般人都看不出来你怀孕。”   季呦说:“我一点都不想吃肉。”   张桂兰叹了口气,说:“那算了,咱们还是吃素,我给你炸豆腐丸子,你能吃吧。”   季呦说:“我应该能吃的下。”   方燚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兜蛋糕,递给季呦一块儿,说:“副食店新出炉的蛋糕,还是热的,你尝尝。”   季呦咬了一口,软糯香甜,便说:“好吃。”   张桂兰不满地嘟囔:“要吃午饭了,你让她吃蛋糕。”   方燚满不在乎地说:“季呦想吃啥就吃啥。”   他扬了扬手里的网兜说:“你要是饿了就垫吧几口,可别饿着。”   季呦点头:“嗯。”   又是清淡的一餐,吃过午饭,方燚要去上班,叮嘱季呦:“在家好好休息。”   季呦点头:“嗯。”   母子俩走后,季呦在家里睡午觉,等睡饱了觉,在楼下边溜达边晒太阳,然后回家看书。   ——   等到晚上,小两口都坐在外屋的桌子边上各忙各的。   季呦在写信,准备向各个部门揭露她掌握的黑诊所的资料,当然,这一世她没经过调查,是上一世她获知的信息。   她不会放过这家害的她不孕并且病弱的黑诊所,还要避免更多的人受害,另外,作为媒体人,即便她所在的广播电台很少进行舆论监督,可她觉得很有必要。   她要先匿名给卫生、公安、计生、工商这几个部门写信,看看有没有效果。   “要不你早点休息?”方燚提议。   季呦说:“才七点多钟,我中午睡过觉,精神好,九点钟睡觉就行。”   方燚看了眼稿纸上满满的一大篇文字,问道:“你在写信?”   季呦正拿着钢笔写得飞快,听到“写信”二字语气略重,突然抬起头来,打量着方燚的神情,两人的视线刚好在空中碰撞。   他脸上有种一言难尽的神情,季呦开口:“我在写信,怎么了?”   “给谁写?”方燚尽量用随意的轻描淡写的语气问。   季呦挑了挑秀美的眉毛,说:“给你写?”   方燚:“……”   面对季呦的盯视,他移开视线,低下头,重新拿笔写写画画。   季呦把钢笔冒盖好,左手撑着下巴,依旧在看方燚,只见他屏气凝神,低垂的眉眼沉静、深邃,果然,还是专注工作的男人有魅力。   不过季呦的眉心轻轻拧了起来,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她也经常写信,给她那个跟堂妹私奔的前未婚夫写,前未婚夫在订婚仪式上逃跑,让季呦颜面扫地,她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她会写信给未婚夫表白并挑拨离间,这个前未婚夫跟堂妹之间的感情并不坚定,居然有享齐人之福的想法,这让季呦变本加厉,经常写信戏弄他。   比如,她在打胎之前写的最后一封信,是告诉前未婚夫她要回趟滨江市,两人可以重修旧好。   当然,她并未想回去,只是想戏弄前未婚夫而已。   这在季呦看来不是啥问题,问题是那天周日,她休息,她把信交给了方燚,让他帮忙寄出。   在那时的她看来,方燚老实厚道木讷,帮她寄信,举手之劳而已。   她低估了方燚,一个能成为富豪的人绝对不可能用老实这个词来形容。   现在季呦突然想方燚可能偷看了她的信,那天方燚下班后看她的眼神别有深意,可当时的她并未察觉。   再说,当时的她根本就不在乎方燚的想法,就算方燚看了信,她也完全不在乎。   信被偷看了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季呦就会回想当初更多的蛛丝马迹来佐证,让这个想法更加坚定。   那么方燚偷看了他的信,以为她要跟那个渣男前未婚夫重归于好?   所以她在方燚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有夫之妇却总想着前未婚夫?想要打胎重回前未婚夫怀抱?   媳妇都要跟人跑了,他还能情绪这么稳定?   她要想个办法试探一下方燚到底有没有偷看她的信。   季呦在胡思乱想,可她看方燚很专注,开口:“你在画图纸?”   方燚点头:“嗯。”   “给我看看。”季呦说。   方燚把一沓图纸推过来说:“你看。”   季呦一页页翻看,很意外地说:“这是农机的设计图吗,你会画这么复杂的图纸?”   方燚双臂撑着桌面,双手食指交握,视线落在图纸上说:“你以为我只是个维修工?”   季呦反问:“你不是维修工吗,要不然呢?”   方燚眉眼黑沉,扯了扯嘴角,抛出问题:“你看不上维修工?”   季呦挑眉,扬起下巴,脸上的表情明媚生动,声音清甜但满是挑衅:“我看不上维修工又能怎么样!”   方燚把图纸接过去,双手捏着,在桌上戳整齐,边一字一顿地说:“我看的上播音员。”   语气也满是挑衅!   季呦顿时无语:“……”   她真是错看方燚了,这个男人不老实,不厚道,也不木讷!   暂时不跟方燚计较,她还要接着写信。   写了一封信,又誊写了三份,都装进信封封好,明天就投进邮筒。   这已经花了季呦一晚上的时间,不再耽搁时间,她赶紧上床睡觉。   ——   次日下午三点多钟,家里来了位说客,她很自不量力地认为自己能说服季呦走上正轨,打胎,离婚,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季呦你在家吗,我听到你早上播音了。”肖鱼边敲门边说。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 第15章   现在是上班时间,肖鱼趁着方燚跟他老娘都不在家来找她嘛,季呦当然知道对方来意,打开门,先发制人:“费劲心思托关系到农机站上班,跟方燚一个单位,他知道你跑来找我了吗。”   肖鱼想要气季呦,脸上故意攒出笑意,说:“这工作能跟方燚朝夕相处,我跟他相处时间比你多,你应该不介意吧,毕竟你对方燚毫无感情。”   季呦在椅子上四平八稳地坐下,笑道:“我不介意,不是我对方燚怎么样,而是他对你毫无感情,他都结婚这么久了,某些人还死缠烂打,一点自尊都没有!”   肖鱼非常意外,以前她一刺激季呦,季呦就炸毛,可现在对方冷静得很,还对她冷嘲热讽。   她极力为自己辩解:“季呦,是你没搞清楚状况,要不是你跑到临城来,方燚肯定会跟我结婚。”   季呦脸上带着嘲讽:“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你应该在方燚在家的时候来,那样你就能亲口听他说,即使世界上只剩你一个女的,他都不会娶你。”   形势逆转,以前是季呦炸毛,可现在是肖鱼轻易就被刺激到大脑混乱,她磕磕巴巴地试图打击季呦:“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我姐跟方燚青梅竹马,她去世时,方燚答应照顾我一辈子。”   这是她手里最大的一张牌,每次提到这个季呦就发怒,肖鱼以为这次依然有激怒季呦的效果,得意洋洋的看过来。   在上一世,季呦非常介意,只有肖鱼本人也就罢了,偏偏出来一个去世的姐姐,那死了的不就是白月光嘛,还总有人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她本来以为离婚后,方燚会跟肖鱼结婚,可是没有。   方燚不仅未再婚,还洁身自好,跟任何女人都没有瓜葛。   方燚除了给他亲生父母留了点养老钱,把财产全都留给了季呦,压根就没有给肖鱼的遗产。   季呦去调查了肖鱼,想知道方燚在日常中是否帮扶过她。   知道她的日子跟普通人没啥两样,季呦就放心了。   肖鱼也在向她挑衅,没有季呦的任何联系方式,只知道她在杂志社上班,便给季呦写了信。   季呦很少阅读读者来信,不过凑巧,她看到了这封信。   信里写:“你很得意是吧,你以为方燚把遗产留给你是因为爱你吗。”   季呦想要打探是否有隐情,便回信,用上了激将法:“自以为是的女人,照镜子看看你羡慕嫉妒的嘴脸!不是爱还能是什么!要不然呢?”   可是季呦未得到回信,就重生了。   她觉得把钱留给谁,很能说明问题,肖鱼压根就算不上她的对手。   因此,现在的季呦丝毫不受困扰,心态非常安定。   她轻描淡写地嘲讽:“你去世的姐姐知道你总把她拎出来,抢她相好的吗,她要是知道该气得诈尸了吧,你也不用在这跟我说这些,你去找方燚表白,撺掇他离婚,你知道撺掇没有用,只会是上窜下跳的小丑。”   肖鱼大惊,脸上的表情一阵红一阵白,她完全不理解季呦怎么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话,换成一般人早就该气够呛了吧。   她张口结舌地问:“那你为啥突然改变主意了,你既然不喜欢方燚,那就按你原来的计划打胎,离婚,回大城市,这样你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两个人过不到一块儿又何必勉强,你自己不如意,把方燚家搞得乌烟瘴气,这样不道德。”   季呦嘴角有舒展的弧度,说:“你自不量力试图抢有妇之夫就道德吗,当然是因为我发现有人想跟我抢,我偏不如你的意。你拿镜子好好照照,你姐长什么样,你又长什么样,你不觉得你长得随心所欲的吗,方燚又不喜欢你,你有竞争力?再说我自己的想法计划,用不着任何人干涉过问!”   肖鱼觉得季呦的语气、神态可太气人了,她气傻了!   本来想来劝说季呦按照原定计划打胎,谁知道季呦铁嘴钢牙的攻击快把她给气死了。   季呦看着对方憋屈又愠怒的神色,并不想多纠缠,方燚的烂桃花应该由他自己解决!   不过,上一世肖鱼说方燚把遗产留给她另有隐情,她倒是想打探一番。   季呦用优越感十足的语气说:“那你知道为啥方燚对我这么好嘛。”   肖鱼嘴巴撅得能拴头驴,连哼了几声才说:“还不是你长得像狐狸精。”   季呦的皮肤白得像是能发光,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一看就是能勾人的,鼻梁秀挺,红唇也有性感的弧度,整个人明媚而姣美。   肖鱼在感叹女娲娘娘不公,把某些人捏的那么好看,可能她自己是被女神拉出来的。   可季呦在分析她的答案,这回答可真肤浅,可见现在的肖鱼并没有掌握啥信息,从她嘴里套不出话来。   季呦莞尔:“多谢你夸我。”   肖鱼急赤白脸地否认:“我没夸你。”   季呦慢条斯理地说:“一般人当得了狐狸精吗,你说我是狐狸精就是夸我。”   肖鱼气急败坏:“……”   她知道自己被季呦打败了,季呦有强大的逻辑,坚定的自信跟冷静的头脑,她没法像以前那样让季呦炸毛,反而季呦轻描淡写说几句地就能把她气够呛。   她发现季呦有了某种变化,不仅是不再想去打胎,就连气质谈吐都有变化,现在的季呦更有智慧,更强大,轻轻松松就能碾压她。   她知道自己斗不过季呦。   不过临走之前,她还是撂下一句:“我不跟你说,我跟方燚说,既然过不下去,就别凑合。”   季呦高声送客:“好走不送,就等着方燚呲你吧。”   ——   方燚下班回到家,楼道里依然是此起彼伏的刺啦的炒菜声,屋里,季呦正坐在桌边安静地翻书,看向他时,秋水盈盈的双眼瞥向他,很快收回视线,不跟他对视。   方燚马上觉得不妙,赶紧大步流行地走到季呦身边,端详着她的脸询问:“怎么了,没不舒服吧。”   季呦抬头,瞪了他一眼,说:“你是问你儿子好不好吧,他挺好的,刚才还踢我呢,宝宝,再踢我一下。”   她的眼睛长得好看,瞪人也好像是含情脉脉的一瞥。   季呦拢了拢上衣,让小腹的弧度露出来,等了好一会儿,可是并没有得到回应。   方燚弯腰,俯下身体,说:“我是问你。”   季呦转过头去,冷哼:“我心情能好嘛,你相好的来找过我了。”   方燚已婚,竟然还有人争抢,这不让人窝火吗。   季呦觉得自己上一世打胎、离婚的决定非常合理。   婚姻失败,两人各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不,方燚得担百分之八十。   方燚抿了抿唇:“……我没有相好的,你是说肖鱼吗,她真不是我相好的。”   季呦躲避着他的视线,气乎乎的说:“她姐是你相好的。”   方燚急着否认:“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姐也不是我相好的,你相信我。”   季呦又说:“她姐是你的青梅?”   方燚只觉得口干舌燥,百口莫辩:“她姐也不是我青梅,她要是我青梅的话,三线厂一般大的孩子都是青梅竹马,季呦,你别胡思乱想。”   张桂兰依旧边做饭,边仔细听着小两口说话,她不是要窥私,而是怕他们俩吵起来。   很意外,季呦的声音清甜,语气是嗔怪而不是责怪,小两口一点都不像吵架,而是像打情骂俏。   要是在以前,肯定是季呦质问,方燚急急忙忙解释,越描越黑。   好一会儿,方燚的大脑才切换回正题,长臂扶着椅背,询问:“肖鱼跟你说啥了,她不怎么动脑子,嘴上也没把门的,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季呦不纠结,不内耗,甩给他一句话:“你好好反思我们的婚姻,咱们俩关系糟糕,百分之八十都是你的责任。”   方燚眼眸黑沉,蹲下来,双臂依旧扶着椅背,抬头看着季呦,声音低沉:“我可以反思,但是从哪个角度反思,你给我个提示。”   季呦冷哼,不想再搭理他,方燚无奈,依旧蹲着,双臂圈着一起,把脸枕在季呦腿上。   季呦低头,看他侧脸线条优越,五官立体分明,便伸手捏他下巴:“方四火,枕着我的腿睡觉,舒服吗?”   方燚薄唇微动:“舒服。”   季哟的指尖有微微的刺意,松手去捏他的耳垂:“你起来。”   方燚觉得季呦指尖又软又滑,被捏得舒服,不肯起来,拒绝:“不。”   ——   次日清晨,方燚到了农机站,不过他没进门,在门口附近停下,坐在自行车上,单腿支地,看着往来人流。   肖鱼跟以往一样,擦着点来上班,大老远就看到方燚,惊喜地喊:“大哥,你是不是在等我?”   方燚的眉心拧了起来,等对方走近,问道:“你昨天跟季呦说什么了?你不要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肖鱼脸上娇憨喜悦的笑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嘟着嘴哼道:“你凭啥说我胡说,你媳妇嘴巴厉害得很,我只会受她的气,一点便宜都讨不到,她都快把我气死了,你能不能管管季呦,还有,你们啥时候离婚,勉强维持没有感情的婚姻不道德。”   方燚脸部硬朗的线条紧绷:“我跟季呦的婚姻用不着外人来干涉,你不要在她面前胡说。”   “外人”两个字落在肖鱼耳朵里格外生分。   她委屈极了,扶着自行车车把,跺脚:“我没胡说,我说的都是事实,季呦有多嫌弃你你不知道吗,她眼里只有邹文韬,你干嘛维护她!你上辈子欠她的嘛。”   她看向四周,这时候没有人,她接着说:“季芸豆跟邹文韬私奔,要不是季呦来临城,跟你结婚的人肯定会是……”   她想说,跟方燚结婚的人会是她,是季呦横刀夺爱还不知道珍惜。   季呦净会瞎搅合,她就应该打胎滚回滨江市,这样才能拨乱反正。   方燚不想废话,打断她的话,并且干脆利落地结束对话:“以后别去找季呦,尤其是别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去找她。”   说完,不再理睬对方,蹬着自行车往院子里走。   看着方燚的背影,肖鱼使劲跺脚,脚都跺麻了才气哼哼地停下来,她被这莫名其妙的两口子给气到了!   ——   季呦这些天一直在思考方燚到底有没有偷看过她的信,反复思考之后,她越发怀疑方燚偷看了信。   她也想出了试探方燚到底有没有偷看信的方法。   周日,季呦休息,方燚轮休还是要去上班。   周六晚上,方燚看书画图纸,季呦又坐在桌子另一端写信,写完信,故意大声招呼方燚:“咱家还有邮票吗?”   “把浆糊递给我。”   次日一早,等方燚要去上班,她大声招呼他:“等一会儿,帮我寄封信。”   方燚的心提了起来,不过他完全不动声色,很自然地把信接过来,马上揣进上衣兜里,衣兜不够大,信封还露出一截。   “多谢你帮我寄信,别把信弄皱了,别忘了寄。”   为了表明信很重要,季呦特意叮嘱。   “知道。”方燚淡声回答。   骑车驶出院子,离家走了一段距离,还回头瞧了瞧,看不见季呦的身影,方燚立刻把信封掏出来,看到信封上的收信人跟地址,立刻发出一声嗤笑。   季呦可真不把他当外人,或者说不把他当回事,给前未婚夫的信居然能拜托他投进邮筒。   在他眼皮子底下密谋跟前未婚夫重归于好。   那个前未婚夫有文化,是大学生,长得白净斯文,可就是个奶油小生,还跟季呦的堂妹私奔,人品卑劣,不知道季呦的哪只眼睛看上他了!   方燚特别想知道信的内容到底是啥,本来路边就有邮筒,可是他捏着信,又装进了口兜,骑车一直往前走,拐进了农机站大院。   一上午方燚都在纠结要不要把信看了再寄出去,上一封信他已经看过,有一就有二,再看这封信也没什么。   可是偷看别人的信,这是人品低下,他发誓,除了偷看过季呦的信,他之前从未干过缺德的事儿。   抛开人品道德不谈,他又从不同的角度说服自己,季呦这个有妇之夫能跟前未婚夫勾搭,他难道不能看她的信?在人品方面不是彼此彼此嘛。   整个上午,方燚大脑中都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辩论,搞得这封信在他兜里像烫手山芋一般,等到中午下班,方燚没法再纠结,必须得做出决定。   经过邮筒时,他心一横,看!   反正他不是啥好人,再说季呦说不定会再次想打胎,跟前未婚夫跑了呢,作为合法丈夫,他有必要了解季呦的想法跟未来行动。   方燚把自行车停在路边,一脚踏着马路牙子上,把信从口袋中掏了出来,捏着信,手指滚烫,朝四周看了看,下班回家的人各个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方燚开始小心地拆信封封口。   用浆糊粘的信封封口并不难拆,并不会让人轻易看出被打开过的痕迹,拆完封口,把信取出来,展开,方燚的胸膛剧烈起伏,做贼心虚让他心跳飞快,另外马上就要亲眼看到季呦跟前未婚夫的密谋又让他激动不已。   他低着头,双臂长腿都很紧绷,手指微颤,动作缓慢,对即将看到的密谋深深忧虑,又带着种必须要了解情况的急迫展开了信纸。   信纸上只有八个大字。   方燚双手捏着信纸,像是难以置信一般,手臂扬起,举起信纸,放到自己眼前。   信纸上的八个大字是:“……”   方燚觉得难以置信,觉得自己看错了,或者看花眼了,可是仔细看了又看,信纸上仍是那八个字。   信纸上写的是:方四火是个大混蛋。   方燚紧抿着唇:“……”   他好像看到季呦姣好精致的脸上满是狡黠的表情,眉眼含笑在戏弄他。   他紧绷的脸部线条变得松弛,眉眼舒展柔和,嘴角转变为上扬的弧度,把信纸装回信封,对折塞进上衣口袋,长腿一蹬,骑上车驶入自行车流中。   平时都是他到家后找寻季呦的身影,这次是季呦在等他,等他一进门,季呦马上问:“信寄了吗?”   方燚已经完全恢复平静,他坦然得很,说:“没寄,你把信搞错了,你看看。”   说完,大步流星走到季呦身边,从上衣口兜中掏出信,递了过来。   季呦接过信封,看到被拆开的封口,立刻扬起声音说:“你偷看我的信。”   方燚很平静地说:“我光明正大看的,我不看能知道你骂我吗。”   媳妇骂他是好事儿,比不搭理他强。   季呦好看的眼睛睁大,她现在百分之百确认,这个男人一点都不老实!   “上一封信你是不是也偷看了?”季呦问。   方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般人真的很容易被他周正的五官,正派的神情蒙骗,以为他老实巴交!   他坦率地点头:“嗯。”   季呦进一步提高音量:“好啊,你偷看了我两封信,你一点都没觉得惭愧吗。”   方燚心中吐槽,她跟前未婚夫勾搭密谋,他偷看信,两人的行为同样恶劣,不分伯仲。   “偷看了信你有啥想法?”季呦问。   方燚想的是不管季呦想干什么,他都由着她,不过他内心深处的想法是把季呦关起来,关进小黑屋,对她随心所欲予取予求,强迫她只属于他,不过后一种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   不过他嘴上说的是:“你那个前未婚夫不是啥好东西,不值得你费心。”   季呦凝神看着他黑沉的眉眼,神情也很坦然:“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看,以后别再偷看了,我把信直接拿给你看。”   方燚心说,行,还真不把他当回事,对前未婚夫念念不忘,勾勾搭搭都不避着他。   春天,草木刚刚发芽,可他头上顶了一片青青大草原。   张桂兰端着盘子往屋走,似是随意地问道:“季呦给谁写的信?”   方燚代她回答:“给她朋友写的信。”   张桂兰看破不戳破,季呦明明是给前未婚夫写的信,可方燚管不了自己媳妇还试图遮掩,他可真能够忍的。   她招呼道:“快吃饭吧,我做的鱼香肉丝,没放肉,还有豆腐泡炖白菜,季呦,可以吧。”   季呦说:“妈,这样的饭挺好的。”   张桂兰觉得有点奇怪,这几天好像季呦没再挑剔饭菜,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还是季呦在憋大招?   方燚拿了碗筷盛饭,季呦饭来张口,在椅子上端坐,看自己那只碗里盛的比平时多,连忙说:“少盛点,我吃不了那么多。”   方燚把碗放到饭桌上,体贴地说:“你多吃点……写信才有力气。”   季呦看着面前男人一本正经的表情,粉唇微张:“方四火!你偷看我的信还要挤兑我是吧。”   方燚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她必须得重新认识这个男人。   她把邹文韬写给她的信拿给方燚看,说:“你看邹文韬写信遮遮掩掩的,他想要老人参,想让我找,还要面子不肯直接说。”   方燚很意外季呦就这么直接把信给他看,看完,不屑一顾地说:“跟他说没有,算了,别回信,别搭理他。”   季呦不肯,她这个反派当定了!逮到了机会,她能不搞事儿嘛!她已经有了初步计划。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次日一大早,方燚依旧早起送季呦去上班,临出发前看季呦衣领的扣子没有系好,便伸手帮她系上,出发后,小两口一路无话。   提前十五分钟进入播音室,再次看稿件,季呦要迅速把稿件顺两遍,突然发现有个错别字,她马上站了起来,挪开椅子,朝门口看去。   罗东平问:“怎么了?”   “有个错别字。”季呦回答,转过头,拉好椅子,她又重新坐下,说:“算了,我自己改。”   她指点给罗东平看:“你看这个字,是该我念的,跟你没关系。”   罗东平点头:“这是个生僻字,时间紧张,那就自己改了吧。”   多亏不是他读,万一他没看出来,读错了,那不得丢大脸!   还是跟季呦搭档好,面对工作,季呦总是心细如发。   他有点意外,季呦对错别字零容忍,之前发现错别字,哪怕时间再紧张,她也要跑去编辑组指出错误。   可能是因为怀孕,为人处世变得柔和了许多。   季呦自己改了错别字,这个错字对她的心情并没有影响,等到前奏音乐淡出,她清亮的声音按时想起:“各位听众,早上好……”   播音跟往常一样顺利,等播音结束,季呦拿着播音稿站起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你还是要去找编辑组?”罗东平问。   季呦回答:“当然,不找怎么能行呢,这种错误绝对不能容忍。”   播音前不找,不是说播音结束后也不找。   季呦走出播音室,往一楼的编辑室走去。   男播音员心说小编辑要倒霉了,又要挨季呦劈头盖脸一顿骂,不过挨骂才会长教训。   跟平时一样,季呦拿着稿子四平八稳地走到了编辑室,喊了一声:“杜中秋。”   播音之后马上到编辑室来,还能有什么事儿啊,肯定是稿子有问题呗。   见识过季呦如何较真,知道她很难缠,很苛刻,不好应付,整个编辑室的气氛好像凝固了一般。   被她点名的杜中秋更是内心一沉,连忙站起来,抓了抓头发,声音明显心虚:“我在。”   季呦走到他的办公桌面前,把稿子扔到桌上,说:“有错别字,你仔细看看,是戮力前行,不是戳,你给写成了戳力前行。”   杜中秋尴尬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说:“我知道了,你读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字搞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往这边看,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有人庆幸出错的不是自己,有人想以后给季呦的稿件务必得好好检查。   季呦瞅了他一眼,说:“但凡我水平差点,就会把这个字读错,是你搞出来的错别字,可是听众只会知道是我出错,闹笑话,贻笑大方的人是我,听众不会管编辑新闻的人是谁,只会说早间新闻的女播音员没水平,没文化。”   杜中秋怀疑季呦在内涵他没文化,弱弱地承认错误:“是我搞错了,我没注意,给搞成了错别字,以后我一定好好检查稿子,下不为例。”   季呦可不想点到为止轻轻揭过,又说:“你应该知道广播讲究口语化,你用这种生僻词给谁听啊,你觉得大部分听众知道这个词啥意思?就不能换个简单易懂的词,用复杂词汇显得你有文化?相反,只能说明你想炫耀,想显摆,根本没把听众需求放在第一位。”   杜中秋的额头后背不停往外冒汗,季呦说得句句在理,没法反驳辩解,他只能弱弱地承认错误,好言好语地说下次绝不再犯。   “有空多翻翻字典词典,别再给我有错的稿子。”季呦说。   “好好,一定。”杜中秋忙不迭地说。   不需要多纠缠,交涉完毕,季呦转身往外走,刚好遇到从外走进来的编辑组组长,便说:“刘组长,早间新闻的稿子有错别字。”   说完,她就往外走,回播音组办公室。   刘组长也是心一沉,重要稿件要经过三级审核才能播出,一是编辑,一是她,另外就是主管高副台长。   高副台长只把控大方向,可不管错别字,那么错别字的责任就在她身上。   不过今天季呦的态度让她意外,居然没有高声质问为什么出错,就这么走了。   刘组长皱起眉头:“小杜,怎么回事?”   杜中秋连忙说:“戮力前行我写成了戳力前行,不过季呦给改了,播音时没有出现错误。”   刚才季呦态度还挺温和的,刘组长才是劈头盖脸把杜中秋一阵骂,骂完后说:“大家都注意点,稿件中绝对不能有低级错误。”   “知道了,组长,我们会把稿子检查好。”   表态完毕,编辑们开始讨论季呦。   “你们发现没有,季呦的态度比之前柔和多了,算是心平气和,居然没吵。”   “她已经到孕中期了,哪儿还有精力跟人吵啊。”   “季呦是个很坦诚的人,就是跟人吵也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一己私利。”   “季呦说得没错,播音稿就不应该用生僻字词,用最简单的词汇,讲究口语化。”   杜中秋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没有出现播音失误,是季呦帮了他,他应该感谢季呦。   季呦很直率,工作态度严谨,文化水平又高,只有她毫不留情,会对他耳提面命地进行教导,迫使他上进,是他的一字之师。   他有空一定要背字典词典,一定会不断进步,一定要杜绝各种错误。   他对季呦充满感激,有时候听人说季呦高傲,这肯定是带着偏见的评价,对工作这样认真负责、工作能力又强的人,能傲慢嘛。   等她回来,罗东平也进了办公室,问道:“跟他们说了?”   季呦点头:“嗯。”   罗东平说:“这次倒挺快。”   季呦一拍脑门:“这一激动,居然忘了吃早饭,我对象应该给我送饭来了,我去吃饭。”   季呦跟平时一样走到大门口,方燚已经在等待,听季呦说:“今天耽搁了点时间。”   方燚说:“不急,接待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等着她吃早饭,方燚说:“你慢慢吃,我不会迟到,就是迟到几分钟也没啥。”   等季呦吃完饭,方燚把饭盒都装进网兜里,说:“那我去上班了。”   夫妻俩没什么交流,不过方燚看季呦的心情非常好。   在大门口,遇到来上班的同事,季呦主动打招呼:“王老师,你理发啦,新发型很不错,很洋气,显得很有活力。”   这个四十多岁的播音员非常意外,她播晚间新闻,算是台柱子。   季呦到电台时,播音组长指定了王播音员带她,可是季呦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王播音员想不到季呦能主动跟她寒暄,还夸赞她。   明明是夸人,季呦的语气非常自然,毫不做作生硬,让人感觉良好。   王播音员回答说:“真的吗,你们年轻人时髦,眼光好,那我就信了啊,我昨天剪的头发,在私人理发店剪的,比国营店理发师的手艺好。”   “在哪家剪的,不远的话我也去,刚好我头发也该剪。”季呦说。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大门,方燚看着季呦的背影,心说原来她会跟人正常聊天。   王播音员也这样想,大家都说季呦傲慢不爱搭理人,可季呦也许只是想忙工作,不想说话吧。   季呦一开头,走进办公室楼,大家都夸王播音员的发型好看,王播音员的心情美丽,连办公室的气氛都比平时轻松很多。   薛晓晨整天盯着季呦,看她跟同事们说话,当然发现了她的不同。   她很诧异,季呦不是一向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嘛,难道突然想经营人际关系?   同事们难道忘了之前季呦有多冷淡,还在那儿开开心心地跟她说话!   ——   季呦没有再给邹文韬写信,她改成了发电报。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她这个反派就想搞点事,还毫无心理负担。   周日,夫妻两人都不上班,季呦睡了个懒觉,快八点钟才起床,吃了热在锅里的早饭,先是看了会儿书,等到十点多钟,站起身来舒展身体,招呼方燚:“我去发电报,你去吗?”   方燚当然要陪着,说:“我跟你一起去,你给谁发电报。”   季呦根本不想藏着掖着,很真诚又很坦率地说:“还能给谁发电报,当然给邹文韬发。”   方燚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听到邹文韬这个名字他就头疼。   季呦这是变本加厉了啊,现在不写信,改成发电报了。   都不愿意避着他。   他站起身来,把整理书本纸张边问:“有啥重要的事儿需要发电报。”   季呦唇角含笑看向方燚,用挑衅的语气说:“当然重要。”   方燚能怎么办啊,很无奈地说:“走吧。”   季呦声音轻快:“走。”   家住市中心,去哪儿都方便,走了十来分钟的路就到了邮局,季呦领了张单子,俩人就站在窗边填写。   “我要跟他说我找到了两根三百年人参,要带回滨江市拿给他,后天夜里两点到站,让他务必来接站,快,帮我用简练的文字压缩一下。”季呦说。   方燚的大脑在处理接收到的信息:“……”   他喉咙干涩,声音有点哑,询问:“你从哪儿弄来的三百年人参?你买好车票了吗?”   这些他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季呦突然觉得戏弄方燚有点好玩儿,说:“我有人参跟火车票,我要发电报让他来接站。”   方燚的眼睛黑沉沉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季呦已经在开动脑筋,边想边说:“就写,两棵三百年人参,后周四夜里两点到站,务接,怎么样,字数是不是有点多?”   方燚很无奈,说:“一个字一毛四,十七个字,俩标点,一共两块七。”   季呦有点心疼钱,说:“再添一半的钱够买一瓶麦乳精了,不过,没法再压缩。”   她很有把握地说:“邹文韬很想要老人参,有这两棵三百年人参,他肯定去接站,好吧,就这么多字。”   方燚的眼睛黑得不见光亮,这两人情投意合,那么当初邹文韬为啥要逃婚呢,那不是有眼无珠嘛。   把单子交给发报员,缴费,出了邮局方燚还闷闷不乐,提议:“你怀着孕呢,自己往大老远的往滨江市跑不好吧,我也去买张票,跟你一起走。”   季呦瞅了眼他耷拉的嘴角,笑出声来:“我逗你玩儿呢,我不去滨江市,我就是让邹文韬去接站,夜里两点的火车,够他忙乎一宿了。”   方燚:“……”   他瞅了季呦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你花两三块钱发电报就是为了逗他玩儿。”   季呦肯定点头:“那当然,想到他一宿不睡,就等着拿两根人参,结果还没拿到,我就高兴,我就想看他充满希望,再无比失望。方四火,你好像理解不了。”   方燚眉头微皱:“这好玩儿嘛。”   他没弄明白季呦的脑回路,他想,这俩人也许在玩儿某种游戏,情侣才有兴趣玩儿的无聊游戏。   难道他是二人游戏中的小丑?   算了,他还是继续纵容季呦吧。   季呦的嘴角快扯到天上去了:“当然好玩儿,天气预报说滨江市后天夜里有雨,也不知道准不准,我希望他被浇成落汤鸡。”   方燚无可奈何地看向她眉眼飞扬的俏脸,说:“好吧,你高兴就好。”   ——   下午,一切如故,只是夫妻很少交流,晚上,在桌边看书时,方燚忍不住开口:“你不觉得我们的交流太少?”   季呦瞪他:“肖鱼来找我那事儿就这么过去?别忘了现在是你的反思时间。”   她的眼睛黑又明亮,瞪人时波光流转,有生动的神采,方燚感觉自己像是被柔软的小猫爪子蹭了又蹭:“……”   媳妇只瞪他一个人好了,可不要瞪别的男人。   只是季呦不反思跟前未婚夫又写信又发电报的事儿,只让他反思!   看着他的神情,季呦眉心微蹙,说:“看来,你这几天根本就没有反思。”   方燚连忙否认:“不,我反思了,每天都在反思。”   季呦瞥了他一眼,问道:“那你觉得我们俩关系这么糟糕的原因是什么?”   方燚微微垂着头,可疑的红色从他的耳朵尖开始蔓延,他的声音低沉,还有点好听:“你怀孕前,晚上我太粗鲁,没控制好自己,弄疼你了,你不喜欢,我说了,我可以没有那种事情。”   可能他以前搞错方向了吧,白天季呦对他爱答不理,晚上黑灯瞎火的,他就想摸黑把她按在床上这样那样,季呦也会挑剔不满,但总比白天好得多。   这种亲密让他感觉夫妻关系没那么糟糕。   完了,灯一关,黑不溜秋的,季呦不会把他当成别的男人了吧!   想到这儿,方燚浑身不适,像是有很多蚂蚁在爬。   “还有呢。”   “没了。”   季呦挑了挑眉:“……”   他这种反思令人发指啊!   季呦端起奶粉麦乳精喝了一口,视线没离开方燚,这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居然有点害羞,一直低着头,季呦又气又觉得好笑,说:“那你觉得我们关系糟糕只有这一个问题吗?我以前觉得我们各占一半的责任,现在看来,你的责任占百分之八十。”   方燚抬起头,眉眼间的神情很无辜:“那你给我提示,还有什么问题,我改,我都可以改。”   季呦无语了好一会儿,说:“别的先不说,就说肖鱼跟她姐姐,肖鱼说她姐是你的青梅,你要照顾她一辈子,想让我打胎,跟你结婚之类的,方燚,我都不知道你这个已婚男还有这种魅力,你是不是应该管好你相好的,管好你的烂桃花,别让她到我面前信口雌黄。”   季呦不纠结不内耗,心中的不满当然一股脑全都得传给方燚。   方燚连忙保证:“我去跟她说,不让她来找你胡说八道。季呦,在工厂时,我们是邻居,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相好的,青梅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   开始这两家人都是工人,关系很好,走得进,后来方燚的养父工伤去世,肖鱼的父亲工作出色进了市里计量局,两个家庭的差距越来越大。   季呦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诧异道:“你把她当妹妹?你不觉得这很暧昧?”   方燚不觉得暧昧,他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忙说:“我不把她当妹妹,我把她当邻居,总行了吧。”   方燚走到她这儿来,弯着腰,双臂撑着椅背,好像把季呦拢在了怀里,好言好语地哄她:“我跟肖鱼的关系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儿,你别往心里去。”   季呦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不依不饶地说:“要不是我跑来临城,你会跟肖鱼结婚,对吧,是我拆散了你们,现在拨乱反正还来得及。”   听季呦这样说,方燚的大脑一片混乱,担忧的情绪漫上心头,忙急急忙忙分辨:“不可能,季呦你怎么会这样想,我跟她绝无可能。”   季呦打量着他的神情,从他五官周正看似板正厚道的脸上居然看出了点心虚,于是揭穿他:“那你心虚什么?”   方燚扶着椅背的手换了个位置,身体跟双臂依旧环着椅子,说:“季呦,我没心虚,我说的是事实,我不可能跟她结婚。”   “可你分明在心虚。”   “我没心虚。”   季呦不想纠缠这个话题,说:“好吧,那就先这样,你接着反思。”   她先回屋睡觉,刚躺下,方燚就跟到屋里来,掀开被子摸了摸季呦的脚,说:“你的脚冰凉,要不要我给你暖被窝?我现在每天洗澡,身上只有香皂味儿。”   季呦的脚被他温热的大手抓着:“……”   “不用,让你给我暖被窝的话谁知道你会不会顺便抱住我。”她说。   方燚抿了抿唇:“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季呦:“……”   ——   上午十一点,季呦录完广告回到办公室,正赶上群工部的老李来分发群众来信。   他扛了个蛇皮袋,里面全是捆扎好的群众来信,只要指明寄给某个播音员,群工部不会阅读这些信,直接发到播音员手中。   季呦可没想到,看了群众来信才知道,那家黑诊所的医生原来小有名气,是“神医”。   作者有话说:   ----------------------   还是得压字数,求收藏 第19章   “季呦,这次又是你的群众来信最多,你说他们怎么这么爱给你写信吗。”老李说着,递过来十几公分厚的一摞信件。   季呦伸双手把这一大摞厚厚的信接过来,说:“麻烦您了。”   在播音时并不提播音员的名字,听众也不知道季呦的名字,但信封上写早间新闻女播音员,季呦就能收到信。   刚从外面走进来的何组长看到季呦拿着那么一大摞信,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小季,又收到这么多信,看来你最受听众欢迎,加油吧。”   季呦的嘴角扬了起来,在这个年代,判断一个播音员是否受欢迎的指标之一就是看她收到的信件多少。   只是她之前根本就没把群众来信当回事,从来都没看过,所有信件都堆在办公桌下,已经落了灰,她只会嫌碍事,恨不得都清理出去。   赵晓静眼巴巴地望向季呦,说:“真羡慕你能收到这么多信,啥时候我也能收到这么多信就好了。”   季呦正在解捆扎信件的麻绳,说:“只要有个好的节目,听众也会给你写很多信。”   薛晓晨一封信都没收到,她很不服气,说:“早间新闻是咱们这儿的重点节目,播音员能收到信有啥奇怪的,再说,收到信有啥好的,工作都忙不完,根本就没时间看信。”   罗东平比季呦更快地反驳,说:“说得好像是播早间新闻就能收到这么多信似的,我收到的信比季呦少多了,好像女播音员更受欢迎吧。”   季呦正在挑挑拣拣,挑了一封字写的好看的,撕开封口,边取信边说:“我要看信,听众既然愿意给我寄信,我再忙也要抽出时间看信。”   当然是说给薛晓晨听的,对方撇了撇嘴,见大家各忙各的,没人搭理她,也就没再说话。   所有信件都摞起来足足有一米多,季呦匆匆读信,她的阅读速度很快,信的内容五花八门,有表达对她的喜爱的,有唠各种家常的,有反映情况的。   季呦原本认为在临城没有人喜欢她,所有人都讨厌她,她没想到听众那么喜欢她,在这些信里,听众用各种各样的文字表达对她的喜欢。   她第一次感受到跟听众进行沟通的愉快。   跟她唠家常的就更别提了,可能这些人把她当做熟人,当做值得信赖的人,跟她分享工作生活还有家常里短,可是他们不知道她其实不是知心姐姐,她是个作精,任性、骄矜、毒舌,要是知道他们写信倾吐心声的播音员是这样的人,估计没人愿意写信。   罗东平站起身来活动筋骨,看到季呦办公桌上一摞撕开的信件,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说:“季呦,你真的看信啊,那么多怎么看得完。”   季呦忙得头都不抬,说:“又不是一次都看完,抽空就看点呗。”   罗东平确定季呦之前从来没读过群众来信,他现在可以肯定,季呦变化很大,当然是往好的方向变化,让她有好的人缘跟听众基础。   反映问题的信件也很多,当看到涉及季呦去过的那家黑诊所的信件,季呦本来以舒适的姿势坐着随意阅读,看到信后坐直了身体,开始认真读信。   这个写信的听众是黑诊所的受害者。   她在向媒体求助,向媒体举报。   根据她上一世掌握的信息,她去过的那家只是个黑诊所,医生没有相关资质,主要干妇科产科相关的活儿。   季呦才知道,那个要给她吃药引产的居然是个能治百病的“神医”,并且在当地小有名气。   神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聋哑、瘫痪、癌症、精神病、心脏病、风湿等等,就没有她不敢治,治不了的病。   季呦之前给各个部门写的匿名信像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但她不能就此放弃,不能纵容黑诊所继续猖狂害人并敛财。   她想她不能再匿名反应情况,作为一个媒体人,借助广播电台的力量才能解决问题。   她想先把听众来信都看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受害者。   ——   中午下班,方燚特意放慢车速,没进大门,在门口等着。   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肖鱼依旧姗姗来迟,看到方燚的身影,又是一阵喜悦袭来,方燚还不是在等她!   方燚高大健壮,长相端正俊美,还有铁饭碗的工作,不知道季呦在嫌弃他什么!   这么嫌弃他还不离婚,那不是不道德嘛!   她可以给方燚温暖的家庭。   “方大哥,你在等我吗?”娇俏的声音中掩饰不住的惊喜。   方燚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开口:“我们之前只是邻居,只是父母的关系比较好。”   肖鱼的笑容顿时凝固,诧异地问:“啥意思?”   方燚的下颌线紧绷:“妹妹、青梅都是无中生有,我没有妹妹,也没有青梅,我们只是邻居而已,以后不要跑到季呦面前说她不爱听的话。”   一大早上就遭遇冷脸,肖鱼的表情像被冻住:“……只是邻居?想不到你这么冷酷无情,我不知道季呦……”   她想说,我不知道季呦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你迷得五迷三道,是非不分六亲不认。   可是方燚根本就没给她机会说,也没给她眼神,他长腿一伸,蹬着自行车进了农机厂。   肖鱼留在原地无语,她不就去找了季呦一次嘛,方燚至于接连警告她!   哪怕他们只是邻居,可有了媳妇就对邻居这个态度?   一大早看到方燚高兴得不得了,可没说上几句话就搞得一肚子气,肖鱼满腹牢骚没处发泄,憋屈得要命。   这两口子太气人了。   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离婚!   ——   滨江市,邹文涛收到电报可高兴坏了。   他想送礼,投对方所好,需要人参,他知道季呦之前在山沟里,那地方出产人参,就在信中“无意”提了一句,看吧,季呦很快就给他找来了两根三百年老人参。   这个漂亮、傲慢、骄矜、任性的女人还不是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让他格外有成就感。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人参,他要给领导送礼,领导的老爹需要人参吊命,到处找老人参,他要是能把老人参送到,下一个升职名额肯定是他的。   他老娘有点担忧地问:“季呦多傲慢啊,你又逃婚弄得她很生气,她真给你找了人参?”   在这一刻,邹文涛的自信心爆棚,说:“季呦就是被我的魅力折服,才对我念念不忘,别人都找不来的人参她费劲去找,还巴巴地跑大老远给我送过来。”   他特意往医院跑了一趟,看领导兴致不高,忍不住把找到人参的好消息告诉了领导。   领导大喜,说:“小邹,这事儿办得好,有眼力见,前途无量啊,人参啥时候能送到。”   邹文韬从未如此受重视,忙说:“明天夜里送到,后天就能拿给您。”   他信心百倍,觉得科长的位子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他知道季呦这人傲慢,发电报让去接,他一定要去接,否则季呦可能会翻脸。   作者有话说:   ----------------------   求个收藏 第20章   季呦预判得完全正确,为了两根三百年老人参,邹文韬肯定要跑这一趟,生怕错过接站时间,前半夜他睡得本来就不好,十一点钟,还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他只能穿上雨衣,冒着大雨骑自行车往火车站的方向赶,一路走着,抱怨了一路,但想到领导需要的人参,又鼓足了干劲儿。   两点钟,盯着出站的人群,他把眼睛都盯酸了,可是他并没有看到季呦,等到本班次到站的旅客都走光了,也没见到季呦的身影。   就像等待热恋中的爱人,望眼欲穿,恨不得马上发现人参的踪迹。   他在火车站寻找,把火车站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季呦,确切地说是没找到人参。   穿着雨衣,可他仍被淋得像落汤鸡,一直盯着出站口,可还是没有发现季呦的身影。   等到七点钟,又有一拨人出站,季呦说不定坐这趟车呢,邹文韬带着点希望寻找,可仍然没有季呦的影子。   雨点子打在他的脸上,糊了他一脸,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这可是有重大意义的人参。   他担心的是两根人参泡汤,科长的职位就会泡汤。   他失望至极,不止如此,他嘴快,已经说了人参的事儿,现在弄不来人参,可咋办啊。   他恨不得给自己俩巴掌,嘴怎么这么快啊。   这只落汤鸡无精打采地离开火车站,觉得没脸去见领导,信誓旦旦说一定有人参,现在怎么向领导交代啊。   他不会被调到闲职去吧。   他不想去上班,回到家后他马上给季呦写信,强忍着怒气,放低姿态,用最柔和的措辞,让她务必把人参给尽快送过来。   还很自大地想用胡萝卜吊着季呦,说只要季呦把人参送到,将功赎过,还能补救,他们还能重修旧好。   ——   有雨声助眠,季呦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刚起床时闻到泥土的芳香,扒着窗户往外看,惊喜地发现下雨了。   她的声音满是喜悦:“方四火,咱们这儿下雨,滨江市也会下雨吧,邹文韬应该冒雨去接站了吧。”   方燚站在她身边,声音低沉:“他要是不去接站你会失望?”   季呦点头:“那当然,那不就是说明我戏弄他失败了吗。”   方燚语气带着无奈:“只要你高兴就好,走吧,去洗漱,一会儿去上班你走路小心点。”   他想的是邹文韬要真冒雨去接站,他们俩的感情可真好。   ——   中午下班,季呦往大门口走的时候,小编辑杜中秋追了上来,忸忸怩怩的,又是捋头发,又是揉额角,等出了大门口才开口:“季呦,多谢你对我进行指点。”   季呦瞅了这个年轻人一眼,说:“不用谢我,说不上指点,我只是不想在播音的时候读错字而已。”   她要求不高,她不留情面地指出别人的错误,只要别人不认为她找茬,跟她掐架就行。   杜中秋态度极好:“很少有人像你这样热心地督促我上进,我很幸运遇到对我耳提面命的人,我这些天有空就在背字典词典,感觉进步了不少。”   季呦:“……”   要不是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很诚恳,她都要以为对方在说反话。   两人本来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杜中秋还在陪着季呦往东走,可季呦必须得纠正:“真的谈不督促,要督促也是你们刘组长。”   杜中秋很局促,语气小心翼翼:“我认为这就是督促,是帮助,我很感谢你。”   季呦短暂无语:“……行吧,随便你怎么说,那你好好提高遣词造句的能力,你还跟着我啊。”   杜中秋挠了挠头,语气变得轻快:“多谢你,我回家吃饭啦。”   ——   晚上吃过晚饭,小两口刚要下楼溜达,门口有人喊:“桂兰,在家吧。”   张桂兰的声音从水房传来:“来啦,我们刚吃完饭,洗碗呢,你们吃了没。”   “我们也吃过饭了。”来人边往屋里走边说。   听声音季呦就知道来人是谁,朝陪在她身边的方燚看了一眼,说:“你三姨跟表弟。”   表弟就是在黑诊所门口见过那个。   方燚看出季呦秀美的眉尖微微攒起,往季呦旁边迈了一步,点头:“嗯。”   张桂兰是方燚的养母,也是她三婶,已经去世的养父其实是他三叔。   他三叔原本越是滨江市人,到三线厂上班,跟本地同厂职工张桂兰结婚,夫妻俩不孕不育,方燚十岁左右,被过继给夫妻俩,从滨江市去了山沟里。   平时跟母子俩来往的都是张桂兰这边的亲戚。   季呦已经拉着方燚走到外屋,来人的视线落在季呦身上,开口:“季呦……”   季呦直接无视她,对方燚说:“拉个椅子。”   方燚连忙拉好椅子,张玉兰本来以为椅子是用来待客的,刚迈步朝这边走过来,没想到季呦自己先坐下了。   那么另外一把椅子就是她的,仍快步走着想要坐下,没想到方燚跟着坐下,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离季呦更近一些。   张玉兰顿时又是尴尬又是不快,没见过这样待客的,一点礼貌教养都没有。   她咳嗽两声掩饰尴尬,说:“咳,看这俩孩子,我还以为这椅子给我搬的呢。”   张桂兰从外面走出来,边在围裙上擦手边说:“季呦怀着孕呢,她肯定要坐,你坐别的椅子。”   季呦没客气寒暄,直截了当地说:“你们不会认为我的工作是你们的吧,想让我打胎回滨江市,让余子民的对象顶替我的工作,你们的算盘珠子扒拉得也真够响的。”   世界上真有这种不劳而获的美事儿吗。   她说得太过直接,直戳来客的心窝子,搞得母子俩都很尴尬。   他们本来想寒暄好一会儿绕来绕去才引入正题,没想到季呦这么直白,也就没必要再兜圈子,只能开口说正事儿。   张玉兰口吃都不利落了,说:“季,季呦,你不是想……”   方燚两条大长腿交叠,靠着椅子背,手臂舒展搭在季呦的椅背上,冷声说:“不要说打胎,不要让我听到这两个字,除了季呦,谁跟我说这俩字我跟谁急。”   张玉兰最想问季呦打胎的事儿,季呦打胎回滨江市,播音员的工作让余子民的对象顶工,大家都得到想要的,这不是皆大欢喜嘛。   打胎与否本来是季呦个人的事情,可所有人都想让季呦打胎,简直是众望所归,可季呦偏不如他们的意。   这时,张桂兰又搬了俩椅子出来,听到打胎这个话题,脸也拉了下来。   看方燚直接黑脸,张玉兰只能换个问法,说:“季呦,你不是想回滨江市嘛,子民对象在厂里当播音员,她声音好听着呢,播音播得特别好,顶你的工不是正合适嘛。”   这时余子民开口:“表嫂,她有这个水平跟能力,特别想进广播电台上班,她平时总听你的广播,特别羡慕你。”   如果他能把对象弄到广播电台,这亲事就成了,要不,说不定得黄。   说得这么直接,心安理得地惦记别人的东西,季呦现在就要让他们的幻想破灭。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方燚现在不是直接黑脸,他是差点翻脸,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冰,说:“季呦不回滨江市,我们也不离婚,谁再提离婚我跟谁翻脸!”   季呦要直接打破这些人的幻想,说:“我们广播电台倒是可以顶工……”   张玉兰被从亲戚那儿捞好处的想法迷了心窍,听季呦这样说,觉得看到了希望,立刻陪着笑脸,说:“我就说可以,你说。”   季呦慢悠悠地开口:“只有直系亲属可以顶工,并且得是上一辈给电台做出了重大贡献,不是随便什么职工都能把工作传给子女,余子民的对象又不是我闺女,凭啥想要我的工作,你们真能够做梦,快醒醒吧,再说余子民对象是啥声音条件,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上一世,余子民打官司想要分方燚的遗产,只是个姨表亲而已,他哪儿来的分遗产的资格,这就是见钱眼开、人品有问题。   任何人都休想从她这儿占到便宜。   张桂兰倒了两杯水,听到说顶工的事儿,满脸不快,说:“季呦干得好好的,咋就想顶她的工呢,她不把工作给别人,一般人也干不了她这个工作,你们就别想了。”   两杯水她也不想给了,放到了桌子最里边。   张玉兰脸上挂不住,感觉特别没面子,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季呦怎么就不打胎,不回滨江市了呢,季呦计划改变直接让她美梦破碎,还一点都不尊重长辈,铁嘴钢牙把她一顿呲。   她想要给儿子娶媳妇,想要抱大孙子,鬼迷心窍的她还抱着一丝期待,继续说:“电台现在不是不缺播音员嘛,季呦你要是能把位子让出来,我们去活动一下,也能进。”   季呦满脸不屑地瞥了对方一眼:“那你们就去活动,别盯着我的位子,有啥本事都使出来,我可是电台的骨干,不会把位子白白让给任何人。”   方燚不乐意了,转向季呦,温声问:“你没生气吧,妈,给季呦泡奶粉,加点麦乳精,给她消消气。”   季呦摇头:“犯不着跟他们生气,他们早就惦记我的工作,应该让他们断了这个念想。   他站起来,人高马大立在季呦身侧,做出送客架势,冷声说:“你们已经听清楚了,季呦的工作干得好好的,没有人能顶她的工,你们别再跑我家来惦记她的工作,我要撵人了。”   方燚的态度让张玉兰特别没面子,又很委屈,赶紧给自己找补:“是季呦想要回滨江市,又不是我们逼她回,把工作给我们怎么了,这不是合情合理嘛。”   余子民要愁死了,看来从季呦这儿搞个工作的想法泡汤了。   张桂兰很快端了季呦的茶缸走过来,弯下腰问她:“没生气吧,麦乳精还有点热,我先拿着,不烫了再给你喝。”   季呦心平气和地摇头:“我不跟犯不着的人生气。”   张桂兰板着脸,转向母子二人,说:“你们以后别来我家说这些了,听着就生气。”   这已经是被撵了,两位来客颜面扫地,尤其是张玉兰脸色讪讪,嘴巴蠕动着,总想说点啥挽回颜面。   这时季呦又开口说:“妈,不急着让他们走,你问问三姨,是不是还惦记着方燚的工作。”   有些人,脸皮就是这么厚,总想着从亲戚这儿捞点好处。   来都来了,那就一并让他们的幻想破灭。   张玉兰又看到了希望的火星子,对工作的觊觎让她忘了刚才的尴尬,略带着点惊喜开口:“咳,对亏季呦提起,我差点忘了这事儿,方燚不是嫌农机站工资低吗,他想去外边干,这工作直接不要了多可惜,那就让他二表弟去农机站上班呗。”   二表弟是余子民的弟弟。   他们惦记着季呦两口子的工作,方燚还没考虑好是否下海,就跟别人宣扬他不想干了,想把他的工作搞到手。   也就是他们脸皮厚,换成别人可能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季呦直截了当地戳破他们的幻想:“方燚的工作跟你们家有啥关系,你们就别惦记了,顶不了工,你们家人真是,就盼着我们家人都下岗,你们家人好顶上来是吧,别做春秋大梦了,没门。”   张桂兰听到季呦这样说立刻给那娘来甩脸子:“玉兰,你咋净算计我们家呢,看不得我们家过得好是吧,谁都顶不了工,再算计就别来往了。”   她把手中的茶缸递给季呦:“不烫了,你趁热喝,尝尝甜不?不甜下次多加点麦乳精。”   季呦接过茶缸,轻啜一小口,说:“甜,好喝。”   张玉兰像被泼了飘凉水,来时春光满面,现在蔫了吧唧的,她觉得不可思议,婆媳关系不是很糟糕嘛,张桂兰经常说娶了个祖宗回家,她现在还不是在小心翼翼地伺候祖宗!   她张了张嘴,有声音吐出来:“小两口不想要的工作总不能白白丢了,要不就便宜了外人,给我们家不正合适嘛。”   这两口子的工作太好了,都是体面的铁饭碗,一个都捞不着,让她难受得要命。   张桂兰往前走了两步,摆手:“走,我们家没有工作白白给你们,别再惦记了,要不连亲戚都做不成。”   张玉兰无奈起身,来这么一趟啥工作都没捞着,还要被撵走,真是一点脸面都没有了,嘟囔着:“我们家是体面人家,不是想要占你们家的便宜,看你们说的。”   张桂兰嘴上也不客气,说:“你们体面?你们的体面从哪儿来?净会算计亲戚,我都替你们臊得慌,以后要是还算计我们家,就别来了。”   季呦一直看着两人,那表情可真是精彩,开始是意气风发满怀希望,到现在是失望,失落,真是一点都掩饰不住。   看他们的念想被击得粉碎,季呦就放心了。   该说的话都说了,季呦不想跟他们纠缠,对方燚说:“走去楼下溜达。”   方燚接过她手中的茶缸,瞥了那母子俩一眼,又转向季呦,说:“走。”   到楼下没人的地方,季呦才开口说:“就是你不想在农机站干,也只能办停薪留职,不能让人顶工,我不想白白地被他们算计。”   方燚扶着季呦在花坛边坐下,把茶缸递到她嘴边说:“我还没考虑好呢,不会让人顶工,再说我们单位最多是父子顶工,也不一定能办成,很难让表弟顶工,他们就是痴心妄想。”   媳妇对他提要求是好事儿,就怕媳妇不提要求。   季呦喝了一大口甜奶,说:“那就好,除了工作,别的事儿算计我们也不行,我也不想被人占便宜。”   方燚点头:“我最烦别人算计我。”   季呦又问:“那你有没有觉得我没有人情味儿,对你家的亲戚不好,我就是这样的人。”   根据上一世有没有抢遗产跟财产,所有亲戚都被她简单地划分出了好坏。   方燚赶紧否认:“我绝对不会这样想,你是早就看出他们想占便宜,对他们有所防范,你说得都对,做得都对,我会始终站在你这边。”   季呦瞥了他一眼,说:“你敷衍我。”   方燚试图让她相信:“我真没敷衍你。”   季呦觉得他的表现还不错,说:“好吧。”   “没生气吧。”方燚瞄了眼季呦的腹部,问道。   季呦笑道:“你怕你儿子生气啊。”   方燚忙说:“我怕你心情不好。”   他自己心情很好,从今天的事情判断,季呦好像真的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季呦冷哼:“我才不跟这种不相干的人生气呢。”   她伸出双手,交叉,在小腹处轻抚了一下,让弧度显出来,说:“踢我一下。”   方燚很期待地看着,可是那处弧度一动不动。   “他怎么不动呢?”方燚说。   季呦抿唇:“好吧,这小家伙不配合,可能他还太小了。”   张桂兰把两人撵了出去,等小两口散步回来才问:“季呦,没气着你吧,我让他们以后别来了。”   张桂兰平时跟她的两个姐妹关系极好,没想到这次也能跟季呦统一战线,那肯定是她妹妹做得太过分。   “我没生气。”季呦说。   听季呦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愉快,张桂兰才放下心来。   傍晚吃过晚饭刚溜达完回屋,家里来了个客人,他把小轿车停在楼下,手上拎着东西往筒子楼里走,对筒子楼的格局不熟悉,边走便问:“方技术员是住二楼吧。”   作者有话说:   ----------------------   求个收藏 第22章   张桂兰正在楼道里烧水,以为是方燚的工友来了,忙招呼客人:“他在家呢,快进来吧。”   说完,推开房门朝屋里喊:“方燚,你单位来人了。”   季呦正端着茶缸小口喝热水,问道:“你同事来找你?”   方燚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说:“是黄老板,他想让我去他的厂上班。”   季呦坐下来,说:“那你去招待客人吧。”   黄俊杰双手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张桂兰一边把客人往屋里带,边说:“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黄俊杰随手把门给关上了,笑容满面地说:“我来请方技术员到我那儿去上班,肯定不能空手来,蔬菜都是郊区大棚里种的,黄瓜、豆角、韭黄啥都有,点心是迎宾楼的,还有羊肉,内蒙古的羊,又鲜又嫩。听说弟妹怀孕,正好补充点营养。”   方燚说:“来我们家不用拿这么多东西,我媳妇孕妇严重,一点肉都吃不了。”   黄俊杰笑着说:“咳,是我没搞清楚,你看我真没眼力见。”   东西都堆放在柜子上,方燚招呼人坐,张桂兰忙着沏茶。   黄俊杰坐下后,寒暄说:“我这次来,还是想请方技术员去我们厂上班,方技术员这样的人才难得,我现在是求才若渴,特别想让你看到我们的诚意。”   方燚很淡定,说:“我得好好考虑。”   黄俊杰知道方燚不爱兜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说:“我想问一下碾米机的问题,我们厂生产这个碾米机米中含糠多,糠中含米,碎米率高,出米率没达到目标,别的型号的碾米机比咱们这个也好不了多少,改进起来难度大吗?”   方燚要办理停薪留职,当然不是离职再找工作,有多个私人企业向他伸出橄榄枝。   他在部队里是汽车兵,有机械方面的天分,掌握精湛的汽车维修技术,到农机站后农机维修自学成才,他不仅会维修,还会设计各种农机。   只是个技术员,不是工程师什么的,可他现在就是个农机大佬,水平不比工程师差。   那些私人企业就是看中他是技术人才,才邀请他去工作。   方燚设计农机的技能在农机站发挥的余地并不大,现在都流行挣外快,去夜市摆摊卖红薯可以,可农机站管着他们,不允许他们靠技术在别的企业挣外快。   方燚想离开农机站去私人企业,当然要多挣点工资,还有就是设计制造更先进的农机,投放到市场上去。   他设计的农机图纸只是纸上谈兵,需要工厂试制,才能转化成成品。   没有工厂,这些图纸无用武之地。   上一世,方燚这时候忙着照顾病弱的季呦,停薪留职的想法暂时搁置。   方燚把茶水递到对方面前,说:“不难,其实就是调整插板、阻刀跟砂辊,还有挡风板跟主轴转速。”   黄俊杰挠了挠头,他不管技术,也听不懂,要不是来请方燚到自己厂工作,他不会提技术问题,他只能说:“要改动的地方不少啊。”   方燚说:“最好是重新设计,不过不难。”   本来是很挠头的问题,可方燚说得特别轻松,可见他技术能力超群,才能有这样的自信。   黄俊杰很实诚地说:“要是把这些问题全都解决,那我们厂的碾米机就比别的厂生产的强,肯定能卖得很好,听说你还设计了别的机器?”   方燚没藏着掖着,说:“我还设计了万能播种机,可以播种各种农作物,还有旋耕机等等,只要有需求,我都可以设计出更好的产品。”   黄俊杰眼睛一亮,说:“这些都是现在市场需求量最大的农机,我相信你设计出来的产品最先进。”   方燚如实地说:“最先进不一定,但肯定比同类产品更好,符合市场需求。”   季呦已经被外屋的对话吸引,原来方燚提到专业话题,可以侃侃而谈。   她看不到方燚的表情,单听他笃定的平稳的声音就知道他很专业,很有自信。   专业能力强并且有自信的男人最有魅力。   在他们的日常相处中方燚可没这么有自信。   季呦简直对方燚刮目相看。   她以前只能看到方燚的缺点,从来没想过去发现他的优点。   季呦一直在听着堂屋的对话,不知道黄老板长什么样,但从语言谈吐判断,黄老板一定是个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发达起来的土大款。   此时,方老板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他想把方燚请过去不只是请了个技术人员,而是请了个财神爷。   不管他们想卖什么农机,方燚都能鼓捣出最符合市场需求,最好卖的机器,那工厂不就发达了嘛。   听说还有别的厂邀请方燚去上班,要是别的厂把方燚请走,实力壮大,他们厂就麻烦了。   他要加把劲儿,争取到方燚这个人才。   门外,两人已经聊完,蔬菜跟点心方燚收下,羊肉让黄俊杰拿回去,对方说:“哪儿有拿来还拿回去的,你媳妇吃不了,你跟你老娘吃呗。”   方燚坚持说:“我们也跟着我媳妇吃素,还是拿回去吧。”   黄俊杰没再推辞,说:“那行,我先拿回去,我买羊方便,等你媳妇能吃肉了,我随时都可以给你拿肉来。”   等方燚把客人送走,回了里屋,季呦说:“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设计的农机真的能比市面上卖的都好用?”   方燚上一世就是靠农机白手起家,季呦甚至比现在的他自己更了解他的能力,不过她想听方燚自己说。   方燚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坐到桌边,伸手拿过一摞图纸,说:“要不然呢,你以为我就是个修理工?”   季呦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波光流转的眼睛里也有笑意,说:“你真厉害,你是农机站水平最高的技术员,比工程师强,比别人都强。”   方燚明显一怔,抬头看向季呦,只见她的脸颊白里透粉,笑容格外清甜好看,清澈的眼睛里映出他黝黑深邃眉眼。   方燚开口询问:“你真这样想?”   她不会是在鼓励他吧,她愿意鼓励人?他受到的震惊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   真的非常不习惯,浑身不适的程度。   季呦肯定点头:“嗯。”   方燚在思考季呦是否话里有话,比如她又要作妖,在反讽或者先表扬再贬损。   可是季呦没继续往下说,他也没有琢磨出季呦话中的深意。   他又瞅了季呦一眼,沉声询问:“跟邹文韬比如何?”   季呦顿时无语:“……”   总说她是作合理吗,明明是方燚不能正常聊天!   面对挑衅,她必须回击,唇角噙笑,说:“你比不上他,满意了吗?”   方燚眸光沉沉:“……”   视线落在女人粉润的嘴唇上,方燚抿了抿唇,真想把她的嘴给堵上!   作者有话说:   ----------------------   求个收藏 第23章   夫妻俩在房间里轻轻松松就把天给聊死了,张桂兰正站在楼道里跟隔壁王大妈聊天。   王大妈一惊一乍地说:“刚才那人开的是桑塔纳,他可真有钱,人家还有专门的司机呢,给你们家拿了不少东西啊,是你们家的亲戚?”   张桂兰轻描淡写地显摆:“啥亲戚啊,是方燚的朋友。”   既要显摆,又不能让人知道方燚想办停薪留职,传出去影响他的工作。   王大妈有点羡慕:“方燚的朋友是个大款啊。”   不仅有大款来找方燚,季呦这些天安安静静也没作妖,这家日子怎么好像好起来了。   王大妈生怕以后没乐子看,很失落地问:“季呦这些天咋没闹腾啊。”   张桂兰哼了一声,迈开步子往屋里走,边关门说:“人家小两口感情好着呢,你没听说过嘛,年轻人打是亲,骂是爱。”   ——   季呦收到了邹文韬寄来的信,白天拿到信,特意留到晚上再看。   夫妻俩分别坐在桌边,季呦扬起信给方燚看:“邹文韬寄来的。”   方燚的心脏一缩,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季呦把封口处撕开,匆匆扫了几眼,一股强大的怨气夹杂着气急败坏扑面而来,她顿时眉开眼笑:“邹文韬去接站了,鼓捣了一宿,还浇得跟落汤鸡似得,看吧,有两根人参吊着,果然把他耍得团团转,我的计划成功。”   方燚手臂撑起,十指交握,凝神看着季呦,她笑得可真好看啊,五官生动,眼睛弯起,波光流转,可惜,因为别的男人,她才笑得这样灿烂。   对他,季呦从来没笑得这么好看。   “他明明已经气急败坏,可不得不好言好语地跟我继续要人参。”季呦笑盈盈地说。   “你准备怎么回复?”方燚耐着性子问。   “当然是晾他几天,再给他发电报,再让他去接站。”   方燚眉心微蹙,说:“他还会去接?”   季呦嘴角噙笑,肯定点头:“他现在想要人参都魔怔了,肯定会去接,再耍他一次。”   反正在书里,她就是给男女主添堵的反派,戏耍他毫无心理压力。   方燚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好玩吗?”   季呦点头:“嗯,只要他们不爽,我就高兴了。”   方燚实在理解不了,这算哪门子报复,真要报复就要让对方付出点代价,就一宿没睡觉,淋点雨,那算什么。   明明是季呦对邹文韬念念不忘,才总跟他联系吧。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无奈:“行吧,你高兴就好。”   ——   快到下班时间,方燚正在水池边洗手,负责技术培训的王大姐也在,对方问他:“你在给媳妇找治孕吐的偏方?”   方燚边仔细地抠着指甲缝里的油泥,边说:“王大姐,你知道这类偏方吗?”   王大姐打开水龙头,边洗手边说:“我还真打听到一个,正想告诉你呢,我姨妹孕吐的时候去看了老中医,贴了几副膏药,就治好了,再也不吐了。”   方燚都快麻木了,又是膏药!   他耐着性子问:“哪家医院,前断时间小冯给我推荐了家诊所,我一看,是治皮肤病跟不孕不育之类的,我看着不像正规的。”   那些性.病什么的,他根本就说不出口。   王大姐说:“咳,我给你说的可是正规医院,杜仲中医院你听说过吧。”   方燚点头:“嗯,杜仲中医院是咱们这儿的老牌医院,挂哪个医生的号啊。”   这时肖鱼也来洗手,嘴巴快撇到耳朵根,说:“不就是孕吐吗,那个孕妇不孕吐啊,别的孕妇都受得了,就你媳妇不行,可真够娇气的。”   方燚微微皱眉,脸部线条生硬紧绷:“不要对季呦说三道四。”   有外人在,可方燚还是不给她面子,有了媳妇就完全不管她了吗?   方燚可是答应过她姐好好照顾她,怎么一结婚就翻脸!   季呦有什么好的,长得漂亮又怎么样,还不是讨人厌。   可她不能当着外人面吐槽,肖鱼耷拉着嘴角,识相地闭了嘴。   方燚连看都没看肖鱼一眼,见王大姐要走,马上追上去,说:“咱接着说,挂哪个医生的号?”   王大姐提了个医生的名字,又说:“就是有点贵,一次得贴好几副膏药,一副膏药三块钱,不过你对媳妇这么好,肯定不心疼这点钱。”   方燚致谢,又说:“我媳妇都吃不下饭,只要能治好孕吐,多少钱也得去试试。”   洗完手,方燚麻利地骑车回家,回到家门口:“季呦。”   正在淘米的张桂兰吐槽:“一回来就找你媳妇,她在屋里呢。”   方燚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进了屋,看季呦正在听广播,便说:“我听说杜仲医院有个老中医能治孕吐,这是临城老牌医院,乱七八糟的地方咱们不去,这地方抽空去看看。”   季呦把广播的声音调得小一些,拒绝:“我不喝中药,我肠胃接受不了中药,喝中药会吐。”   方燚说:“贴膏药就行,不用你喝苦药汤子,去试试吧,明天下午我请假带你去,怎么样?”   “只要不喝中药就行,周日去吧,你不用特意请假。”季呦说。   方燚非常意外,季呦居然能为他考虑,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善解人意了?   他说:“周日那个老中医不上班,还是明天去吧。”   季呦点头:“只要你不觉得请假麻烦就行。”   他很不适应,他还是更习惯那个事儿事儿的季呦。   次日下午两点半,方燚请假回家,带季呦去中医院。   作者有话说:   ----------------------   求个收藏 第24章   中医院离得稍远,两人要骑车去,方燚推来自行车,提议:“你坐大梁吧,稳当。”   季呦瞥了他一眼,说:“好吧。”   季呦怀孕后体重并没有增长多少,方燚长臂一伸,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胸,很轻松地就把季呦抱到横梁上,健硕修长的腿跨上自行车,蹬着脚蹬子,出发。   “坐稳扶好。”   “嗯。”   双手稳稳地扶着车把,好像把季呦圈在了怀里,这让方燚非常安心。   自行车骑得稳,季呦也很安心,不过大梁有点硌屁股。   足足走了有五公里的路,才到达目的地。   上班时间来看中医的人并不多,但老中医名声在外,慕名而来专门找他的人多,他们前面足足排了五六个人,等了约一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果然不用喝中药,老中医给季呦号脉并问诊之后,便让她躺到诊床上,分别给五个穴位贴了五副膏药。   方燚急着问效果:“大夫,我媳妇现在一点油星都吃不了,膏药肯定能吧孕吐治好吧,她是咱们市最受听众欢迎的播音员,孕吐会影响工作。”   “最受听众欢迎”这几个字听上去格外突出,老中医还特意瞅了季呦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有个体差异,有的人管用,有的人不管用,后天来换药,还可以再喝点中药。”   季呦马上拒绝:“我不想喝中药。”   方燚觉得季呦语气生硬,忙着解释说她肠胃弱。   老中医看出方燚娇惯媳妇,也就多了点耐心,笑道:“一看你就娇气,我这中药味道淡,甜的,对肠胃刺激小,还有安胎作用。”   方燚完全听季呦的,不过还是提议:“要不试试?”   季呦无奈:“好吧,那就试试。”   最后,季呦带着满身的中药味儿,方燚手里拎着两包中药,两人出了中医院。   坐上自行车,季呦终于忍不住了,嫌弃地说:“我身上都是中药味儿,同事都会闻到。”   方燚双手稳稳地扶着车把,把季呦圈在安全区域内,说:“中药味儿好闻。”   季呦提出质疑,说:“真的好闻吗?”   方燚语气非常肯定:“别人身上的中药味可能不好闻,你身上的肯定好闻。”   季呦:“……”   倒也不必如此。   要哄季呦喝中药,路过副食店,方燚又停车进去买水果。   春季水果还未上市,只有苹果、犁、香蕉,都破破烂烂的,方燚没买,买了香蕉干跟菠萝蜜干。   看方燚拎着两大包果干,季呦捏了片香蕉干品尝,也给方燚投喂了一片,说:“一下花了这么多钱,日子不过啦。”   中药花了二十多块,膏药花了十五,过两天还得再来。   之前总把自己工资花得精光的可是季呦,她居然开始考虑钱的问题,方燚认为是她嫌自己工资少。   “那也得给你补充营养。”方燚说。   他得想办法多挣点钱,要不两百三十块钱的工资养媳妇跟孩子都费劲。   香蕉干甜脆,很好吃,不过方燚闻着菠萝蜜干有点臭,说:“这个菠萝干变质了,我去退。”   季呦笑出声来:“这是菠萝蜜干,跟菠萝是两种水果,就是这个味道。”   方燚:“……好吧,那你吃的下去吗?”   只要季呦心情好就行。   季呦点头:“嗯。”   小两口回到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方燚没必要再回农机站。   他跟老中医详细打听了熬中药的注意事项,最好是早上熬药,早晚服用,这药就得明早再熬。   ——   晚上,两人各占据桌子的一边,各忙各的,季呦喝了口热气腾腾的奶粉麦乳精,抬头,开口询问:“你是不是在考虑办停薪留职的事儿?”   季呦难得主动挑起话题,说的还是他的事情。   方燚其实不想把正在反复掂量思考的事情跟季呦说,不想让对方担心,但他打量对方神情,见季呦想聊此事,便说:“是。”   季呦询问:“那你有啥顾虑?”   方燚很坦诚地说:“我现在的工作是铁饭碗,工资少但不用担心下岗,办了停薪留职很难再回到农机站,在外面上班肯定不稳定。”   他其实是担心没有稳定收入养活不了妻儿,张桂兰只是个临时工,等季呦生产后肯定要带娃,不再去扫大街,他一个人的工资要养活四个人。   要放弃铁饭碗去外面闯荡,当然主要是经济方面的顾虑。   不管做出什么决定,他都要把家庭作为首要考虑因素。   季呦手撑着下巴,说:“我能理解你,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万一你的收入不够家庭开支,我的工资也够咱们四个花。”   方燚差点惊掉下巴,季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他适应不了,接受不了。   听季呦这样说话,他甚至怀疑季呦有什么企图。   再说季呦的工资是一百七十块,广播员的工作让她体面却实在不富裕,她每个月轻松就把工资花光,她会买漂亮衣服,买的擦脸油都是进口的,要八.九十块,方燚根本就不能指望她的工资。   他马上摇头:“我不能让你养家糊口。”   季呦扬起唇角:“我当然不认为我有养家糊口的责任,我觉得男的就得有养活一家老小的本事跟能力,要不就是无能。我是说,万一你在经济上遇到困哪,我的工资可以勉为其难地暂时负担生活费,只是一时,不能一直都靠我。”   方燚心头一松,这个解释合理,这才是季呦的本色,善解人意,温柔贤惠从来跟季呦不沾边。   不过他说:“你不用担心,用不着你的钱。你怎么看待停薪留职这件事?”   季呦任性、矫情、骄蛮,但她也有很多优点,比如聪明、有文化,有见识。   这可真是上一世季呦的专业领域,季呦给他分析:“你看你掌握各项农机技术,有维修手艺,你脑子好使,踏实肯干,其实走到哪儿都有饭吃,都能比在农机站干得好。”   方燚意外至极,季呦正常跟人聊天时这么理性、有条理,她居然能肯定他的优点,还会鼓励她。   这一番话已经刷新方燚对她的认知。   作者有话说:   ----------------------   求个收藏 第25章   方燚不知道这是不是季呦的肺腑之言,说:“可是,我在你心中的形象不怎么样吧。”   季呦的语气特别真诚,说:“你真有自知之明,可这是我对你的客观评价,你就是这样的人,跟我的个人喜好无关。”   方燚深邃黑沉的眉眼中似有星辰闪烁,追问:“你对我的客观评价这么高吗。”   季呦肯定点头:“嗯,离开农机站,你有能力,有头脑,有魄力,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方燚凝神看向对面眉眼精致姣好的女人,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让他的内心一片安宁。   她从来都不是个明大理识大体的人,可在他面对重大抉择瞻前顾后时没想到季呦会给他支持跟鼓励。   她的语气那么笃定,让方燚自然而然地相信她,认为她毫不作伪。   他的声音沉静悦耳:“季呦,你真的这样想吗?”   季呦肯定点头:“嗯,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方燚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以后会很果断,不会再犹豫纠结,他会有自己的事业。   这力量是季呦带给他的,他要努力多挣钱,让他们一家不在为钱发愁,让妻儿过上好的生活。   他想,就凭季呦的这些话,他可以对她无限包容,包容她的任性、骄纵、挑剔、矫情,还有毒舌,这些在他眼里算不上缺点,只是季呦的特点而已。   季呦看着他星光熠熠的眼睛,轻松一笑,说:“怎么,你被我感动了?其实你用不着感动,我说这些只是我自己想要过富裕的日子,不想为了生计奔波。”   方燚扬了扬浓黑的眉毛,语气轻快:“我知道。”   季呦又说:“我是个嫌贫爱富,爱慕虚荣的人,你有我这样的媳妇可不是什么好事。”   方燚突然觉得轻松愉快,说:“好吧,我不觉得是啥坏事。”   他有季呦这个媳妇绝对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他乐意。   季呦对自己倒是有清楚的认知,她很坦率、直率,真诚得可爱。   他想让季呦过上富裕的日子,绝对不会为了生计奔波。   季呦生来不是要受苦的,他要让她享福。   季呦已经回屋睡觉,四周静悄悄的,方燚还在斗志昂扬地画图纸,季呦说这番话还有一层隐含意思,那就是她会跟他好好过日子。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季呦就是希望他这条狗能多挣点钱。   外面黑漆漆的,可是方燚已经盼着天亮大干一场了,他要多挣钱给季呦花。   ——   次日,方燚比平时起得还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包中药放进砂锅里,加水泡上。   张桂兰也比平时起得早,说:“你会煎中药吗,要不我来吧。”   “我会,等我送完季呦回来煎药,来得及。”方燚说。   张桂兰说:“行吧,真没见过像你这样对媳妇这么好的,你真贤惠,别人家的老娘们都比不上你。”   季呦已经醒了,听到方燚他老娘说他贤惠,差点笑出声来。   方燚自己毫不在意,他不对媳妇好,难道还等着别人对她好?   等把季呦送到广播电台,方燚开始煎药,这是他第一次干这种活儿,笨手笨脚的,不过牢记老中医的叮嘱,为了发挥更好的药效,煎了两次,一般装到保温杯里,一半留在砂锅里晚上服用。   估摸着时间,比季呦送药送饭,还比平时多带了点果干。   他说:“你闻,这个中药的味道是很淡,不是一股药汤子味儿,饭后半个小时喝,等你喝完药我再去上班。”   季呦把嘴里的鸡蛋咽下去,说:“不用,我自己喝,我没那么娇气。”   “我陪你喝药。”方燚坚持说。   季呦笑道:“真不用。”   方燚很不放心,说:“那你喝完药吃点香蕉干,万一吐了就再吃块枣糕。”   季呦看出了方燚眉眼间的担忧,眉心聚拢,眸色深沉,他长得其实挺俊的,又对她很好,会担忧她,会紧张她。   从来没有人像方燚这样对她好。   上一世,她再也没有遇到过比方燚对她更好的人。   当然她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示好。   要是她再次糟蹋这份真心,那就是不知好歹。   想到这儿,她秀气的眉心都纠结起来。   方燚不知道她所想,自认为她觉得药苦,边说:“我尝过,苦味儿很淡。”   季呦扯动嘴角,挤出一抹笑意,说:“闻到了,我能喝得下去,你去上班吧。”   吃过早饭,季呦拎着保温杯、枣糕还有一小包果干回到办公室。   而方燚怀着各种担忧,一步三回头,终于跨上自行车,朝农机站的方向驶去。   等过了半个小时,季呦开始喝药,药很清淡,不像她印象中那么难喝,强迫自己把药喝下去,又吃了点香蕉干,居然没反胃。   只是她浑身都带着淡淡的中药气息。   其实她并不像方燚认为的那样娇气,尤其是在办公场所,大家都在忙工作,又没有人关注她,她娇气给谁看呢。   中午见到季呦,方燚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她喝中药的情况。   季呦说:“都喝了,还是苦的,有一点点甜味,能喝得下去。”   方燚这才放下心来,说:“那就好,坚持喝,说不定管用。”   ——   季呦又花了两块钱,给邹文韬发了封电报,回家路上,方燚问她:“邹文韬能再去接站吗?戏弄他好玩吗?”   季呦肯定点头:“那当然,他想要人参,想到他要鼓捣一晚上,我就觉得痛快。”   方燚幽幽开口:“你了解他,他半夜愿意去接你,毕竟是娃娃亲,你们的感情真好。”   季呦偏头看他,见他眼眸黑沉,下颌线生硬:“……”   听他带着老陈醋味道的语气,季呦笑出声来。   方燚紧绷的神情跟酸溜溜的语气有点好玩儿。   季呦预料得没错,有两根三百年老人参吊着,邹文韬半夜去接站,满心忐忑又期待地等着,望着出站口眼睛都看得酸了,可又是折腾一宿空,依旧手而归。   充满希望,失望,重新燃起希望,再次希望,邹文韬都被搞得麻木了。   当科长的机会再次跟他擦肩而过。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人参。   季呦不知道,季芸豆一定要证明自己比季呦强,季呦能搞到人参,她也能,俩蠢人直接把邹文韬的前途给搞没了。   作者有话说:   ----------------------   下一本六零和科研大佬在西北,甜甜的呀,已有二十万存稿 第26章   最生气的人是?季呦的继妹季芸豆, 邹文韬两次跑到车站,眼巴巴地等着季呦,望眼欲穿,巴不得能见到季呦。   她?耍了点手段, 把邹文韬抢过?来, 季呦不得不跟她?换嫁, 去了山沟里。   她?终于赢了季呦一回。   可是?邹文韬对长相漂亮妖艳的季呦念念不忘,至今都没下定决心跟她?结婚,她?能不生气嘛。   季芸豆试图让邹文韬清醒, 说:“你被季呦骗了, 咱们俩私奔, 她?在宾客面前丢了大脸, 从?来都没有受过?这种屈辱,她?气得牙痒痒, 恨不得把我们俩抓回来打一顿, 她?故意让你半夜去接站,哪儿真的会给你找人参。”   一想到私奔让季呦丢脸的壮举, 季芸豆满脸得意。   邹文韬对自己的魅力有绝对的信心, 认为季呦会为了他?飞蛾扑火, 赴汤蹈火, 反驳道:“季呦肯定是?真的找到了人参, 她?只是?有事耽搁才没来滨江市,也?就是?离得远,她?不方便把人参拿过?来。”   他?越是?这样说, 季芸豆越不高兴,说:“季哟在那个小?地方,有本事找到三百年老人参?”   邹文韬信任季呦的能力, 起码超过?季芸豆,说:“她?有这个能力。”   这种说法让季芸豆更?加不快,在邹文韬的心中,季呦的分量比她?更?重,季呦比她?漂亮,能力强,文凭好,样样都比她?好!   她?一定要超过?季呦,一定要比季呦强,于是?她?一时激愤之下,说:“不就是?人参吗,我去给你找。   ”   “你能找到老人参?”邹文韬不太相信。   面对质疑,季芸豆怒道:“季呦能,我就能。”   当她?真正去了解人参,才知道三百年老人参稀缺珍贵,就算有这样的人参,那价格也?是?高的让人咋舌,根本就不是?平民家庭能够接触的到吃得起的,怪不得邹文韬的领导找不到老人参。   别说三百年老人参,就是?一百年老人参的价格都得以数万来计。   她?跟邹文韬说季呦就是?个骗子,邹文韬不管是?出于自己的脸面还是?盲目自信,坚决否认,甚至出言维护季呦,说:“季呦以前可是?在山沟里,农民手里有野山参并不奇怪,乡巴佬没见识,又不知道在大城市卖多少钱!”   这让季芸豆更?加气愤,好像季呦有能力找到三百年人参,她?没能力一样。   季芸豆发狠道:“我就不信百年人参都那么贵,我要发动?我所?有的人脉去找人参,我就不信没有价格合理的。”   她?一定要用实力证明?她?比季呦强。   ——   只要能抽出时间?,季呦就在陆陆续续看群众来信,从?中找跟黑诊所?有关的,难怪肖鱼给她?推荐这家诊所?,这人是?名医、神医,只不过?是?现在消息传递慢,这个医生的名气达不到全城人尽知的程度。   当然?,季呦收到的信中都是?听众写的失败案例。   季呦就像看八卦,看得津津有味。   “我父亲在退休前是?某局长,癌症晚期,我带着他?疾病乱投医找到了支巧香医生,她?半闭着眼,把手伸向空中,唱混沌歌。最后一次,刚开始治疗,我父亲就躺倒在地,她?说这是?与大地换气,把病气换给大地,换回大地的好气。   可我父亲再也?没有起来,就这样去世了。   至于收费,她?说天上七仙女,地上有三山,三七二十一,你就交两千一百元吧,她?说是?上面让收的。”   这种治病跟收费方式很抽象啊。   看着看着,季呦额角的汗就冒了出来,她?想起了上一世自己的病弱,那种情景在目,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真是?巧得很,她?撞到了神医手里。   至于为啥会撞到神医,她?想,她?应该不是?蠢,是?作。   好吧,季呦对自己要求不高,只要不蠢就行。   等罗东平从?录音室回来,季呦扬了扬手里的信,说:“要不要看封听众来信放松一下。”   罗东平把信接过?去,拉了椅子坐下,说:“我看你最近总在看信,到底有啥好看的。”   看了几?行,他?睁大了眼睛:“呦,这写的是?啥,还挺有意思的,怪不得你最近总看信。”   赵晓静凑过?来说:“听众来信里到底写了啥,有这么有趣吗?”   “要不我给你们念念,大家都放松一下。”罗东平说。   “快念念吧。”   罗东平说:“那我念了啊。”   “支巧香医生说她头上有祥云,能招来众神,只要交钱,就能得到众神庇护。   她?说她?只用两天时间?,就能把医院发病危通知书的病人治好。   我带着聋哑儿子找她?看过?几?次病,每次治疗都是?她?围着我儿子转,唱洪荒歌,手脚胡乱比划,我只能听懂一句话,她?说‘我是?上面来的,你赶快开口吧。’   聋哑并没有治好,可她?在书里写我儿子经她治疗又能跳又能唱。”   “季呦,听众还给你写信说这些啊。”   “真有包治百病的神医吗?”   季呦说:“这人显然?是?个骗子嘛,利用病人跟家属急病乱投医的心理骗钱。”   薛晓晨皱眉往这边看着,季有总是?轻松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要她?一开头,所?有人都能围着她?说说笑笑。   同事们凑在一堆看信,季呦却忽然?生出了一种责任感,之前的她?只是?喜欢播音,根本就就没有责任感。   听众喜爱她?,信任她?,才把神医的事情说给她?听,向她?求助。   这种喜爱跟信任就是?季呦责任感的来源。   季呦要帮助他?们,也?是?帮助曾经的自己。   她?不仅把自己的信都看了一遍,哪位同事收到的信中提及黑诊所?,不是?同一家也?可,她?都把信件收集起来。   另外她?还往群工部跑了几?趟,收集有关黑诊所?的信件,归纳、整理。   “季呦,你最近一直在鼓捣这些信,不嫌烦,不嫌花时间?吗?”罗东平问。   季呦在进?行统计整理工作,说:“不麻烦,神医这事儿我一定要向有关部门反映。”   光是?整理信件当然?不够,季呦还给听众回信,请他?们提供更?详尽的细节。   “季呦,你可从?来没给听众回过?信,看来你对这件事情真的很上心。”罗东平说。   季呦说:“我得掌握更?多的信息。”   罗东平觉得季呦变化特别大,居然?这么有耐心地跟听众沟通。   播音组长也?对季呦刮目相看,以前大家都觉得季呦傲慢、骄矜,可她?明?明?是?个热心肠,别的播音员都没做的事情,只有季呦在做。   她?漂亮、冷淡的外表下,其实是?古道热肠。   所?有播音员都应该学习季呦这种精神。   听众收到季呦回信时的兴奋自不必说,当然?是?拿着她?的回信到处炫耀,并很快写信提供更?详细的信息。   季呦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她?从?听众那儿拿到了一本非法出版的小?册子,名字是?大自然?的功力,是?吹嘘支巧香的书籍,里面都是?成?功案例,对她?极尽吹捧。   她?觉得这事儿比想象得还严重。   ——   清晨,方燚送季呦去电台回来,才五点四十,他?有大把的时间?,就坐在桌边画图纸。   等张桂兰完成?大早上的清扫回来做饭,方燚先把要给季呦拿的饭装进?饭盒,放进?锅里温着,才坐到桌边吃饭。   张桂兰撇撇嘴,递过?来一个花卷,说:“天天给送饭,没见过?像你这样把媳妇当祖宗伺候的。”   方燚接过?花卷,语气平淡:“食堂味儿大,季呦闻了想吐。”   “办停薪留职的事儿还在考虑?”张桂兰问。   方燚轻描淡写地点头:“嗯,妈你好像有想法。”   张桂兰吐槽说:“你下班就跟你媳妇腻在一块儿,我也?就早上能跟你说上几?句话,你觉得季呦对待工作的态度咋样?”   方燚喝了口小?米粥,说:“妈,你到底想说啥?”   张桂兰说:“我就问你她?对工作的态度。”   方燚说:“她?早上那么早起床,还怀着孕,孕吐严重,从?来没抱怨过?,她?工作能力强,也?热爱播音。”   这是?季呦的优点,方燚都佩服她?。   张桂兰点头,说:“对,她?就是?这样,别看在家里啥都不干,吃饭往前一挪,吃完饭往后一挪,可是?她?对待工作认真,工作能力也?强。”   方燚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说:“妈你到底想说啥?”   张桂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我还不是?想提醒一下你这个傻小?子,季呦她?自己工作能力强,她?喜欢工作能力强的人,你比她?差,她?自然?就看不上你。   在季呦嘴里,你就是?个修理工,你衣服上手上一股机油味儿,就是?你整天给她?送饭,给她?洗脚,把她?当祖宗围着她?转,她?也?不会喜欢你。   季呦为啥喜欢那个逃婚的前未婚夫,还不就是?他?是?大学生,那年要不是?你爸去世影响了你高考,你也?能考上大学。   可大学生有啥了不起的,不是?说研究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嘛,诶,扯远了,我只是?说季呦喜欢比她?强的人。”   方燚天天琢磨季呦的想法,怎么会看不透这一层,说:“妈,你是?说我的工作不好,工资低。”   张桂兰否认,说:“你的工作是?铁饭碗,不会像我在三线厂那工作,那么一个大厂突然?就解散了,我觉得你工作很好,可季呦不这样想,你应该用实力征服她?,让她?崇拜你,她?要进?口擦脸油,你就给她?买一堆让她?根本就用不完;她?要金首饰,你直接给她?金镯子;她?要大房子,你就把房子钥匙拍到她?面前,季呦保准对你服服帖帖的。”   方燚:“……妈你说的都是?钱。”   张桂兰说:“要不然?呢,你现在去上大学当文化人还来得及吗。”   方燚无语,他?老娘这脑瓜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呀,他?说:“你少跑到王大妈家看港台电视剧,季呦有文化,她?根本没那么庸俗,不要说她?爱慕虚荣,这对她?不公平,你倒是?被社会上的不良风气给带偏了。”   不过?他?老娘出的主意是?好的,他?很想把大房子钥匙拍到季呦面前,让她?被金钱腐蚀,让她?死心塌地地爱他?。   希望能有这么一天。   张桂兰一本正经地说:“我是?给你提供思路,总之,你要征服季呦,让她?崇拜你、仰视你。”   方燚挑了挑眉,说:“行吧,没想到老娘在这方面挺有想法,你的意思是?我该下海挣钱。”   张桂兰喝着小?米粥,说:“我知道你要做决定很难,我也?提不了啥建议,我还不是?希望季呦能跟你好好过?日子。”   方燚已?经吃完饭,站起身来说:“行吧,我好好想想,我给季呦送饭去了。”   ——   季呦一共往中医院跑了三趟,换了三次膏药,喝了六天中药,这天中午下班,经过?副食店,闻着里面刚出锅的猪头肉的气味儿,季呦居然?没感觉到恶心。   她?闻到了扑鼻的香气。   季呦惊喜的站定,那种全身都恶心的感觉已?经离她?而去,她?可以正常闻气味儿,再想到肉也?不觉得难受了。   肯定是?贴膏药加喝中药,她?的孕吐消失了。   她?感觉到一种被某种事情困扰纠缠,终于摆脱后的轻松喜悦。   季呦感觉身体格外舒畅,迈着轻松的步伐回了家,快走到自己门口,听着锅铲碰撞声,大声喊:“妈,我不再孕吐了。”   张桂兰惊喜地说:“你不吐了?那就是?说能吃肉了,我去买点肉?”   季呦忙说:“不用麻烦,不差这一顿。”   “那我下午买肉,晚上给你补充营养,你想吃啥,红烧肉还是?猪肉炖粉条,扣肉也?行。”张桂兰说。   季呦说:“不用做得太复杂油腻,就炒肉丝就行。”   张桂兰眉开眼笑:“行,听你的,快进?屋歇着等吃饭吧。”   没过?几?分钟,方燚下班回来,季呦面带惊喜:“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不再孕吐了,多谢你带我去中医院,咱们以后不用再去。”   方燚黝黑的眼睛闪闪发亮,说:“那太好了,那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播音的时候干呕了。”   播音不会受影响,季呦就不会打掉孩子,他?们的婚姻就能维持。   这就是?方燚的逻辑,在他?看来,季呦不再孕吐是?关系到小?家庭存在与否的大事儿。   季呦语气中的喜悦快要溢出来:“对,再也?不用担心,我现在特别高兴,是?你帮我找的靠谱老中医。”   方燚微微低头看她?,看她?额角的小?绒毛镀着从?窗口照进?来的光芒,笑容明?媚,跟着扬起嘴角,说:“你高兴就好。”   ——   身体舒畅,不用担心播音的时候或者在同事面前干呕,季呦的工作都比以前多了干劲。   上午十点钟,季呦录完音匆匆赶到记者组,所?有座位全都空着,一看就是?都去参加选题会了,季呦便往会议室的方向走。   可她?现在只是?个播音员,不做采编,没法采访报道黑诊所?,她?想参加记者组的选题会,把黑诊所?这个选题推销出去。   她?之前还担任记者,会参加选题会,这对她?来说轻车熟路。   门开了条缝,季呦推门,探头往里面看,看到坐在最前面的两位组长,边说:“丁组长、刘组长,我能跟着开会吗?”   记者组的丁组长说:“你怀着孕,也?不方便出去啊。”   季呦扬了扬手里厚厚的一摞纸说:“我有个很重要的选题想跟各位讨论?。”   她?现在就是?个显眼包,换成?别人,肯定不好意思在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加入,况且她?还是?外部门的人。   等丁组长答允,季呦往会议室里走,又听编辑组的杜组长说:“季呦,我们的会都完了,你有什么重要选题,说来听听,言简意赅,大家都忙着呢。”   桌子拼在一起,大家围桌而坐,三十来双眼睛一起往她?这边看,季呦这个显眼包赶紧找个位置坐下,把手中的纸分发给坐她?旁边的人看,一点时间?都不耽搁,马上开口:“我这个选题是?关于黑诊所?,我读了不少读者来信,纷纷反应咱们市的黑诊所?问题,我也?亲自去做了调查,写了总结,黑诊所?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不止一家,多家诊所?都存在这个问题,作为市广播电台,我们有必要执行舆论?监督的职责,有必要曝光这些黑诊所?,避免市民受到更?多的侵害跟损失。”   总重要的总结材料已?经传到俩组长手里,编辑组的杜组长皱着眉头说:“季呦,你这个选题太负面了,我们台的宣传宗旨是?宣扬积极向上的主旋律,这个黑诊所?跟主旋律就不符,我们很少报道这种社会的黑暗面,在我们的广播中出现这种新闻,会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丁组长跟她?的看法一致,匆匆看了几?眼,就说:“这选题不行,这种揭露社会阴暗面的新闻播出去会造成?人心浮动?,我们播新闻首先要考虑社会影响。”   她?们说的季呦当然?了解,电台确实报喜不报忧,她?早有心理准备,开口:“行使舆论?监督的职责是?媒体的大势所?趋,揭露社会的阴暗面是?媒体的职责,很多地方的媒体已?经在搞舆论?监督,收效良好,这些媒体的发行量、收视率、收听率都很好,我们的新闻也?不能总一派喜庆,重大阴暗面也?应该是?我们新闻报道的一部分。”   刘组长手臂交握,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向季呦,说:“季呦,看得出你很有想法。”   不仅播音水平高,关于新闻报道的想法也?很先进?。   丁组长跟刘组长对视一眼,两人迅速交换了意见,前者开口:“可是?我们台是?正面宣传阵地,要维护稳定的社会秩序,不能暴露社会阴暗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的东西播出去,市领导怎么想,这是?破坏安定团结,是?制造不稳定因素。”   季呦:“……”   出师未捷,碰了个大钉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季呦。   他?们也?许在思考,思维受到了冲击,季呦给了他?们启发,在报道歌舞升平时,也?应该揭短,可电台以前没有这样报道过?,他?们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这个选题。   季呦知道她?无法达到目的,不能以一己之力对抗电台的宣传路线跟主旨,两个组长都不同意,在台长那儿会有更?大的阻力。   但她?应该表达完自己的全部想法,从?揭露性报道说到媒体公信力,再说到别的媒体舆论?监督的成?绩,她?的说服有一定效果,有些人开始认同她?的看法。   “季呦说得没问题,正面宣传跟维护群众利益并不矛盾,再说我们揭短也?并不是?要让某个部门难堪。”   “季呦说得在理,揭露性报道有风险,吃力不讨好,可是?对听众负责的表现。”   已?经有人在声援,在支持季呦,可是?丁组长干脆利落地结束会议,说:“播不了,这个选题到此为止,散会吧,赶紧各忙各的,不过?季呦说的大家都可以思考一下。”   众人往会议室外走,季呦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她?带来的资料,并未因此受到多少打击。   她?以一己之力无法在电台开舆论?监督的先河,并且一下就搞这么大动?静,推销选题失败,她?并不会钻牛角尖,一条路走到黑,此路不通,那就再换条路。   杜组长走在最后面,拍了拍季呦的肩膀,满口称赞:“季呦,我个人很看好你,你很有想法。”   季呦业务能力强,不只表现在播音方面,还表现在她?对媒体有更?深刻的认识,这当然?会让她?比别人更?出色。   季呦把材料摞整齐,笑道:“多谢杜组长肯定。”   ——   第三天是?周日,下午,方燚本来说去上班,可他?不到四点钟就回来,自行车的两侧挂着两个水桶,装满了鱼,而他?本人裤腿卷着,小?腿、脚上鞋上都是?泥巴,好像被太阳晒得更?黑了,浓郁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楼下喊:“季呦,我捞了鱼。”   季呦婆媳俩闻声赶紧下楼,季呦看到的是?方燚身高腿长,手臂跟小?腿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脸上也?抹了泥水,很健壮,男性荷尔蒙爆棚。   她?以前可没发现方燚的男性魅力。   男性魅力需要发掘,糙汉这个特性却显而易见。   可季呦实在无法忽略方燚的浑身泥水还有鱼腥味,看他?像个渔夫,季呦微微皱眉,问道:“你下河捞鱼了?”   方燚把自行车支好,忙着把水桶拿下来,打量着她?的神情说:“你不喜欢捞鱼的?”   季呦觉得他?在挑衅,哼道:“我不喜欢捞鱼的又能怎么样?我不喜欢你又能怎么样!”   方燚瞅瞅四周,好吧,没什么人。   张桂兰在旁边听着,觉得小?两口不像是?拌嘴,倒像是?打情骂俏。   方燚把视线从?季呦脸上收回,抿了抿唇,说:“对,之前不是?在山沟生活那么多年,我是?捞鱼高手,足足捞了两桶,你这几?天都有鱼吃,红烧、清蒸、鱼块炖豆腐都行。”   季呦的眉头又皱起来,说:“可是?现在河里水凉,你下水那么长时间?,落下毛病咋办,比如风湿,腰酸背痛之类的。”   方燚已?经把水桶拿下来,正要拎着上楼去分拣那些比较活泛的鱼先养起来,闻言抬起头看向季呦,他?感到不解,季呦是?在关心他?吗,季呦好像从?来都没关心过?他?,可这只是?小?事儿。   再说,按季呦的性子,应该嫌弃他?满身泥水跟鱼腥味儿才对。   他?边往楼道里走,轻描淡写地说:“我下河的时间?不长,没有被冰着。”   季呦跟在后面不依不饶:“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万一早死了咋办?你有没有想过?你早死了我怎么办?”   方燚:“……”   好吧,楼道里没人。   他?看到季呦眉尖若蹙,好像是?真心实意的忧虑,心都软得快化了。   据工友们说,怀孕的女人敏感脆弱,容易胡思乱想。   他?只好哄季呦说:“那我以后等天暖点再去捞鱼。”   跟在后面,准备跟着挑鱼的张桂兰听着小?两口的对话,已?经无语,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   母子俩在楼道里挑鱼,把活泛的鱼都放到盆里,方燚已?经在转移话题,询问:“晚上你想怎么吃鱼?”   季呦毫不客气地点菜,说:“我想吃豆腐烧鱼块,鱼块要炸了再炖才好吃。”   张桂兰说:“难得你吃得下,好,咱们晚上就吃豆腐炖鱼。”   只要季呦能好好过?日子,给她?做啥吃的都行。   这些鱼实在太多,最多养三四天,他?们根本就吃不完。   “要不我去给你大姨、三姨家拿点?”张桂兰提议。   家里但凡有一口好吃的,张桂兰都想跟她?的姐妹分享,跑大老远的也?想给送过?去。   季呦毫不客气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说:“妈你忘了三姨跟表弟惦记我跟方燚的工作,用不着给他?们拿。”   管他?们是?不是?至亲呢,她?不爽,就要阻拦。   方燚附和:“对,不用给三姨们拿。”   季呦就是?他?的原则,季呦说什么他?便附议。   张桂兰轻易放弃,说:“好吧,这家白眼狼,想起惦记你们俩工作的事儿我还生气呢,那我给你大姨家拿。”   仍然?有一桶鱼吃不掉,这些鱼的处理是?个问题,方燚想了想,决定把多出来的鱼拿去卖掉。   看他?拎着水桶跟杆秤往外走,季呦说:“我跟你一起去。”   方燚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推拒:“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也?要去。”季呦坚持说。   方燚当然?要由着她?,两人下楼,把水桶挂在后座边上,边用脚去踢自行车支架,边说:“那好,一起去。”   刚要出发,就被住一楼的赵大妈叫住。   赵大妈边嗑瓜子边凑过?来看鱼,说:“方燚你去捞鱼啦,给你媳妇吃啊,你对你媳妇可真好。”   本来想寒暄几?句白拿几?条,可方燚快言快语地说:“刚从?河里捞来的,一块钱一斤。”   价钱都报出来了,赵大妈不好再提白拿,只能说:“看着挺新鲜,给我拿三条。”   给王大妈称完鱼继续往大门口走,方燚很意外,他?的衣服还没换呢,裤腿跟脚上鞋上都是?泥,要搁以前,季呦嫌给她?丢脸,绝对不肯跟他?一起走,可现在,季呦很坦然?地走在他?身边,没嫌弃他?,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走到主路上,鱼立刻吸引了行人的注意,方燚吆喝:“刚捞来的鱼,一块钱一斤。”   边吆喝边看在旁边安静站着的季呦,也?不知道他?这个小?贩在季呦眼里是?什么形象,不过?季呦并未表现出嫌弃跟不耐烦。   现在物?资还不够丰富,一桶鱼很快就被抢购一空,换成?了一叠钞票。   方燚满意得很,说:“刚好用卖鱼的钱买肉吃,我们去买豆腐。”   以后他?绝对不能让媳妇跟着卖鱼,他?要让媳妇过?上富裕的日子。   季呦点头:“嗯。”   两人又去副食店买豆腐,方燚实在想不到,感觉这时候的他?们俩跟寻常夫妻没啥两样。   季呦一直陪着他?,她?很少有现在这样接地气的时候。   回来后,等了一会儿张桂兰才给大姨家送鱼回来,手里拎了一网兜核桃,大姨给的,说是?给季呦补充营养。   “我把核桃拿水泡了,剥掉皮给你吃,这样跟吃湿核桃一样,没苦味儿。”张桂兰说。   季呦心安理得地接受婆婆的服务,说:“多谢妈。”   方燚把二十元零散钞票都拿给张桂兰,说:“妈,季呦每天都要吃肉补充营养,她?吃瘦肉,不吃肥的。”   张桂兰接过?钱,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确实要给季呦吃点好的,不能总吃猪肉,鸡鸭鱼肉得换着来,都得一两块钱一斤。   像他?们家这样的一般家庭,哪怕是?孕妇,每天吃肉根本就吃不起。   方燚大概猜出了她?老娘的想法,朝正拿毛巾擦手的季呦看了一眼,说:“我会额外给买肉钱。”   张桂兰不想在季呦面前表现得太穷酸,说:“那是?肯定的,要让季呦吃好,保证每天有肉。”   大不了他?们娘俩象征性地吃点,肉都留给季呦吃。   很快,灶房里飘出了浓郁的炸鱼的香味,张桂兰很心疼油,可季呦要吃,就要给她?做。   挂了面糊,用油炸过?的鱼再跟豆腐一起炖,又香又鲜。   以前总吃水煮蔬菜,没啥油水,这次的鱼足足做了一大盆,方燚拿着公筷翻翻捡捡,把鱼腹部的肉都挑给季呦,说:“你吃,刺少。”   张桂兰笑眯眯地问:“季呦,味道咋样?”   季呦很捧场,说:“好吃。”   “那咱们这几?天就换着样儿吃鱼。”张桂兰说。   对季呦来说,不孕吐可太好了,吃什么都香。   ——   他?们家在吃着这几?个月来最丰盛的一顿大餐,张玉兰家气压低到极致。   季呦两口子的工作那么好,可却都不珍惜,宁可白白扔了也?不给他?们,还搞得他?们像是?要白白占便宜一样,都是?实在亲戚,这像话嘛。   尤其是?没法把余子民的对象弄进?电台,他?这个对象可能就要吹了,余子民愁得要命。   工作的事儿还没解决,今天张玉兰居然?又在大街上看到季呦两口子卖鱼,捞来那么多鱼吃不完宁可卖掉,居然?不给他?们家拿几?条,甚至这两口子忙着称鱼,她?在旁边矜持地等着,等着两口子热情地招呼她?,挑几?条最大的鱼给她?,可他?们压根就没看到她?。   张玉兰特地往大姐家跑了一趟,这一去可不得了,大姐家有鱼,炖鱼的香味儿直往她?鼻子里蹿。   “大姐,买这么多鱼呀?”张玉兰问。   大姐说:“桂兰给拿来的,说是?方燚捞的鱼,鱼又大又肥,肯定也?给你家拿了。你看桂兰家有点好吃的,总惦记着咱们。”   张余兰匆匆跑回家,可还是?没看到鱼的影子。   张桂兰给大姐拿了鱼,偏偏不给她?家拿!这不是?区别对待嘛。   鱼成?了压垮张玉兰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玉兰气不顺,声音扭曲变形:“那么多鱼,全都给卖了!凭啥只给我大姐家拿鱼,不给咱们家拿,她?们两家吃鱼,咱们家吃咸菜,我哪儿吃的下去啊,那不是?故意气我嘛,不行,我得去找张桂兰说说这事儿。”   她?对象阻拦她?:“不就是?几?条鱼嘛,咱家买不起?别去找啦。”   张玉兰气得像河豚:“那是?几?条鱼的事儿嘛,俩人的工作也?不愿意给咱们家。”   余子民也?不想让她?妈去,说:“妈,鱼是?小?事儿,播音员那工作才是?大事儿呢。我表嫂不会想在电台一直干下去了吧,她?不让位,我对象咋进?电台。”   张玉兰急得跳脚:“我看他?们就是?看不得咱们家好,我就不信方燚两口子日子过?得下去,说不定过?些天季呦又要回滨江市。”   余子民很能隐忍,说:“妈,咱们不能跟他?们家闹僵了,说不定季呦要回滨江市,咱们还得把她?的工作给弄过?来。”   本来对张桂兰,张玉兰有极大的优越感。   当年张玉兰嫁给大城市来的技术员,着实让她?羡慕了几?年,可是?两口子生不出孩子,只能过?继,二姐夫又死得早,方燚长大了总能过?好日子了吧,可三线厂关闭,张玉兰又下岗了。后来娶个大城市来的有文化的漂亮儿媳,又让她?羡慕够呛,谁知道这个儿媳妇是?个搅家精。二姐过?得不如意,张玉兰能没优越感嘛。   可是?现在她?家又不给工作,又不给鱼,儿媳妇好像也?消停了,让张玉兰的优越感消失得快差不多了。   张玉兰气哼哼地说:“他?们家连条鱼都舍不得给,咱们还得讨好他?们家,这不是?气人嘛,我憋屈得慌。”   她?现在非常矛盾,既盼着季呦回滨江市,好把她?的工作搞到手,又盼着季呦继续当搅家精,把二姐家搞得鸡飞狗跳。   可是?,这两种情形,她?注定都看不到。   她?只能看到二姐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   季芸豆没想到老山参那么难找,一是?根本就没有,二是?价格贵到离谱。她?现在跟邹文韬一样魔怔,满脑子都是?人参。   “你不要再给季呦写信,别催她?把人参拿过?来,我一定给你找到老山参。”季芸豆磨着后槽牙信誓旦旦地说。   一想到邹文韬频频跟季呦联系,藕断丝连的,她?就难过?。   季芸豆是?个不肯服输的女人,她?绝对不承认自己的办事能力比季呦差,季呦能找到老山参,她?也?能。   她?到处寻访打听,发动?所?有人脉,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联系到一人手里收藏两棵百年人参,一开口就是?八千块钱。   讲了很久的价,对方才愿意以六千块钱的价格割爱。   季芸豆兴高采烈地说:“上哪找三百年人参去,百年人参已?经够稀有了,这两棵人参品相稍微差了点,可一般人看不出来,要不怎么也?得好几?万,没准要十几?万呢,再说,是?乡下亲戚送给收藏人的,他?也?不知道多少钱,总之我们捡了漏。”   “六千块?这么贵?”邹文韬问,这可是?笔巨款。   他?脱口而出:“我当时问季呦两棵三百年人参多少钱,季呦说不要提钱,原来季呦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我想不到季呦对我这么好。”   季芸豆的脸登时拉得比鞋拔子还长,邹文韬这是?啥意思,她?费劲找到人参难道还要自己花巨款买下来送他??   季呦愿意把那么贵重的东西无偿给邹文韬才怪,她?气哼哼地说:“季呦骗你,她?根本就没有人参。”   邹文韬反驳道:“你一直在说季呦的坏话。”   季芸豆听傻了:“……”   不管怎样,两人还是?要放下争议,东拼西凑筹钱把人参买下来,等人参送到上级手中,邹文韬终于有了笑脸。   “李处可高兴坏了,别人都办不了的事儿只有我能办成?,这次职位变动?我肯定没问题。”邹文韬满面春风地说。   季芸豆成?就感爆棚,得意洋洋地说:“是?我办成?的,你现在相信我的办事能力不比季呦差了吧,季呦能办成?的事儿我都可以,文韬,我就是?你的贤内助,你一定能如愿以偿当上科长。”   比方燚那个穷小?子强多了。   邹文韬这次没吝惜赞美,说:“好吧,你的办事能力比季呦强,总行了吧。”   季芸豆就像喝了蜂蜜水,美滋滋的。   成?功送出人参,志得意满地等待被提拔,二人的关系空前的密切火热。   季芸豆对未来充满期待,过?不了多久,邹文韬就会被提拔。   季呦嫁个穷小?子在小?城市呆着吧,她?的男人在仕途上平步青云,她?一定比季呦过?得好。   她?趁机哄着邹文韬去领了结婚证,等到邹文韬升职就办盛大婚礼,感觉自己就快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没过?两天,两人的美梦破灭。   邹文韬当不上科长,她?也?当不上科长夫人。 第27章   处长把邹文韬叫到办公室, 把两棵用精美木质礼盒装着的人参原样奉还,板着脸说:“小邹,人参你拿回去,咱们单位一定要杜绝送礼的不?正之风。”   邹文韬人都傻了, 处长收到人参时明明挺高兴的, 怎么才过两天?, 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不?收礼,还批评他搞不?正之风?   他脸色煞白, 忙说:“处长, 您老父亲不?是需要人参嘛, 刚好我亲戚手里有?两棵, 放在他手里也没用,这不?是送礼。”   处长态度拒人千里之外, 恨不?得马上跟他划清界限, 直接让他拿着人参快走?,以后再搞不?正之风绝对会公事公办。   邹文韬用颤抖的手捧起人参盒子, 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他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找人鉴定这两棵人参, 才知道这是用桔梗冒充的假参。   假参两个字, 像惊雷一样在俩人头顶炸开。   他居然给处长送了两棵假参, 说是百年人参?难怪处长一副对送礼深恶痛绝要把自己择干净的态度?   他们被人给骗了。   还指望着借住这两棵人参升职呢,这下弄巧成拙,科长的位子彻底泡汤了。   毫无?疑问, 他的竞争对手会顺利上位。   处长以后肯定会给他穿小鞋,以后他就别指望着升职了。   巨大的落差让他寝食难安。   他指责季芸豆:“都是你找来的假人参,被人骗了六千块钱不?说, 还拿假人参送礼,这下我在单位能混下去就不?错了,哪儿还有?升职的机会,都是你害得。有?些女人克夫,你不?会就是克夫的女人吧。”   季芸豆本来满是内疚,可邹文韬不?仅不?安慰她?,还指责她?,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这让她?又委屈难过,又生气,说:“可是人参是咱们俩一起买来的,你不?能都怪到我头上吧。”   邹文韬的大脑一片混乱,说:“你到底是不?是想用两棵假参骗我跟你结婚?当初是你骗我跟你私奔。”   季芸豆愕然,声音扭曲撕裂:“你到现在是不?是还想着季呦!她?比我漂亮,比我学?历好,什么都比我强是吧。”   邹文韬满是愤慨:“我只知道季呦不?会拿假人参糊弄我,也不?会把我的工作搞砸,你真是个扫把星。”   季芸豆更?加委屈:“明明是你自己没能力?,凭啥都赖到我头上。”   邹文韬的自尊心跟自信心受到了严重打击,急赤白脸地质问:“你说什么?你说我没能力??你是说方燚有?能力??你不?会后悔没嫁给方燚吧。”   这对小夫妻刚领证就吵得不?可开交,这以后的日?子还不?得一地鸡毛。   远在临城,方燚边给媳妇洗脚边打了个大喷嚏,能力?不?能力?的先放一边,给媳妇洗脚要紧。   “不?能洗太长时间,就这样吧。”他说。   粗粝的大手拈起季呦粉白的脚,低头,很自然地闻了一下,说:“很香。”   季呦眉眼低垂:“……”   把季呦的脚擦干,又把自己的手洗干净,长臂一伸,轻松托起季呦,把她?在床上躺平放好,拉高被子,站直身体说:“早点睡。”   季呦调整到舒适的姿势,说:“你也早点休息。”   方燚点头,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关了灯,去外屋看?书。   ——   对神医跟黑诊所曝光的路子走?不?通,季呦不?钻牛角尖,她?换了条路。   这天?上午忙完工作,她?直接上四楼,去找主管内容的高副台长,高副台长就是每天?给播音稿签字的那?位。   因为?要跨部门行动,她?做的是别的部门的工作,她?没有?别人可以找,只能去找副台长,只有?得到台领导的支持,她?的行动才名正言顺。   站在高副台长办公室门口,季呦把资料又检查了一遍,敲门:“高台长,我是播音员季呦。”   “进。”门里面传来声音。   季呦推门进入,她?知道高副台长忙得很,便把资料递过去,直接说明来意:“高台长,我最近看?听众来信,整理出了一份听众线索汇编,您看?能不?能让我跟群工部的同事一起,把这份资料送到主管单位跟相关部门。”   编制舆情?简报提交给上级主管跟相关部门本来就是电台的职能之一,只是这不?是季呦这个播音员的工作,季呦干的是别的部门的活儿,当然得找副台长寻求支持。   资料已经掀开放到高副台长眼皮子底下,他不?看?也得看?,再说季呦是台里的年轻骨干,他便多了两分重视。   视线刚落在资料上,他的视线便被“神医”“黑诊所”等内容吸引。   高副台长边迅速翻阅边问:“这是你自己整理的?”   季呦赶紧渲染这事儿的重要性,说:“不?少听众来信都提到这位神医跟黑诊所,这是重大社会问题,宣传部肯定需要掌握这份不?容忽视的舆情?跟潜在风险,我觉得这件事重大,只能来找您。”   很少有?听众线索汇编让高副台长这么感兴趣,一边浏览,他的眉心皱了起来,点头:“季呦,你很有?新闻敏锐性,这确实是件不?容忽视的舆情?,应该向上级汇报,可是你确定这些内容属实?”   他很欣赏季呦,上的是早班,又有?五六个月的身孕,还能分出精力整理这么一份翔实的有?理有?据的资料。   他之前听职工说季呦傲慢、不?合群,可她?明明对工作认真,对群众来信重视,有?媒体人的担当,又怎么会傲慢,又怎么会不?合群。   高副台长现在对季呦刮目相看?。   季呦回答:“神医没有?行医资格,黑诊所证照不?全,另外我跟部分听众核实过,非法行医骗钱行为?确实存在。高台长,这是违法犯罪,我们把资料递交上去,公安、卫生局等?部门应该会介入调查。”   在九十年代,普通百姓很容易被神医这样的能人异士忽悠,就群众来信中的那?个前局长不?是也被骗了嘛。   好在高副台长有?文化?,有?见识,他认为?这个神医就是个江湖骗子,要么就是个精神分裂患者。   面对这么重要且有?风险存在的舆情?,高台长当然不?会捂着,肯定要尽快向上汇报。   他很痛快地给这份资料签字盖章,并?说:“季呦,作为?播音员,你能主动收集舆论线索,并?发现这么重要的舆情?,你做得很好。”   看?到那?份资料上盖上鲜艳的红章,季呦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以前她?匿名给各部门写举报信,那?是她?的个人行为?,信件石沉大海毫无?水花,现在资料盖章,已经变成工作行为?。   她?不?是一个人在行动,她?的身后,有?电台的支持。   “我想跟群工部的同事一起,往宣传部跟广播电视局跑一趟,把这份资料送过去,对方可能会重视一些。”季呦说。   如果不?是重大舆情?,根本就没必要专门跑一趟。   高副台长痛快应允:“行,那?你们就跑一趟,我给群工部打个电话。”   季呦就坐在办公桌对面等?着,高副台长很快叫来了群工部的小张,说:“你们俩尽快把这份舆情?汇编送到宣传部跟广电局去。”   小张知道是重要资料,连连点头:“好的。”   季呦趁热打铁,赶紧给高副台长戴个高帽,说:“我们俩只是小喽啰,送个资料而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要这俩部门把资料转交给公安、工商、卫生局等?,这需要高台长您这样英明的领导推一把,您才有?能力?推动这个重大社会问题的解决,这个社会需要您这样有?正义感有?社会责任感的有?识之士。”   年轻骨干拍马屁的话听得高副台长特别受用,不?过他不?表现出来,依旧板着脸,高深莫测地点头:“把资料先送过去,再等?上级指示。”   从办公室出来,季呦跟小张商量:“上午已经来不?及了,咱们到了也是午休时间找不?到人,下午再去。”   占用了她?的休息时间,不?过没有?关系。   小张点头:“那?咱们一点半出发。”   季呦说:“好。”   吃过午饭,季呦跟小张汇合,俩人坐公共汽车往俩部门跑了一趟。   季呦问宣传部的对接人:“资料能递交给公安、工商等?部门吧。”   对接人说:“肯定要走?流程,你们台里会得到消息。”   送完资料,季呦觉得浑身轻快,她?相信她?的这份舆情?汇编一定能得到重视,相关部门会行动,神医一定会被抓,黑诊所一定会被端掉。   回到家,季呦心情?好得很,错过了午觉时间,她?就看?书听广播,然后在楼下溜达,张桂兰一回来,就看?到眉眼带笑的季呦。   等?方燚下班,张桂兰马上拽住他小声说:“你看?看?你媳妇,谁惹她?高兴了,我看?她?那?嘴角快扯到耳朵根了,她?一高兴我怎么就觉得没啥好事儿呢。”   方燚说:“妈,别大惊小怪的。”   进了门,方燚马上大步迈向季呦,她?神采飞扬的脸立刻映入眼帘。   “季呦,有?什么高兴的事儿,说来听听。”方燚问。   季呦微微扬起下巴,笑盈盈地说:“我看?见你就高兴。”   方燚眼眸黝黑,专注地看?她?:“……”   他凑近一些,声音低沉,气息洒在她?的额角:“你别勾搭我,我不?禁勾搭。”   季呦后退一步,偏头看?他那?立体的侧脸轮廓,眉心微微拧起:“……”   可不?能给他阳光,给他点阳光他就灿烂。   “你去给我倒杯温水,再去洗澡。”季呦说。   方燚痛快答应:“好。”   他拿着毛巾、脸盆,干净的衣裳,边往外走?边回头朝季呦看?:“我洗了澡有?奖励吗?”   季呦:“……没有?!”   ——   不?只有?黄俊杰一个老板来找方燚过去上班,可明显,方燚最看?好这家工厂,他有?自己的考虑,这家农机厂规模不?大不?小,他设计的那?些农机都能够生产,现在农机厂发展遇到难题,他一去就能解决,工厂发展好了,他的技术就能转化?为?收益。   在农机站,他大部分工作是做修理,就是季呦口中的修理工,他需要农机厂做技术变现的平台。   另外,黄俊杰本身很有?诚意,愿意听他的建议,他会有?很大的施展空间。   黄俊杰第二次来,没带肉类,带了些水果糕点,一进门把拿来的东西放到桌上,黄俊杰就给方燚递烟,方燚摆手:“我媳妇闻不?了烟味儿,我早就戒烟了,我们家不?能吸烟。”   方燚说得这么直白,搞得黄俊杰只能讪讪地把烟又塞回口袋,笑着掩饰尴尬:“你跟你媳妇感情?可真好,不?像我跟我媳妇老夫老妻的,就是搭伙过日?子。”   在黄俊杰来第四次时,双方已经谈到工资待遇问题。   两人在外屋谈判,季呦就在里屋听着。   工资很快达成一致,每个月八百元,光有?这么多工资肯定请不?动方燚这个农机技术大佬,黄俊杰还说要给股份。   “你技术入股,给你算百分之二十,这已经是我们厂的最大诚意,你会是第二大股东,你去哪家厂都不?可能给你这么多股份,你以后就是方总,方老板。”黄俊杰诚恳地说。   每个月八百块钱工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抛出这样优厚的条件,黄俊杰志得意满地等?着方燚点头。   方燚正在沉浸式地整理桌上厚厚的一大摞图纸,留出了足够的静默时间,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黄总确实很有?诚意,可我没必要当什么总,当什么老板,我就是个搞技术的,算不?了复杂的帐,再说我也不?图你的工厂,我就是想搞农机研发,保证咱们厂的产品比任何厂的产品都有?明显优势,所以我并?不?想要工厂的股份……”   黄老板已经被方燚带着思?路走?,急迫地询问:“那?你的想法是啥?”   方燚干脆利落地开口:“由我主导改进的库存机跟我研发的新机器都给我销售额提成,提三分之三到百分之五,这样农机卖得多,你赚得多,我拿的提成也多,咱们的目标跟利益一致。”   在方燚看?来,拿提成有?各种好处,技术变现快、风险低,万一在工厂的经营发展上出现分歧,能更?干脆利落的脱身。   里屋,听方燚说不?要股份还是要提成,季呦对方燚放心了,毕竟上一世滨江市首富,他不?仅懂技术,还有?头脑。   去私人厂上班,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拿提成都比拿股份更?好。   以前季呦认为?方燚寡言木讷,那?只是她?的误解,能成为?首富的人,脑子绝对比一般人更?好用。   黄俊杰的大脑在迅速思?考,工厂做得那?么大,他当然有?商人的精明老辣,当然不?会一口答应,他端着水杯低头喝茶,边在大脑中迅速计算。   他先是攒起笑脸,哈哈两声,开口:“方技术员比我想象得脑子更?好使,算下来,那?提成比股份收益更?高。”   方燚沉声开口:“收益更?高那?倒未必,还是得看?农机的销售情?况,销量不?好我也拿不?到提成。我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拿更?多的钱,还是卖出更?多的农机,我对未来的新机器有?足够的信心,才会提出这种收益分配方式,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黄俊杰坚信方燚是对他们厂最有?利的农机技术人才,比工程师都强,请方燚进厂,就是请了个财神爷。   他倒是想压价,可是方燚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讨价还价,哈哈笑着说:“那?好,我就当咱们厂请了个财神爷,咱们再聊下具体的。”   他们又聊了提成的细节跟先后推出哪些农机,等?送走?黄俊杰,方燚先去澡堂洗了个澡,带着满身清爽的水汽进屋找季呦。   季呦正坐在床头翻书,她?把书合上,瞧了方燚一眼,说:“想不?到你还会谈判,谈得很好。”   方燚站在衣柜边,边翻找睡衣边扭头看?向季呦,灯光映亮季呦额角绒毛的边缘,她?的脸上有?明亮的神采。   方燚很意外,难道季呦在鼓励他?   他沉声问:“真的?”   季呦肯定点头:“你放开手脚,你有?技术实力?,有?头脑,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方燚抓着睡衣的手突然暂停,这话是季呦能说出来的?别人家的贤惠媳妇才能说这种话吧,他在季呦眼中真的如此,不?只是个维修工吗?   季呦为?什么愿意鼓励他,难道这是踏实过日?子的信号?   他迟疑着问:“你真这样想?”   季呦比方燚自己更?相信他,肯定点头:“当然。”   只是随口说的几句简单的话,方燚就被鼓励到。   季哟从不?虚伪,也懒得客套,她?所说的必定出自她?的真心。   方燚感觉整个世界都亮堂起来,他的内心充盈,充满了干劲儿跟斗志。   他不?动声色地欢呼雀跃,温声回答:“嗯,一定可以。”   这个时候的方燚对未来要挣多少钱并?没有?多大的野心,他只想有?足够的钱买房子,还能掏钱不?眨眼地给季呦买擦脸油,季呦用的擦脸油是进口的,贵得离谱,她?那?一百七十块钱的工资买两瓶擦脸油就没了。   方燚换了睡衣,拿了本书,带着满身的香皂味也坐到床上,跟季呦并?排。   即便是坐下来,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相对季呦仍有?压倒性优势。   强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压制住香皂味儿,将季呦裹挟,季呦突然觉得有?点好闻,不?过她?抗议说:“你不?是在外屋看?书吗?”   方燚低头翻书,留给季呦的是俊朗立体的侧脸线条,他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也在看?书嘛,又没睡觉,我没打扰你吧。”   季呦抿了抿唇,本来粉润的嘴唇红成一片:“……”   看?吧,只要给方燚点好脸色,他就使劲往她?跟前凑。   ——   因为?拿假人参送礼的事儿,几个家庭乱成一团。   邹文韬的老娘指责季芸豆,说:“拿假人参哄着文韬结婚,还把他的前途给搞没了,刚进门就给我家惹事,跟扫把星一样。”   邹文韬也把责任都推到季芸豆身上,说:“为?了跟我结婚,你居然弄假人参?”   季芸豆特别委屈,如愿嫁给邹文韬没高兴上两天?,就搞得鸡飞狗跳。   她?满脸涨红,回嘴道:“是文韬跟我一起买的人参,总不?能都赖我头上吧。”   她?还试图把火力?转向季呦,说:“季呦糊弄文韬说有?人参,搞得我们方寸大乱,才买假人参,季呦在骗我们。”   邹文韬老娘火气非常大,一开口就是讽刺:“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蠢,季呦不?会犯蠢,她?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去买假人参,你说说你哪点比得上季呦!   我们本来认的是季呦。   你哪哪都不?行,就会哄着文韬私奔,要不?是你,文韬的前途也不?至于没了,我们家怎么娶了个这样的儿媳妇。”   季芸豆的老娘护女心切,说:“老季,你不?管管季呦吗,是她?先糊弄说有?人参,芸豆被季呦给耍了,文韬当不?成科长,都是季呦害的。”   季父难得维护季呦,说:“芸豆跟文韬私奔,她?丢了脸,不?得不?去临城,她?远在临城,你们赖她?害得文韬当不?上科长,这合理吗?想要送礼升官本来就不?应该,不?要强行把责任加到季呦身上。”   季母惊得合不?拢嘴,结结巴巴地说:“老,老季,你说啥呢,芸豆跟文韬情?投意合,私奔是反抗封建包办婚姻,他们精神可嘉,值得鼓励。季呦心理再不?平衡,也不?能拿文韬的前途开玩笑吧。”   季芸豆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本来她?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就因为?季呦去了临城,好像是被她?排挤走?的,好像季呦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季父对她?的态度大不?如前。   其?实季父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一直都偏宠季芸豆这个继女,季芸豆的亲娘苛待继女,他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不?过季呦被无?端指责,他少许良心发现而已。   季父义正言辞地说:“假人参是芸豆跟文韬一起买的,送礼也是他们送的,跟季呦毫无?关系,你们不?要给她?扣帽子,倒是芸豆跟文韬,应该反思?送礼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要不?是想走?后门,又怎么会自毁前程。”   季芸豆母女都听傻了,明明是季哟坑了他们,可季父却突然维护季呦。   除了她?老娘,所有?人都指责她?,婆婆说她?是丧门星,丈夫推卸责任,季芸豆难过得要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晚上,季呦看?信,看?到一半,激动地招呼方燚:“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季呦的姐姐给她?写的信,按照季呦对亲戚的分类,亲姐还有?她?闺女都是好人。   方燚的心提了起来,看?来是邹文韬的好消息,季呦至于高兴成这样?   他不?感兴趣,声音很淡:“哦。”   季呦漂亮的眼睛流光溢彩,脸上也有?动人的神采,把信递过来:“笑死了,你看?看?。”   方燚不?想看?信,可还是把信接过来,听季呦声音含笑:“我没想到我就开了个头,他们就干蠢事,季芸豆跟邹文韬买了两棵人参送礼,结果这人参是假的,被领导识破,人参退了回来,邹文韬还想凭着送礼当科长,这下科长的位子泡汤了,别说我作,这俩人更?能作好吧。”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方燚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复归原位,把信匆匆读了一遍,又抬头凝神看?季呦,只见她?神采飞扬,眉眼含笑,他很迷惑,看?不?懂她?的神情?。   “邹文韬当不?成科长了?”方燚问。   季呦肯定点头:“嗯,我没想到这两人这么蠢,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蠢材,赶紧锁死。”   季呦平日?里随心所欲,可她?三观端正,冷哼:“想不?到邹文韬是送礼走?后门的人,真是活该啊。”   想要靠送礼提拔升职,人品就有?问题,多亏他私奔了,要不?她?就会嫁给这种品德低下的人。   再说,在订婚仪式上跟人私奔,那?时候就能看?出这人人品堪忧。   只说,季呦也看?不?上这么蠢的人。   季呦应该感谢他不?娶之恩。   方燚修长的手指交握,视线落在季呦姣好的脸上,凝神思?索,季呦看?上去为?什么这么高兴?   他的印象中,季呦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因为?戏耍了这两个人?   还是因为?跟邹文韬建立了联系?   要是季呦真的喜欢邹文韬,他当不?成科长,季呦不?会高兴成这样吧。   或者她?是因爱生恨?   方燚手撑着下巴,看?向季呦:“以后还接着戏弄他们俩吗?”   季呦眼角眉梢都是笑,说:“当然,可是这次的事情?搞大了,轻轻松松他们俩就吃了大亏,我想象力?有?限,想不?出别的耍弄这俩人的方法,你帮我想想。”   方燚沉声开口:“别管别人,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在他看?来,季呦是念念不?忘,放不?下,才想办法跟那?人建立联系。   季呦坚决反驳:“不?行。”   她?上辈子多活了二十年,阅历、心态都跟她?年轻的时候不?同,对这对私奔,过的又不?怎么样的男女早就释怀,可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们耍的团团转,何乐而不?为?呢。   方燚把信递过来,说:“你高兴就好。”   季呦瞥了他一眼,说:“你不?高兴吗,方四火。”   方燚说:“你高兴我就高兴。”   他说的是实话。   撕下一张稿纸,季呦刷刷地在纸上写字,简直是文思?泉涌,妙笔生花,方燚问:“你又在给邹文韬写信?写的是什么?”   季呦笔走?龙蛇,写得飞快,头也不?抬地说::“当然是写当科员也挺好的,当科长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当一辈子科员也可以有?丰富多彩的人生,还有?提醒他以后送礼可别送假货,一定要送真的。”   方燚很沉的眼眸更?加黯淡,极力?用平淡的语气掩饰惆怅,说:“你对他真是善解人意,很会安慰人。”   啥时候季呦能对他这么好。   季呦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的失落莫名其?妙,另外理解能力?明显有?点问题,不?搭理他,继续埋头写信,把信快速写完装进信封,明天?投进邮筒。   季呦很快上床睡觉,有?假人参这个大乐子,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   邹文韬收到季呦的信,他的心脏提了起来,居然有?点不?敢看?。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季呦安慰他?   迟疑半晌扔打开信封,只匆匆扫了一眼,脸就黑的跟墨汁一样。   每一句话明着都是安慰,可实际上句句都是讽刺,季呦可真是把暗讽那?一套玩得明明白白。   他是丢了科长位子,还丢了大脸,本来已经很萎靡,可没人像季呦这样幸灾乐祸地讽刺他,让他遭受暴击。   如闪电照亮夜空,他想起季呦之前的信应该都是反讽!   她?一直在戏弄他?   知道他失败,知道他遭受重大打击,季呦一定笑得花枝乱颤吧。   邹文韬攥起拳头敲敲脑壳,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被季呦糊弄得团团转都没发觉。   而他老娘看?了信,满是遗憾地说:“你看?季呦对你多好,写这么一大篇话安慰你,你说你当初跟季芸豆私奔干啥?季芸豆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哪儿比得上季呦一星半点儿。”   邹文韬来了个大无?语,他老娘这智商也有?点问题吧。   ——   周日?,季呦要去产检,夫妻俩没有?异议,他们要去第一人民医院。   住在市中心的好处就是去哪儿都不?远,去人民医院也就两站地,夫妻俩决定走?着去。   季呦之前没产检过,只是开始孕吐后去了趟医院确认怀孕。   她?本来想九零年有?产检意识的人不?多,可是也许她?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文明程度,来产检的孕妇可真不?少,也有?可能是这是临城最好的医院,大家扎堆儿来这儿。   等?待的那?块区域不?大,设的座椅并?不?多,有?不?少孕妇站着。   来陪媳妇产检的男人不?多,偏偏有?人没眼力?见,偏偏要陪着媳妇坐在座位上,搞得孕妇们没位子坐。   季呦面前有?三十多人在等?待。   方燚看?向人群,说:“原来人这么多。”   季呦经历过后世热门医院的拥挤,觉得还能接受:“不?算多,等?一会儿就该到了。”   不?过这地方人多,空气也不?好,有?些孕妇等?得很焦躁。   方燚觉得等?待时间太长,瞄准一位男士,走?过去弯腰礼貌询问:“哥们,能给我媳妇让个座吗?”   那?位男士如梦初醒,才发现孕妇都站着,他悠闲地坐着,忙站起身来说:“你们坐吧。”   “多谢。”方燚说。   他赶紧招呼季呦去坐,把季呦安顿好,他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太好在这狭窄的地方杵着,便指了指墙边,说:“我去那?儿站着,有?事儿叫我。”   季呦点头:“好,去吧。”   方燚站在墙边,视线都没离开过季呦,看?她?安静坐着,头微微低垂,再次感慨女人生孩子真不?容易,受各种罪不?说,来产检还要排长队。   他听到旁边几个人的聊天?,抱怨今儿来的人太多,队太长。   “今天?刚好有?特需门诊,专家门诊,那?边人少。”   “特需门诊是啥?”   “就是多花点挂号费,检查费用是一样的,就是挂号费忒贵,这边挂号费是五毛,专家号是一块,那?边是三十。”   有?人啧啧两声,语气特别夸张:“谁会花三十块钱挂号啊,那?不?是冤大头嘛,钱都白花了。”   方燚想当冤大头。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特需门诊,立刻动了心思?,这队排得很慢,他担心季呦身体吃不?消,多花点钱不?排队那?是好事儿。   他丝毫没有?犹豫,大步朝季呦所在的方向走?,从椅子间走?过,走?到季呦身边,俯身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嗯。”季呦点头。   不?到五分钟,方燚就走?了回来,对季呦说:“走?吧,我挂了特需门诊,是专家坐诊,就两三个人,很快轮到我们。”   季呦没想到九零年就有?特需门诊,扶着方燚结实有?力?的手臂,借力?站起来,说:“特需门诊挂号费很贵吧。”   方燚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贵,三十块钱。”   俩人很快朝门口走?去,他们身后,有?人羡慕地说:“你看?人家都去特需门诊了,这得排到啥时候,要不?咱们也挂特需门诊吧。”   另一道声音说:“媳妇,挂啥特需门诊,那?不?是白瞎钱吗,等?一会儿又能咋样。”   等?他们走?到目的地,等?待处肉眼可见的“冷清”,上一个孕妇从诊室出来,就轮到了季呦。   现在的产检比后世少好多项目,医生说他们的宝宝的发育一切正常,就这样结束产检,季呦看?到方燚嘴角向上的弧度明显,恐怕压都压不?下来,看?上去像是放下了某种负担。   夫妻二人走?到楼门口,终于能呼吸到不?带消毒水气味儿的空气。   暖风吹到脸上,季呦感觉神清气爽,说:“想不?到你愿意多花这么多钱?”   方燚肌肉结实有?力?的手臂扶着季呦的胳膊,说:“那?个小地方空气流通不?好,我怕你闷得难受,咱们多花点钱,早出来,少受点罪。”   季呦百感交集,方燚这个人其?实挺抠搜的,钱攥在手里能不?花就不?花,尤其?舍不?得给自己花钱,但?给她?花钱总是很大方。   季呦自然是看?不?上抠搜的人,可现在,她?感受到了方燚对她?的好。   在这件事上夫妻俩倒是达成了一致,他们都认为?这三十块钱花得值。   方燚想就他手头那?点钱,照这样花,很快就花完。   他要多挣点钱,起码可以让季呦不?用排队,可以过得更?舒适。   下午,方燚拿着医生给开的怀孕证明跟户口本往最近的奶站跑了一趟,申请鲜奶,鲜奶只供应给儿童、老人、孕妇、病号等?有?需要的人,奶证很快拿到,但?要到下一周才能开始领奶。   ——   这些天?每次遇到高副台长,季呦都要询问他递交的舆情?监测的事儿。   一是了解情?况,二是她?自己能力?有?限,她?要“催促”高副台长推进这件事。   这天?吃完早饭往楼里走?,遇到高副台长,正跟台长并?肩而行。   不?管台长在不?在,季呦该问还是得问,于是她?紧走?几步跟上两人,说:“高副台长,我递交的舆情?监测有?没有?发给职能部门,职能部门行动了没有?,我不?知道该找谁问,只能跟您打听。”   高副台长说:“小季同志,你别急啊,就是舆情?监测递交给各部门,他们要行动也需要时间,哪能这么快啊。”   季呦煞有?介事地说:“不?尽快解决的话,我担心更?大的舆论风险。”   高副台长说:“你别急,我盯着这事儿呢。”   季呦要回办公室,两位台长要上三楼,只能说这么多。   平时都是高副台长催促职工干活儿,没见过职工反过来盯着高副台长的,台长难得有?兴致,问道:“这小同志是播音员?她?催你干啥?我看?她?挺急的。”   台长对季呦有?印象,尤其?是熟悉她?的声音,但?也仅此而已,对她?并?不?熟悉。   高副台长说:“对,她?是播音员季呦,是咱们台的年轻业务骨干。”   他把神医跟黑诊所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说:“我原先就觉得她?声音条件好,没想到她?不?只会播音,还有?高度新闻敏锐性跟社会责任感。”   台长说:“年轻人这种精神应该肯定,值得职工们学?习,再说黑诊所这事儿确实应该重视,你盯着点儿。”   季呦可没想到,她?在台长那?儿留了个特别好的印象。   ——   方燚在农机站办了停薪留职,离开农机站,去黄俊杰的农机厂上班。   他的职位是副厂长,主管技术跟产品研发,私人农机厂,给什么职位就是老板一句话的事儿。   给他这个名头,黄俊杰有?各种考量,担心他太年轻,压不?住人,还认为?方燚以后会成为?工厂名片,副厂长说出去好听。   从这个名头,也能看?出黄俊杰求贤若渴。 第28章   方燚入职第一天, 黄俊杰召集全厂职工开大会,在大会上给方燚立威:“以后?技术跟新品研发由方副厂长负责,在咱们?厂,不是按资排辈儿, 而是看能?力, 我?接触的农机技术人才中, 方副厂长能?力最强,他是我?费劲巴力请来的,以后?在技术方面他就是老大, 工厂的老人,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服气, 都得听他的。”   接下来是方燚讲话, 他这个?人很少说废话,讲的是未来农机研发:“我?们?先改进旧磨粉机, 同时试制新机, 另外我?手头有万能?播种机、旋耕机等各种农机的图纸,都比市面上各种型号的机器更好用, 另外, 我?还?对农场用的联合收割机进行了改进, 不过咱们?厂没有生产大型农机的能?力。我?是想跟各位说, 咱们?厂能?生产出任何质优价廉价好用的农机, 在市场上绝对有竞争力。”   谈到农机,方燚一改平时沉默寡言的模样,能?够侃侃而谈, 他沉稳、自信又笃定,只是个?打工人,可他的大佬气质初步显现?, 很有魅力,让人觉得很可靠。   如?果季呦能?看到方燚谈农机,她会看到一个?因为专业能?力跟自信闪闪发光的男人,应该能?够对她心?目中这个?“修理工”有所?改观,她会被方燚的魅力折服。   等大会结束,方燚就把他的手下全召集过来,干脆利落地分配任务:“咱们?最重要?的事?情是改进库房里的磨粉机,争取把这两千台库存都卖出去。咱们?要?划出两拨人,一拨改进库存机器,一拨人按我?的图纸试制新机器。”   因为这两千台机器,工厂的资金压力有点大,黄俊杰对方燚的这种作风很满意,不打官腔,不墨迹,他需要?的就是这种风格的技术人才。   有人提出质疑:“你说的那个?万能?播种机连样机都没有吧,真能?好用?”   方燚很有信心?:“自然?没有问题,很多种农作物都能?够播种。”   工厂唯一的工程师几乎不相信方燚,说:“你说你改进联合收割机,据我?所?知,联合收割机已经发展到第三代,是农业科研院所?研制出来的,牵头的研发人员是个?教授,正在研究第四代,你又没有反复试验的机会,也没法生产样机,真能?改进他们?的机器?”   方燚不想多做解释,简练回答:“我?可以。”   工程师不再言语,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原本只是农机站的技术员,可摇身一变成了工厂的副厂长。   他不能?不存疑,也不服气。   方燚明显比自己待遇更好,更受重视,凌驾于他之?上,可方燚的能?力如?何,工作中很快见分晓,谁知道他是不是靠吹牛靠给老板画饼当上副厂长呢。   如?果能?力不行,她会第一个?站出来揭发。   方燚自然?能?看得出来有人质疑他的计划目标跟个?人技术能?力,不过这都不是事?儿,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别人的看法根本就不会对他造成困扰。   还?是带领相关人员尽快投入工作要?紧。   方燚离开农机站的消息对余子民一家就是个?噩耗,张玉兰满脸不快,在吃饭的时候发牢骚:“方燚办了停薪留职,肯定是回不去了,他咋就不能?让老二顶工呢,真是看不得咱们?家好。”   他们?家的条件不差,两口子是双职工,余子民中专毕业后?进了钢铁厂,在九零年,钢铁厂仍然?是临城效益最好的厂,可他们?就想从亲戚那儿捞点好处。   余子民因为捞不到播音员的工作,更是不忿,说:“他们?就是诚心?的,季呦也不会把播音员的位子让出来,眼瞅着我?的亲事?要?黄。”   他的愿望就是女主当上播音员,他们?喜结连理,可现?在梦想成为泡影。   张玉兰抱怨着:“咱们?咋摊上这样亲戚啊,真是一毛不拔,工作宁可不要?也不给咱们?家。”   实在气不过,他们?还?往季呦家跑了一趟,准备讨个?说法,可张桂兰对他们?的态度一般般,搞得他们?准备好的话没说出来,反倒是憋屈坏了,只能?讪讪而归。   他们?只能?自我?安慰,余子民说:“给私人老板干有啥好的,肯定不如?在农机站,农机站可是铁饭碗儿,我?要?是给私人老板干,连对象都找不着。”   他老娘瞪大眼睛,开始同情方燚:“这要?是私人厂倒闭了可咋整,方燚也回不去农机站。”   他们?不知道,方燚将会赚到第一桶金,开启富豪之?路。   ——   换了新的工作单位,方燚不会改变生活节奏,早上还是先送季呦去上早班,之?后?回家看书,六点多钟拿着奶证去奶站买鲜奶。   他才知道买奶的人多,要?排大长队,好在他有所?准备,站在队伍里,从裤兜里掏本书出来,边看边等。   整条队伍就他一个?看书的,格外显眼。   “方燚,你来买奶啊,嗬,还抓紧时间看书。”   说话的是在附近经过的方燚之?前在三线厂的小伙伴,一样迁居市里,刚好在附近经过。   “给我?媳妇买牛奶。”方燚瞥了对方一眼说。   “周日去看录像呗,路北新开了家录像厅,都是香江动作片。”小伙伴说。   其实方燚并不像季呦想的那样呆板木讷,退伍之?后?在农机站上班,他有空就跟小伙伴一起打台球、看录像、捞鱼,日子过得轻松惬意,看没想到还?能?跟季呦结婚,现?在他觉得养媳妇孩子最有趣,跟昔日的朋友都疏远了。   方燚拒绝说:“不去,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要?陪媳妇。”   小伙伴撇嘴:“重色轻友,有了媳妇就忘了我?们?。”   鲜奶是三毛钱半斤,方燚把鲜奶拿回家,他先吃过早饭,把奶又隔水热了下,倒进保温桶里,拿着奶跟早饭赶去电台等季呦。   在接待室里,方燚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说:“你以后?喝鲜奶,比奶粉好喝。”   季呦拿起保温桶喝了一口,清甜,很淡,跟浓香的奶粉味道不一样,她把保温桶推过来说:“我?喝不了,你也喝点。”   方燚很意外,季呦很讲究,不会跟人同用杯子,家里的碗筷各用各的,街边看着不太干净的个?体小饭馆绝对不会进,可现?在她愿意跟他同用保温桶,也许季呦没那么嫌弃他。   他要?一点点入侵季呦的领地,更何况她现?在是主动的。   方燚端着保温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说:“好喝,才半斤,喝不完就拿到办公室继续喝。”   季呦吃着香甜的红枣发糕,说:“多谢你排队去买鲜奶。”   方燚正在收拾饭盒盖上的鸡蛋壳,说:“别这样说,太生分了。”   季呦眉眼含笑:“其实是排队买鲜奶给你儿子喝。”   方燚眉心?一凛:“……”   很好,他很习惯这种说话方式,这才不生分。   等季呦慢条斯理地吃完饭,方燚收拾好饭盒去农机厂上班。   ——   季呦多次询问之?后?,这天高副台长终于带给她了个?好消息。   高副台长是打内线电话给播音组组长,组长喊:“季呦,高副台长叫你,舆情线索汇编的事?儿,叫你过去一趟。”   季呦回答:“我?马上就去。”   罗东平探过头来,说:“肯定是有进展,要?不高副台长不会主动找你。”   季呦说:“但愿如?此。”   在季呦离开座位往门口走时,薛晓晨阴阳怪气地说:“说不定是多管闲事?,或者递交了虚假舆情,高副台长找她一阵呲也说不定呢。”   季呦没搭理她,继续往外走去。   赵晓静往薛晓晨的方向看了一眼,做了个?口型:“真是见不得别人好。”   等季呦到了高副台长办公室,开口就问:“高台长,舆情线索有消息了,对吧。”   对方兴致勃勃地告诉她:“季呦,你一直关注黑诊所?跟神医的事?情,现?在有了进展,公安要?对神医进行抓捕,另外几个?部门还?要?联合开展黑诊所?治理行动,在这个?行动中,你递交的舆情监测起了很大作用。”   季呦非常激动:“高副台长,这真是个?好消息,咱们?市的各个?部门原来真的有行动。”   抓捕那个?神医,还?要?对黑诊所?进行联合治理,比季呦预期的速度更快,更有成效。   季呦之?前甚至担心?会跟她写的信一样石沉大海。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没有语言能?形容她现?在的激动之?情。   “对神医的抓捕允许记者采访吗?高台长,能?不能?安排我?去采访?”季呦兴奋地问。   高副台长说:“你提供线索已经是功劳一件,我?们?台会派出记者采访,不过你是孕妇,行动不便,安排别的记者去吧。”   高副台长觉得季呦这个?年轻人真的不错,有孕在身,换成别的职工,能?推的工作肯定要?推,可她偏偏要?自己上。   可以去采访,那就是能?够见证神医被抓。   季呦按捺住激动之?情,坚持说:“高台长,怀孕没有什么影响,可以去采访,我?对这次行动最熟悉跟了解。”   高副台长说:“行吧,你去,下不为例,以后?你安心?在台里播音就行。明天,你跟着公安一起去。”   没想到这个?年轻女播音员有如?此的工作热忱跟社会责任感,这让高副台长再次在心?中对季呦进行肯定。   等季呦回到办公室,播音组长问她什么事?。   季呦眉眼舒展,回答:“组长,有进展。”   她又朝薛晓晨看了一眼,说:“让你失望了。”   薛晓晨肉眼可见地失望,气势顿消,好奇地问:“高副台长怎么说的?”   季呦挑眉:“我?只跟组长说。”   要?去抓神医的事?只有要?去采访的媒体提前获知,她怎么可能?直接说出来。   薛晓晨:“……”   ——   次日早晨,季呦先是播音,吃早饭,然?后?跟搭档罗东平一起带上采访设备去派出所?,跟公安一起出发去黑诊所?。   因她是线索提供人,跟别的电视台、报纸的记者不同,她跟罗东平一块儿做了公安的车前往,别的记者则是在公安之?后?各自前往。   支巧香可真没让人失望,在一间诊室内,她前仰后?合、左摇右摆、又唱又跳,嘴里念念有词。   病人的妻子、儿子、妹妹、父母虔诚地配合神医治病,都按要?求给支巧香跪下。   病人却头晕目眩、体力不支,像一截木桩栽倒在地。   家属异常慌乱,声音颤抖:“他是不是晕死过去了,脑袋磕到地了。”   支巧香发号施令:“你们?都不要?动他,他是在跟大地换气。”   可是下一秒,支巧香就被闯入的公安控制:“都不要?动,行医资格证拿出来看一下,没有是吧。”   “愣着干什么,快把病人送到医院。”   季呦在现?场提问:“王所?长,请问经过初步调查,这家诊所?存在哪些违法违规问题?”   一阵嘈杂过后?,诊所?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被带走,病人跟家属自行离开,诊所?被查封。   所?有的声音都被季呦录了下来,眼看神医遭到该有的惩罚,季呦心?情格外舒畅。   上一世,她病歪歪的,只是了解到黑诊所?没有资质的问题,几个?月后?,她离婚回了滨江市,再没有做过了解。   神医早晚会被抓,可因为她,被抓的时间提前了很多,不仅报了自己上一世被搞的体弱多病之?仇,还?避免更多的人受骗上当遭受损失。   她重复的被医生伸出黑爪子抓回到病床上去的梦魇也该消散了。   还?有她一直反思自己是不是蠢,现?在看到神医被抓,她想总有一些急病乱投医的人会被骗,她是其中之?一,跟智商关系不大,也该释然?了。   而且在这一世,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舆论监督的力量,这让她很激动。   回到台里,季呦很快把新闻稿跟写好,跟录音带一起送到编辑组。   次日清晨,季呦的声音化成音波飘荡在大街小巷。   “近日,我?市卫生、公安、工商等多部门联合行动,针对群众反映的非法行医问题,开展专项整治行动,取得阶段性成果……   执法人员在榆林路一家并未取得相关证件的诊所?内,将?自称‘女神仙’正在行骗的支巧香当场控制。支巧香并未取得医师资格证书,靠自制药丸以及‘点化’给人治病,长期非法行医,骗取钱财,致使?多名?患者延误治疗……   我?们?郑重提醒广大市民,看病就医一定要?到正规医疗机构,切勿相信包治百病的谎言。”   季呦的声音依旧郑重、安稳、笃定、清澈,融入这个?忙碌的清晨,跟平时相比,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温和,让人听了这条新闻格外心?安。   她只是个?播音员而已,可她是被信任的,她的声音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好像听见她播音,就能?感受到生活在一个?安稳的有希望的年代。   某家属院内,一位退休工人将?收音机调到最大音量,招呼着各位邻居:“大家都听广播,支巧香那个?骗子被抓啦。”   “支巧香是不是那个?说要?给你治风湿,从你这儿骗了一千二百块钱那个??”   “对,就是这个?骗子让我?跟神灵斗法,战胜神灵。你们?听广播里说,她宣称包治百病,其实就是骗钱。”   好几个?老伙计被他叫到一块儿听广播,有人问:“老张,你是不是给这个?女播音员写过信。”   老张自豪得很:“对,我?就给她写的信,她还?给我?回信让我?提供线索,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支巧香这个?大骗子就被抓,没想到联系这个?女播音员真的管用。”   “我?记得你当初写信只是试试看,播音员忙得很,都不一定有时间看信。”   老张眉开眼笑,说:“对,这个?播音员重视咱们?的信,她不仅看信还?回信呢,她肯定向各部门反应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治理黑诊所?,抓骗子医生。”   季呦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她认为在临城没有人喜欢她,可她不知道,越来越多的听众信任她,喜欢她。   ——   傍晚下班时间,方燚提前出发,特意到电台门口等着季呦,看到季呦朝门口走来,神色都柔和许多,见季呦看到了他,边蹬着自行车往前走了一段。   季呦走到他旁边,眉眼舒展,说:“不用来接我?。”   方燚轻描淡写地说:“路过。”   季呦的腹部现?在有明显的弧线,光靠衣服再也遮不住了,方燚想尽量多陪她。   季呦瞥了他一眼,方燚明明是特意来接他,还?嘴硬!   夫妻俩并肩超前走着,这时有人在身后?喊:“季呦。”   听出是杜中秋的声音,季呦停步,转身,看他拎着两兜水果朝她大步走过来,并说:“这是我?亲戚家的水果,有草莓跟杏,我?今天休班,刚摘来的。”   “这么多水果啊。”季呦说。   “都是自家长的,特别甜,草莓很新鲜,你闻,杏还?有香味儿,菜市场都买不到这么好的,我?想给你尝尝。”   杜中秋很殷勤,满脸期待,又很局促,生怕季呦不肯收似得。   季呦很意外,她之?前一点面子都不给地给杜中秋挑错,没想到他不记仇,还?能?拿水果给她。   按她的判断,同事?关系应该比较紧张。   看着又红又新鲜的草莓,她连忙说:“多谢,按市场价,多少钱,我?给你。”   季呦觉得要?有来有往,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还?是给钱省事?。   再说草莓本来又贵又难买,得两三块钱一斤,能?买到的话。   她已经摘下肩上的挎包,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纸币递过去,说:“这草莓跟杏儿可真好,我?不白?拿,把钱给你。”   杜中秋赶紧把俩网兜往方燚的自行车车把上挂,忙说:“水果是送给你吃的,不卖,你可别给我?钱。”   “肯定要?给钱,要?不我?可不要?。”季呦坚持说。   方燚默默看着:“……”   心?里吐槽,这个?小男同志在季呦面前一副拘谨、小心?翼翼的模样,不敢看季呦,手脚不知道放哪儿,不会暗恋季呦吧。   比他局促的表现?还?过分。   可惜,季呦不会喜欢他这样的,要?问为什么,当然?是这小子长得不够白?。   季呦的审美真不咋地,她就喜欢小白?脸!   最后?,季呦给了十块,跟市场价差不多,两人才停止拉扯。   季呦莞尔:“多谢你的水果。”   杜中秋失落地捏着纸币,说:“可是你给了钱。”   跟杜中秋分开,回家路上,方燚拿了颗杏儿,洗都没洗,就咬了一口,随即赞道:“杏儿又香又甜,这小伙子真用心?,给你拿这么好的水果。你对他还?笑得那么好看。”   听着方燚酸溜溜的语气,季呦:“……”   她忍不住笑,说:“那我?还?对人家哭丧着脸吗,哪儿来的一股醋味儿。”   方燚坚决不承认自己的醋意,嘴硬:“我?没闻到。”   季呦扬眉:“回家给我?洗水果。”   方燚温顺答道:“好。”   回到家,方燚马上去水房洗草莓,投喂到季呦嘴里,草莓香甜,滋味浓郁,季呦美美地吃了几颗草莓,连夸好吃。   ——   傍晚下班,方燚先找季呦,看她在院子里溜达,状态不错,才跑去洗澡,几分钟之?后?从洗澡间出来,边擦头发边问季呦:“后?天是你生日,你要?不要?过生日?”   去年也问过季呦,季呦给的是否定的答案,但今年还?是得问,她不想过可以,不问的话说不定会被她找茬。   季呦扬了扬唇角:“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记得我?生日?”   那表情好像才知道他记得她的生日一样,方燚只能?点头:“嗯,让妈给你煮长寿面,多做两个?菜。”   季呦点头:“好啊。”   她默默地想方燚的生日是哪天,可她想不起来,是四月还?是五月?   方燚在想,看吧,去年她不想过,今天就想过,还?是得问她一下。   方燚朝灶间喊:“妈,后?天是季呦生日,给她煮长寿面,多做俩菜。”   张桂兰的声音混杂在油锅刺啦的声音中:“知道了,我?扫完大街看肉铺有没有鱼卖,我?做豆腐炖鱼。”   方燚又回了趟洗澡间,从换下来的衣服口袋中翻找出擦脸油,握在手里,走到季呦身边,递过去说:“‘吊’牌的,托人从广市给你买的,你的擦脸油快用完了。”   季呦把精致的纸盒接过来,差点笑出声来:“这不是‘吊’牌,这是英文,八十多块钱,还?要?用外汇券,你怎么就突然?舍得了,是我?的生日礼物吗,你不是说我?用一两块钱的友谊牌雪花膏就行了嘛。”   方燚的眼中映着季呦姣美的脸,说:“你皮肤又白?又嫩,我?以前觉得用啥都一样,现?在挣得多了,你愿意用就给你买。”   “其实我?怕弄到孩子身上,生产后?不想用擦脸油了。”季呦说。   方燚忙说:“你看保质期有好几年了,慢慢用。”   “你突然?变大方了。”季呦感叹。   方燚觉得季呦在讽刺他,他理解不了为啥一瓶擦脸油要?八十多块钱,猪肉才一两块钱一斤,他绝对舍不得给自己买这么贵的东西,但给季呦买,他愿意。   等季呦生日这天,除了有长寿面,还?有豆腐炖鱼、炖鹌鹑,夕阳笼罩,从灶间传出来的香味飘满小院。   方燚还?特意托人从郊区买了几个?西瓜,用刀把西瓜子都剜掉,说:“你吃西瓜尖,不甜的我?吃,也别吃太多,省着肚子疼。”   季呦瞅了他一眼说:“你对你儿子可真好。”   方燚:“……”   季呦怀疑她在孕期,方燚才这么殷勤,那她就不客气了。   夫妻俩配合默契,季呦吃最甜的瓜尖,剩下的方燚几口就解决掉,张桂兰站在灶房门口喊:“先别吃西瓜啊,马上就吃饭了。”   坐到桌旁,面对丰盛饭菜,季呦说:“我?已经很多年没过过生日了,季芸豆她妈说我?的生日就比季芸豆早一个?月,我?们?俩就一起过。”   没有抱怨,没有自怜自艾,几乎不带语气,好像再说别人的事?儿。   方燚沉默不语。   他知道季呦有了后?妈继妹后?过得不好,她傲慢、任性的性格可能?跟这俩人有关。   他记得季呦曾经养了条狗,叫阿黄,还?是她亲妈在世时给她养的。   他有个?哥哥叫方焱,比他大三岁,在他出生那天,方焱从高坡上摔下,摔跛了脚,从此家人就格外爱护方焱,而他成了被全家忽视不喜的那个?。   不知道他的父母有没有把没有尽到看护责任导致方焱跛脚这事?儿赖到他头上,或者仅仅是因为自责而对他冷淡。   方焱总会被别的小孩嘲笑,这天还?没等他上前保护方焱,季呦先出手了,这个?在头顶上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冲上去把那些坏小孩都咬了一遍。   那些坏孩子并不怕没有战斗力的季呦,但他们?怕阿黄,被咬之?后?不敢还?手一哄而散。   那时候季呦的身高才到他的胸口,方燚想有阿黄在身边,季呦一定非常有安全感。   从那时起,方燚就认定季呦是个?善良勇敢有正义感的姑娘,在维护方焱的那一刻她在闪闪发光,哪怕后?来见识到了她的骄矜、任性,他的这种评价也未变过。   他想骄矜、任性是季呦的保护色。   没过多久,季芸豆母女声称害怕阿黄,怕阿黄惹事?,就把阿黄给杀了,炖了,热气腾腾的肉端上桌,季呦也吃了,他们?骗她说是猪肉。   季呦找不到阿黄,他们?告诉她盆里的就是,得知她吃了阿黄,还?吃得很香,季呦哭了很久很久。   其实最开始,方燚的娃娃亲对象定的就是季呦,可没过几天就做了更改,改成了季芸豆。   方燚对季芸豆压根就没有好印象,只是小小年纪,他还?没有反抗意识。   季芸豆这个?在所?有人眼里柔弱、委曲求全、懂事?的小孩其实心?眼子特别多,她想要?霸占季呦的一切,年幼的方燚得不出这样的结论,这是方焱说的。   后?来,三叔家需要?一个?小孩,方燚本来就不被父母喜欢,自然?要?被送到三叔家,可方燚并不乐意。   方焱虽然?跛了脚,可是他有全家最聪明的头脑,他说方燚到了山沟里,季芸豆肯定不愿嫁给他,方燚信了。   他离开滨江市,到了建在山沟里的三线厂。   在方燚年少的记忆最重要?的人是季呦,季呦可能?根本就没注意过他这个?人,她应该跟方焱更熟悉。   果然?如?方焱预料,季芸豆不想嫁,但方燚没想到是以季呦格外丢脸的方式。   方燚也没想到他还?有机会娶季呦。   他的这段思绪被他老娘打断,张桂兰吐槽说:“早一个?月呢,生日还?能?一起过?听着你这后?妈没啥好心?眼啊,方燚他爸去世后?,他也没过过生日,以后?咱们?仨的生日都过,就做碗面,多做俩菜。”   方燚夹了鱼腹部的肉,细心?地挑好鱼刺,夹到季呦碗里,又叮嘱她慢点嚼小心?鱼刺。   季呦把没有鱼刺的鱼肉吃下去,笑着说:“我?替儿子谢谢你的优质服务。”   方燚看着季呦的笑脸,回忆彻底被打断。   他又给季呦盛了碗鹌鹑汤,让她少吃面,多吃肉。   季呦舀了勺鲜美的汤,说:“怕饿着你儿子是吧,知道啦,你也吃吧。”   ——   早上,张桂兰扫完大街,进了家门看方燚在看书,端起茶缸咕嘟咕嘟喝了小半杯水后?问:“你要?是办停薪留职,这房子还?能?住不?不会让咱们?腾房吧。”   看他老娘显然?很忧虑,方燚说:“我?们?单位的老刘办了停薪留职,不是还?在家属院住着吗,没说不让住,最多农机站会收点租金,咱们?付得起,你不用担心?。”   张桂兰还?是担心?,她之?前还?在大三线厂上班呢,结果那么大的工厂一下就解散了,原来的工人大部分都迁了出来,家属楼都废弃了,只有实在没去处的工人还?在苦苦留守。   办停薪留职,还?要?住农机站的家属院,要?是突然?不让住了咋办,她觉得实在不踏实。   总不能?一家四口没地方可住吧,还?带着一个?小娃,那可怎么办呐。   张桂兰说:“那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住,咱们?最好还?是买个?房子,要?是能?买稍微大点的就好了。   方燚也想买房,他们?三个?人挤在一间筒子楼房间里,狭窄局促,做饭还?好,反正季呦吃现?成的,她又不动手,主要?是卫生间是公共的,上厕所?跟洗澡都麻烦。   等宝宝出生,他们?的居住条件会更挤更差。   方燚希望能?让季呦住的宽敞舒适一些。   季呦觉得条件太差,万一又要?跑回滨江市去咋办!   广播电台的福利待遇比农机站好得多,可要?让季呦在电台分房,短期内也没指望。   综合考虑,还?是购买宽敞的房子更好。   可买房子对他们?来说是难事?儿,他要?围绕广播电台找房子,最好季呦可以步行上班,可这么小的范围哪儿有空房子,尤其是现?在的楼房一般都是公家的不出售,电台附近倒是有不少平房,可季呦嫌到处都是土,不想住。   早就想买房,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房源,在加上季呦去了趟黑诊所?,让这件事?暂时搁置。   方燚说:“行,那你就多打听着点,看有没有合适房源。”   张桂兰欣然?同意,说:“要?说打听房子,没人比我?更方便,我?扫大街的时候就顺便问了,这一大片我?都熟,等问到谁家要?卖房子告诉你。”   ——   关于黑诊所?治理行动还?有支巧香的处罚后?续陆续播了几期,黑诊所?全部被治理,支巧香正待宣判。   每一期的新闻都是积极向上的正面报道,季呦很欣慰没有播出负面新闻,但也实现?了舆论监督,结果很好,成功剜去了社会的毒瘤。   这天早晨在大门口碰到,高台长主动招呼季呦:“你前段时间给各部门提供线索,成功解决黑诊所?问题,咱们?台获得了舆论监督奖,你个?人也有个?舆论监督奖。”   季呦很意外,说:“高台长,以前没听说过有这个?奖。”   高副台长说:“□□发文说媒体要?承担舆论监督的责任,咱们?市宣传部相应号召,就搞了这个?奖项,你是第一名?个?人获奖者,也是咱们?市媒体从业人员的榜样跟标杆。”   季呦心?中激动雀跃,可是当着台领导的面还?是应该收敛,于是她说:“高台长,这个?荣誉不应该属于我?,应该属于咱们?电台。”   真是太意外了,之?前她从来没惦记过什么奖项。   高副台长语气非常温和:“你已经为咱们?电台争得了荣誉,你个?人的荣誉是宣传部对你的奖励,你值得拿奖。”   在高副台长跟同事?面前谦虚,其实这一整天季呦的心?情都非常好。   几天时间,几乎所?有同事?都知道季呦获奖,纷纷祝贺她。   办公室里人最全的时候,何组长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组的季呦得了舆论监督奖,别说在咱们?台只有她一个?人获奖,在咱们?市,她也是第一个?获奖的,大家都向她学习,争取拿市级大奖。”   赵晓静伸长脖子往她这边看:“季呦,恭喜你。”   罗东平很有眼力见,现?在每天主动帮季呦泡茶倒水,他站起来端着季呦的保温杯走向墙边,从暖壶里倒了热水,端回季呦桌上,说:“都是你坚持不懈,才有这么好的结果。”   “季呦,真羡慕你,能?拿市级大奖。”   “是不是有颁奖仪式,季呦,你要?不要?先练习下获奖感言。”   季呦继续“谦虚”,说:“这是咱们?电台的荣誉。”   所?有人都在祝贺季呦,当然?也有例外,这个?人就是薛晓晨,她想季呦可真是幸运到离谱啊,就看了听众来信,就能?发现?这么大的新闻线索,居然?还?获了个?舆论监督大奖。   台里有关系有背景的人不少,但都比不上她,她亲舅是广电局的老领导,季呦是个?外地来的毫无背景的人,想不到只有她获了奖。   对季呦的羡慕到了极点,薛晓晨实在坐不住,跑去广电局找她的亲舅王副局长。   走在路上,薛晓晨的脚步轻快,大舅一直都很宠她,只要?她撒个?娇,大舅立刻没脾气,啥事?都依着她。   这次她找大舅有两个?诉求,第一是取消季呦的奖项,第二是让她播早间新闻。   季呦的奖项没了,又不能?播早间新闻,不知道她得失望成什么样。   再有能?力有什么用,还?是得有背景才行。   怀着对未来播音事?业的美好憧憬,薛晓晨笑出声来。   等到了王副台长的办公室,先是一通撒娇,薛晓晨才切入正题,夹着嗓子说:“大舅,我?们?台得了舆论监督奖,季呦还?得了个?人监督奖。”   王副局长问:“有问题吗,这是你们?台的成绩,是给广电系统脸上贴金的好事?儿。” 第29章   薛晓晨嘟着嘴, 用告状的语气说:“我?们这些播音员都知道她这个奖是咋来的,她就整理了群众来信,递交给了宣传部跟广电局,这就样就能获奖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再说, 季呦这个人非常傲慢, 一旦获奖, 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继续搞舆论监督这套,谁知道她会不?会为了自己的成?绩放大社会的阴暗面,到时候引来舆论风波, 会给电台, 给广电系统带来麻烦。”   王副局长伸手敲击着桌面, 打量着薛晓晨, 又?端起茶杯喝了口热茶,慢条斯理地问道:“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薛晓晨觉得她大舅的目光从来没这么犀利过?, 突然头?皮一紧, 说:“大舅,能不?能把这个奖给她取消, 这个奖为什么颁发给她, 为什么不?能颁发给德艺双馨的老同志。”   王副局长站起身来, 眉头?紧缩, 声?音充满威严感?:“你?在?嫉贤妒能?你?说要进电台, 好,我?把你?弄进去,是想让你?像优秀的同事学习, 不?是让你?嫉妒别人搞小动?作。”   薛晓晨:“……”   怎么回事,她说错了吗,平时极其宠爱她的舅舅怎么说这么重的话。   她的声?音婉转, 一道声?音能拐好几道弯,又?是委屈又?是义正词严:“大舅,我?是从大局出?发,这种舆论监督并不?值得鼓励,也不?公平。”   王副局长在?原地溜达,简直要被气笑,说:“你?还知道打大局的幌子,你?只知道季呦获奖,你?不?知道各部门的局长都感?谢我?,感?谢电台提供重要线索。你?居然还说要取消季呦的奖项,这是宣传部颁发的奖项,广电局有权利给她取消?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你?要把我?当木仓使,打压你?的同事!”   薛晓晨愣住了,大舅的语气从来没这么失望跟严厉过?,她的嘴唇嗫嚅着:“可是大舅,你?肯定有能力取消她的奖项。”   王副局长脚步愈发沉重,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还在?提取消奖项!我?看你?是被嫉妒蒙蔽了大脑,我?说的你?没听懂?你?现在?要做的是自我?进步提升,不?是打压比你?强的同事,别打我?的主意?,把你?的心思用到正道上,别搞邪门歪道。”   薛晓晨一整个呆住,大舅从来没批评过?她,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委屈的眼泪在?她眼里打转转。   到底是季呦工作能力强,大舅很欣赏她,还是大舅为了自己的职位,不?得不?维护舆论监督这个奖项,不?得不?表面公正。   难道大舅是个很虚伪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薛晓晨难过?又?失落。   如果大舅真是个伪君子的话,她接受不?了。   她想为自己找回点面子,又?说:“大舅,我?明明是从大局出?发,我?想不?到你?会维护季呦。”   “薛晓晨,”王副台长加重语气,“我?不?维护任何人,但?我?对你?的要求是别搞歪门邪道,提升业务能力。”   薛晓晨失望至极,她大舅从来没叫过?她的全名,这么什么态度,奖项不?能取消,那她播早间新?闻的事儿就更别提了!   满是期待来的,没想到这么窝火。   强忍着难过?,薛晓晨说:“好吧,我?先走了。”   王副局长揉着眉心,摆手:“好好反思!”   薛晓晨的人生一帆风顺,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打击,这打击还是来自最亲近的人,回到办公楼,蔫吧得像被霜打的茄子。   何组长在?楼道里看到她,随口问:“晓晨,今儿不?舒服。”   薛晓晨赶紧否认:“没有,我?挺好的。”   她朝四周看着,每个人都在?忙碌,只有她心神不?宁,不?会以后没人给她撑腰了吧,这感?觉可真糟糕。   ——   吃早饭时,张桂兰趁着季呦不?在?家,跟方燚商量买房的事儿,她说:“咱们家这一片的房子我?都熟,楼房都是公家的,我?倒是打听出?一到平房要卖,就在?电台旁边,近着呢。”   方燚直接否定这个选项:“妈,季呦不?想住平房,平房不?如楼房干净。”   张桂兰边盛小米红枣粥边说:“你?这媳妇可真挑剔,平房咋就不?能住了!楼房没卖的,平房她不?想住,根本就买不?着房子,住在?这筒子楼里,你?媳妇又?嫌挤。”   她撇撇嘴:“平房咋了,我?没想到那么贵,就是季呦同意?买咱们也没钱。”   方燚:“……多少?钱?”   张桂兰说:“好几万呢,一般人都买不?起,谁家能拿出这么多钱啊。”   附近就这一套房源,方燚怎么都要去看看,这一看让他心动不已。   这平房就在?附近,距离广播电台走路五分钟,跟现在?去电台的距离差不?多,五间房子宽敞带院。   哪怕季呦再看不上平房也不?能否认,这栋位于?市中心的平房,位置绝佳。   他们买房首要的考虑因素是季呦的上下班时间,这房子的位置太合适了。   最主要是附近除了平房没有别的房源。   不?过?,价格居然要三万多块,这是一个很合理的略低的价格,方燚手头?只有七八千块钱,他老娘说得对,他买不起这平房。   方燚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有人能开十八万块钱的桑塔纳,有人买不?起房,办了停薪留职住原单位的房还要担心不?让住。   “这房好吧,在?市中心,去哪儿都近,要不?是要搬外地去,我?这房子根本就不?卖。”房主说。   方燚不?想让人看出?他囊中羞涩,说:“我?考虑考虑,看看附近有没有楼房,我?还是想买楼房。”   方燚心态好得很,莫欺少?年穷!   他绝对不?会因为穷困扰,他只会因为媳妇看不?上他困扰,离开的时候,修长有力的双腿把自行车蹬得轻快,他想他一定能挣到钱,他肯定能让季呦住上宽敞的房子。   ——   季呦获得的舆论监督大奖并不?是到年底统一评奖发奖,宣传部派出?了干部,在?电台的职工大会上给季呦颁发了奖品奖状,还有五百块钱奖金。   季呦要上台领奖并讲话,她成?了全台的焦点,所有眼睛都向她聚焦。   她手里捏着奖状跟装奖金的信封,右手拿着话筒,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提前写好的获奖感?言:“感?谢台领导的支持,感?谢各位同事跟我?并肩作战,拿到这个奖项,我?才深刻认识到听众对媒体从业人员的期待……”   同事们的眼神中各种各样,有羡慕,有钦佩,有欣赏,季呦看到了尊重,这种被重视被尊重的感?觉还真不?错。   台下的掌声?连成?一片,可薛晓晨的脸上黯淡无光。   她想,她还是有机会的,等到季呦休产假,她就播早间新?闻,等到季呦回归,当然也不?会把早间新?闻还给她。   傍晚,方燚刚走到自家门口,就听张桂兰叫他。   “妈有啥事?叫这么大声?。”方燚问。   张桂兰语气特别夸张:“快去瞅瞅你?媳妇吧,我?看她今儿又?挺高兴。”   方燚无语:“……妈,真别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他赶紧进屋找季呦,不?出?意?外看到她正在?听广播,眉眼舒展柔和,白皙的脸上带着生动?的神采。   方燚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问:“谁惹你?高兴了?”   季呦发现自己有变化,有好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方燚分享,不?像之前,压根都懒得说话。   她眉开眼笑地说:“我?得了个大奖,舆论监督奖,别人都没有这个奖,就我?有,颁了奖,有奖状,还有五百块钱奖金。”   方燚被她的喜悦感?染,扬起唇角,说:“恭喜,你?真厉害,你?看你?怀着孕还能得大奖。”   季呦的笑容明媚又?灿烂:“我?也觉得我?特别厉害。”   真心实意?为季呦高兴,可方燚在?想,季呦这么有文化,工作能力这么强,她能喜欢他才怪。   他想征服季呦,想让季呦喜欢他,可他凭什么呢。   其实季呦自己并不?认为她工作特别努力,上一世她算不?上用功,这一世也是如此,混得差不?多就行。   只不?过?她热爱播音员的工作而已。   方燚给她的茶缸添了热水,端到桌边,低头?看她的小腹,穿再宽大的衣服也遮掩不?住,轮廓越来越分明。   她怀孕后一直嗜睡,可还要起大早去上早班,他感?觉她起床越来越费劲,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影响工作,不?喜欢这个孩子。   季呦瞥了他一眼,让他垂眸敛眉,便问:“想啥呢。”   方燚不?想把担忧表现出?来,轻描淡写地问:“总是早起,吃得消吗。”   季呦并未觉得有多困扰,说:“我?会解决。”   方燚的心突地一沉,说:“咋解决?”   季呦看着他黑沉沉的眉眼,轻笑:“你?紧张啥?我?又?不?去打胎。”   方燚不?愿听打胎二字,大概宝宝也不?愿意?听,扬起小脚踢了一脚,季呦的腹部便出?现了个明显小鼓包,片刻消失。   方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觉得很神奇,还有点奇怪,说:“宝宝在?踢小脚,有没有踢疼你??”   他板着脸:“小崽子,不?要乱踢。”   季呦瞪他唇角带笑,说:“他哪儿有力气,我?除了感?觉肚子在?动?没有别的感?觉,儿子,再踢一脚。”   圆润的腹部又?出?现一个小鼓包,“你?看,他又?动?了。”季呦说。   季呦觉得这是她跟宝宝之间的独特沟通方式,有时候她跟宝宝说话,宝宝就会回应。   方燚看着季呦肚子上频频鼓起的小包,觉得真不?适应,就这样,他们已经可以跟宝宝交流?   次日,一切照旧,还是五点起床,可方燚明显感?觉季呦比之前更怠惰困倦,他温声?问:“起太早是不?是有点累。”   要不?是有工作撑着,季呦天天都想睡到自然醒,她说:“还行,能坚持。”   等两人出?发去电台,方燚还记得昨天那个重要的问题:“你?要怎么解决早起的问题?”   季呦语气轻松:“别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30章   季呦得到了荣誉, 还得到了同事们的认可,以前在台里的人际关系一塌糊涂,可现在,她发?现同事们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   她不愿意?也不擅长经营同事关系, 她依旧苛刻, 依旧对稿子里的错别字跟音频里的杂音零容忍, 依旧对完美?播音有近乎偏执的追求,但同事们对她多?了耐心,愿意?跟她接近交流。   这天傍晚快下班时, 何组长大声说:“季呦获奖, 这也是?咱们组的荣誉, 高?台长说咱们组可以一起吃饭, 他来报销,高?台长难得大方一回?, 咱们这饭肯定得吃, 大家说去哪吃?”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油水还不多?,有免费的大餐当然要吃, 听到何组长这样说, 安静的办公室立刻热闹起来, 七嘴八舌的讨论。   王播音员笑着说:“没想到高?台长这次这么大方。”   罗东平眉开眼笑地?说:“季呦, 我们沾了你的光, 要不就让季呦说去哪儿吃吧,组长,能给报销多?少钱啊。”   何组长说:“总不能太?寒酸吧, 正常吃饭都能给报。”   季呦连忙推辞,说:“我去哪儿吃都行,你们决定吧。”   又想吃饭又不想占用下班时间?, 大家很快讨论决定明天中午去离得最近的小饭馆吃。   次日中午,到了下班点,除了播午间?新闻的两名播音员要晚点去,他们到下班时间?马上出发?,往附近的迎春楼走。   季呦其实很不合群,她有点孤僻,是?头孤狼,喜欢独来独往,但她不想让人看出来,一直在跟同事有说有笑,做出她落落大方擅长跟人交流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性子拧巴,不知道是?受书里给她的设定的影响,还是?她生来如此再加上受到了点挫折,她尽量控制自己别表现得太?明显。   迎春楼是?经营家常菜的老牌饭馆,要不是?罗东平提前出来定位,他们这么多?人根本就没位子。   播音组的人坐了两桌,菜单很简陋,就是?薄薄的纸,何组长说:“咱们得照顾孕妇,让季呦先点吧。”   季呦笑道:“组长结账,还是?你来点吧,我吃啥都行,不挑食。”   其实她很挑食,但季呦还是?不想让人看出来,不过她还是?先点了个鱼香肉丝,别人才开始点菜。   这些家常菜量大,味道好,清蒸鱼、红烧排骨、葱菇鸡块等招牌菜都点了一遍,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很热闹。   等菜都上齐,俩播午间?新闻的播音员才到,季呦招呼他们说:“来得刚好,菜刚上齐,大家都等着你们呢。”   季呦不爱参加集体?行动?,可觉得跟同事们一块儿吃饭感觉也不错。   吃完午饭,季呦跟罗东平下班回?家,别人都回?台里上班,走了一小段路,两人分开,季呦刚拐了个弯,意?外看到方燚。   “你咋在这儿,吃饭了吗?”季呦问?。   方燚淡声说:“吃过饭了,我溜达一会?儿。”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季呦打量着他:“你不会?是?来接我的吧,怎么在这儿等着。”   他可真不嫌麻烦,本来过一会?儿他也要去上班。   方燚实话是?说:“你同事太?多?,我怕你觉得你对象拿不出手,就离远点等着。”   季呦:“……你还真挺体?贴的,不过我没觉得你拿不出手,你挺帅的。”   方燚的眉眼亮了一瞬,不过他很快就认为是?季呦哄他开心,不过季呦愿意?这样说就好,他要跟季呦确认,说:“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可不能觉得我比不上小白脸。”   季呦笑出声来:“好,你比别的男人都帅,比我同事的对象都帅,总行了吧。”   “跟邹文韬比呢?”方燚问?。   季呦瞥了眼他黑沉的眉眼:“……”   “他比你帅!满意?了吧。”   方燚:“……”   方燚把季呦送回?家,给她倒了杯温水,看她安顿好,才赶去上班。   ——   张桂兰已经在准备孩子需要的各种物品,被褥准备几?套,衣服一大摞,尿布尿垫子一大摞。   有些人家拿旧的给孩子做,比如用旧床单给孩子做尿布,可张桂兰知道季呦讲究,用的棉花布料全都是?新的。   季呦拿起一件比方燚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单衣,说:“孩子衣服就这么大?”   小小的衣服让季呦感觉很新奇。   张桂兰笑道:“孩子才五六斤,不大丁点,衣服能有多?大,孩子八月份出生,这个时间?好,很快天就凉快了,你不受罪。我还得估摸着他的大小,给他准备冬天的棉衣棉裤。”   多亏有个能干的婆婆,要是?让季呦自己准备,她只能去买现成的,还要花大量的时间?精力,不像现在啥活儿都不用干,只要把工作做好,安心养胎就行。   季呦诚心实意?地?致谢:“妈,多亏你帮着准备孩子的东西。”   张桂兰眉开眼笑:“奶奶给孩子准备东西不是?应该的嘛,我现在干得动?,就给你们多?干点,你们小两口就能轻松点。”   以后还要伺候月子,带孩子,张桂兰可有的忙,季呦总是?心安理得地?享受母子俩提供的服务,但她知道要有来有往,于是?说:“妈,我得了一笔奖金,我给你买身衣裳吧。”   张桂兰很意?外,季呦居然想要主动给她买衣裳,是?不是?嫌她平时穿得太?寒酸,她连忙说:“我不用买衣裳,我扫大街都穿工作服,平时也用不着穿啥好衣裳。”   季呦坚持说:“总得有身好衣裳,刚好我有奖金,你就别推辞了。”   张桂兰可不想穿得太?差给儿子儿媳丢脸,于是?说:“那行吧,有空去买。”   季呦站起身来,说:“现在就去呗,我刚好溜达几?步。”   张桂兰不再推辞,说:“行,咱们现在就去。”   婆媳俩还是?第一次一起去逛街,当然是?去最近的百货大楼,拐到主路上,走个两三百米就到。   到了中老年服装柜台,张桂兰还想挑便宜的买,甚至提议说:“要不咱们还是?去夜市吧,十来块钱一件,衣服特别好。”   季呦往柜台那边看着,说:“妈你看那几?件刚好适合你穿,咱们就在这儿买,夜市上的衣服肯定没法跟商场的比。”   张桂兰实在不适应要主动?给她买衣裳的季呦,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说:“行吧,那就在这儿买。”   衬衣加裤子花了九十多?块,张桂兰心疼钱,但很喜欢新衣服,眉开眼笑地?说:“季呦,还是?你眼光好,挑的衣服特别洋气。”   季呦说:“妈,你穿上这衣服看着能年轻十岁。”   张桂兰乐滋滋的,原来季呦也有嘴甜的时候,也会?夸奖人,她说:“也给你买几?件衣裳,我掏钱。”   季呦忙说:“不用,我现在用不着穿好看的衣裳,有几?身换洗的就行,等生完孩子再买。”   张桂兰把衣服叠好装进挎包,笑着说:“倒时候花我的钱给你买,咱们走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真是?巧了,在百货大楼门?口,婆媳俩遇到了张玉兰。   因为之前没捞到工作,没吃到鱼,张玉兰一直耿耿于怀,瞥了季呦一眼,说:“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们俩一块儿逛街?”   季呦看不上这个婆婆,婆媳关系很差,居然还能有说有笑!好像关系特别好一样,她不是?看花眼了吧。   儿媳妇刚给自己买了新衣服,张桂兰心情好得很,巴不得找人显摆,张玉兰这不就送上门?了嘛,她又不想显摆得太?明显,尽力用寻常的语气说:“季呦非得给我买衣裳,这不,我们溜达到百货大楼来,买了两件。”   张玉兰撇了撇嘴,说:“二姐,又是?老太?太?穿的衣裳吧,你看你年纪也不大,总把自己往七老八十上打扮,衣裳拿出来我瞧瞧。”   张桂兰马上把衣服从挎包里拿出来,说:“你看,纱料的,凉快着呢,你看哪儿土气了,季呦给我挑的,洋气得很。”   张玉兰当然能看出衣裳高?级,大惊小怪地?说:“季呦舍得给你买这么贵的衣裳?”   张桂兰赶紧抓住机会?炫耀,说:“我儿媳妇咋舍不得了,她比谁家的儿媳妇都大方,用奖金给我买的。”   张玉兰满脸难以置信:“季呦发?奖金了?”   张桂兰非常自豪:“季呦工作表现出色,就她一个人有奖金,别人都没有。”   张玉兰意?识到了,自己的惊讶跟羡慕让张桂兰非常满足,以前她总是?在张桂兰面前找优越感,这次被张桂兰秀了一脸。   本来张桂兰就很高?兴,在张玉兰面前显摆了一回?更是?快乐翻倍,兴致勃勃地?对季呦说:“走吧,咱们回?去,玉兰,我们先走了。”   婆媳俩回?家,季呦休息,张桂兰把衣服又试了一遍,在镜子前边反复地?照,觉得季呦眼光好,挑的衣服质量好又洋气。   等到方燚下班,她已经在做饭,还是?不忘让方燚看他的衣裳,拿着铲子站在灶房门?口大声说:“季呦给我买衣裳了,我们俩一块儿去的百货大楼,两件衣裳花了将近一百呢。”   方燚觉得意?外,说:“她给你买衣裳?”   张桂兰乐呵呵地?说:“她说发?了奖金,拉着我去买衣裳。你媳妇这人就是?面冷心热,你对她好点。”   抓住机会?,她就想撮合小两口,希望他们能和睦相处。   方燚嗯了一声,说:“知道。”   张玉兰觉得大事不妙,晚上等余子民下班,跟他说:“完了,不用惦记季呦的工作了,她干得好好的,根本就不会?辞工,还得了奖金。她肚子越来越大,也不会?打胎离婚,不会?回?滨江市。你们是?没看见,你二姨使劲跟我显摆新买的衣裳。”   余子民垂头丧气地?说:“那咋办?我对象进不了电台,我这亲事都快黄了。”   这一家人本来算计得好好的,从张桂兰家拿工作,现在没辙了。   ——   这天中午季呦下班回?家,赵晓静回?家吃饭,季呦便跟她一起往大门?口的方向走,边走边闲聊,走出大门?,两人还要并行一段路,见四周没有熟悉的同事,季呦直截了当地?开口:“你是?不是?想播早间?新闻?”   赵晓静觉得很突然,连忙摆手:“我怎么想播早间?新闻,我知道我的水平跟你差好多?,我不可能想播早间?新闻。”   季呦轻笑:“你不用这么拘束,没有上进的播音员不想播早午晚新闻的,你声音条件好,失误少,有上进心。”   赵晓静想不到季呦会?夸她,有点难为情地?说:“我把你当榜样,会?模仿你的播音,我觉得你播音时好像对新闻了如指掌,特别让人信服。”   季呦愿意?鼓励她,说:“多?琢磨,你会?找到自己的风格,我要生孩子,想让你来播早间?新闻。” 第31章   季呦并不一定?要播早间新?闻, 其实她?更想主持节目,跟播音员相比,她?更想当广播主持人。   抛去理想不谈,只谈现实, 她?现在五点起?床有?点吃力, 困, 精力不济,不上早班,上白班的话她?会轻松得多。   倒不是不可以坚持到生产, 只是休产假期间总要让别人顶班, 薛晓晨对早间新?闻播音员的位置虎视眈眈呢。   赵晓静眼睛一亮, 随之连连推辞:“早间新?闻多重要啊, 我怕我播不好。”   季呦笑?道?:“把咱们组的人都过一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我去跟组长说, 推荐你接手。”   赵晓静绝对想不到季呦想要推荐她?,有?点激动, 又很感动, 说:“多谢你愿意推荐我, 等你休完产假回来, 我就把早间新?闻还给你。”   季呦说:“不用你把早间新?闻还给我, 我就做你那个读书节目,我觉得挺好的。”   赵晓静连忙说:“季呦,不行, 你是咱们台的骨干,不可能只做读书节目,这节目一点都不重要, 你还是要播早间新?闻。”   眼看走到岔路口,季呦站定?,说:“你就不用管我了,我下午就跟组长说。”   赵晓静抿了抿唇,说:“组长不可能同意我播早间新?闻。”   季呦说:“跟我说话不用藏着掖着,你是说薛晓晨会接手早间新?闻?”   赵晓静点头:“她?一直都想播早间新?闻,她?在广电局有?亲戚,可能通过广电局给电台下命令。”   季呦笑?道?:“她?的能力大家都清楚,台里不会做这种决定?吧,反正我先去跟组长推荐你。”   季呦真的不想把早间新?闻这个节目叫给薛晓晨,上一世薛晓晨接手,出了次播音事故,翻新?闻稿的时候,她?没有?捻开,两页连在一起?,又读了一行多,她?才发现,赶紧翻到上一页重读。   在季呦看来,这是重大低级失误。   很重要的早间新?闻怎么可能交给这样的人!   她?要极力避免薛晓晨接手。   赵晓静最佩服的播音员就是季呦,她?觉得季呦播得最好,能力最强,季呦愿意推荐她?,这是对她?的肯定?,让她?受宠若惊。   而且她?觉得季呦是个正直的人,明?明?知道?薛晓晨上面有?人,也不愿意让能力差的人接手。   她?只能表态:“我一定?向你看齐,严格要求自己,绝不能出现失误。”   次日上午,季呦还是先播音,再?去录音,快到十一点才回到办公室,刚好在楼道?里碰到何组长,不太好在办公室里说,于是季呦把何组长叫到会议室。   也用不着拐弯抹角,季呦直接说:“组长,我以后总要休产假,想把早间新?闻提前交给别的同事,我推荐赵晓静,她?能够胜任,你看她?咋样?”   既然推荐,季呦有?充足的推荐理由,说了一大通,以她?上一世作为?财经媒体人锻炼出来的口才,是个人都能被说服,认为?除了赵晓静,没更合适的人。   播音组长也同样被说服。   早晚得安排接替季呦的人选,既然季呦主动提出,她?想了想,说:“播早间新?闻要起?大早,最好安排年轻的播音员,赵晓静不错,我考虑一下,这种变动还得跟台里申请,等你休完产假接着播早间新?闻。”   季呦说:“我做读书那个节目就行,我想我可以把这个节目做好。”   等她?休完产假,很大的精力势必被养崽牵扯,还是上白班,正常作息更好。   季呦只能推荐,台里要执意让薛晓晨播音,那就只能看她?捅娄子,看热闹呗。   果然不出所?料,得知台里有?意让赵晓静接手早间新?闻,薛晓晨立刻毛遂自荐,说她?想接手,当然肯定?要把她?大舅搬出来,要不谁理会她?啊。   台里很慎重,让两人试播,不出意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赵晓静更好。   “薛晓晨,你还得多练练,提高播音水平,失误率是一方面,气息,语速等各方面你都得练。”何组长说。   薛晓晨可不服气,比不过季呦也就罢了,她?还能比不过赵晓静!   “我肯定?比赵晓静强。”薛晓晨说。   “可是这是大家投票的结果。”何组长说。   薛晓晨太失望了,从季呦怀孕起?,她?就惦记早间新?闻,季呦临近生产,她?摩拳擦掌志在必得,势必要将?早间新?闻拿到手中。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赵晓静,毫无?背景,工人家庭出身,居然大家都支持她?。   ——   季呦接手了下午两点钟的读书节目,不重要的时间段,非常一般的节目,原本这个节目就是字面意思,念书,节目做起?来简单,吸引到的听众也不多。   以季呦的专业素质,不允许自己在节目中机械的念书,当然,长篇小说连读是另外一回事,做得好的话会很受欢迎,可季呦不想对节目大动,但要有?所?改变。   她?要做编导的工作,撰写策划案,每周六期节目,季呦打算四期用来推荐一本图书,后两期用来推荐散文跟诗歌。   她?要作为?图书的推荐人,对书进?行大致介绍,深度分析肯定?要有?,但一是准备的时间短,而是她?在短时间内没法找外援,比如找中文教授、高中语文老师约稿,再?说她?能力有?限,做不了太深入的分析,因为?书籍要以介绍、推荐为?主。   至于推荐什么书无关她自己的喜好,最好是找到书籍的解读与分析,整合成节目的文稿,另外还要参考之前的节目都推荐了哪些书目。   这几天季呦总往市图书馆跑,寻找合适的推荐书目,好在图书馆离得近,也就两站地,步行可以往返。   她?做的第一期节目要让人耳目一新?,改变之前的沉闷与无?趣。   那么推荐的第一本书就非常重要,经过迅速思索,她?已经有?了几本备选,比如月亮与六便士、变形记、命若琴弦、呼兰河传等等。   季呦从图书馆借回了一大摞书,晚上还在阅读。   晚上,夫妻俩挤在小桌上,季呦看书,方燚画图,各忙各的。   暖光洒落,季呦眉眼低垂,额角细小的绒毛被镀上一层光晕,她?安静得很,方燚凝神看了她?很久,都未抬头。   “这么多书都要看?”方燚开口。   季呦点头:“嗯,书到用时方恨少。”   方燚很心疼这个孕妇,说:“你已经很有?文化了,现在的工作比以前还忙,可别累着。”   要不是怀孕影响工作,季呦仍然在播早间新?闻,也不至于这么忙。   季呦抬头,刚好对上他关切的眉眼,特意让语气听上去轻松:“我的产假是四十五天,另外肯定?还要多录几期,我要把这期间的读书节目录好。时间就紧张了点,要不是我要休产假,时间很宽裕。”   方燚询问?:“交给别人做不行吗?”   季呦边翻书边说:“我可不愿意因为?休产假,别人不得不接手这个工作,反正是录播,提前录好就行啦。”   方燚觉得热爱播音员这个工作是季呦的一大优点,对待工作,她?可是从不含糊,又问?:“你很喜欢这个节目吧。”   季呦把嘴角扬得老高,神色中带了几分狡黠,让她?的双眸看起?来格外明?亮,她?说:“一般吧,其实我更想做别的节目,不过我现在可不想做喜欢的节目,因为?在我休产假是可能会被别人抢走,要抢救抢这个读书节目吧。”   方燚十指交握,撑着下巴,反复思量季呦的话,难道?是季呦预备着别人把这个节目抢走,等她?复工,她?再?做别的?   她?又问?:“那直接让别人拿走,让她?去做这个读书节目不就行了,你也不用提前录音。”   季呦正色道?:“那可不行,不管她?抢不抢,我都要把我的工作做好,还是要提前录音。”   方燚大致了解了季呦的想法,对她?更加佩服,季呦的任性、骄矜只是她?的表象,或者说是她?受了打击之后的自我保护,对她?了解越多,越能发现她?的优点。   方燚真心实意的祝福她?,说:“你以后一定?能做喜欢的节目。”   季呦莞尔一笑?,脸上有?生动的神采:“肯定?有?机会。”   她?最希望做的其实是听众来信点歌节目,既轻松,又能吸引听众,可她?不会在她?休产假之前提出,因为?怕被别人抢走,要抢就抢读书节目好了。   ——   方燚加盟农机厂,初步实现了黄俊杰的预期,两千台库存的碾米机经过方燚的改进?,真按方燚说的,砂辊、胶阻刀、进?出口闸板、风量全都进?行了调节改进?,出米率大幅提高、碎米率、米中含糠量显著降低,跟市场上的同类产品相比有?显著的优势,自然两千台碾米机很快销售一空。   这些碾米机库存了两年,已经成了黄俊杰的心病,又占地方又压资金,果然请对了技术能手,心腹大患顺利得到解决。   另外新?款碾米机也已经试制成功,构造更简单,更耐用,成本低,售价也能比同类产品低。   接下来工厂就要生产新?款碾米机,预计上市后一定?能碾压同类产品,销售会非常好。   黄俊杰坚信自己请对了人,请来了方燚这个技术专家跟财神爷。   这天工厂敲锣打鼓,庆祝库存清理完毕还有?新?机器试制成功,食堂杀了两头猪,又是做红烧肉又是炖排骨,庆祝初步胜利。   就连之前对方燚的能力持保留态度的工程师也无?话可说,不得不佩服方燚的技术跟水平,在绝对的实力跟超强天分面前,职称不值一提。   “方副厂长,我们要乘胜追击,争取一举攻下碾米机市场。”黄俊杰春风得意地说。   整座工厂都喜气洋洋,所?有?人都很振奋,最冷静的就是方燚,他满脑子考虑得只有?新?产品,淡声说:“好。”   他到私人工厂上班的目的就是实现技术变现,现在看来进?行得非常顺利,就等着拿提成。   离宽敞的大房子近了一步。   ——   傍晚回到家,方燚跟季呦商量:“黄俊杰两口子想带孩子来咱们家做客,他又从内蒙买了羊,想给咱们家拿半只,说是给你这个孕妇吃,我推了两次,不太好一直拒绝。”   季呦痛快地说:“让他们来呀,不用跟我商量,不嫌咱们家挤就行,请他们吃顿饭吧。”   这明?显是黄俊杰在拉拢方燚,总推脱也没意思。   反正又不用她?做饭。   但其实她?有?点担心,她?从来都不招人喜欢,她?担心跟方燚的老板夫妇来往,因为?她?拧巴的性格,一旦搞得方燚跟老板关系也不好就麻烦了。   方燚又说:“黄老板说他媳妇土得掉渣,你们俩差别特别大,你可别嫌人家土。”   季呦了然,方燚果然在担心她?的态度有?问?题!   她?说:“要给我拿羊肉我还能嫌弃人家吗?我就怕我不会跟人聊天。”   方燚安抚她?说:“你咋不会聊,你当然会聊,只要你愿意的话,季呦,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有?很好的人缘。”   季呦扬了扬唇角,说:“好吧,我尽力。”   周日上午,张桂兰忙着把家里各处都收拾的干净整洁,黄俊杰夫妻俩如期而至。   季呦本来以为?黄俊杰跟霍艳红是大款跟糟糠之妻的组合,可没想到霍艳红根本就不土,人家在银行上班,有?文化,是职业女性。   真不知道?黄老板口中的土的掉渣这种形容怎么出来的,可能是说她?媳妇不怎么打扮不够时髦吧。   非要比较的话,倒是黄俊杰是个土老板。   他们的儿子七八岁,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可被养得不错,很有?礼貌,房子里地方小,并没有?乱跑乱跳。   “我这就去炖羊肉,你们一家在这儿吃。”张桂兰赶紧切了大块羊肉去做饭。   除了拿了羊肉,还有?菠萝、香蕉等各种水果跟点心。   人家拿了这么多东西?来,不请吃顿饭总说不过去。   方燚还担心季呦跟霍艳红没有?共同语言,共处同一空间尴尬,他没想到季呦其实很会聊天,当然得是在她?愿意的情况下,她?跟霍艳红请教育儿经验,对方教了她?很多,俩人聊得很投机,还约定?有?空一块儿去逛街。   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午饭,一家三?口离开。   为?了存放这些羊肉,方燚下午火速买了台冰箱回来,雪花牌双门冰箱,一千八百块,他们的房子更挤了。   家里空间实在太小,没地方摆,这是他们家唯一的大件家用电器。   边看他把羊肉用油纸包好往冰箱里放,季呦说:“你看不出来没有?,这对夫妻表面关系很好,其实貌合神离,黄俊杰怎么会说他媳妇土呢。”   方燚手上动作未停,说:“看出来了,也许在别人眼里,咱们俩也这样。”   季呦笑?道?:“可能是吧,那怎么办啊,有?需要的时候得演,演一对恩爱夫妻。”   方燚说:“凑合着吧。”   ——   季呦把厚厚一摞策划案拿给节目部主任,后者翻看之后非常意外,询问?:“这是你自己写的?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写出来?”   节目部主任倒是希望季呦接手之后能有?全新?的变化,让这个死气沉沉的节目焕发升级,可没想到季呦的策划案做得这么好。   八个星期的节目,全部做好规划,详尽地列了出来,很有?可行性。   “书目我一共列了三?十本,散文诗歌六十首,你可以在里面挑,第一本书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季呦说。   季呦对她?的策划案非常满意,除了她?,估计整个电台都没人迅速做出这样一份方案。   这种速度来自于她?对各种广播节目的了解。   不管是谁把这个节目抢走,做起?来都会很吃力。   季呦倒是想看某些人准备文稿时吃力到抓耳挠腮的样子。   节目部主任原本以为?季呦就是个播音员,声音条件是播音员的一技之长,没有?节目策划能力,可看到这份策划案,她?对季呦有?了全新?的认识。   难怪大家都说季呦业务能力强,她?有?文化,有?脑子,是个人才。   推了推往下滑的眼镜,节目部主任说:“你的规划挺好,我没意见,咱们开个会,把书目跟散文诗歌挑一挑就行,第一期播命若琴弦的话是不是灰暗了点。”   季呦不再?单打独斗,编辑组给她?安排了杜中秋一起?撰写文稿。   接到任务,杜中秋又是充满期待,又是紧张,在季呦面前手足无?措。   “我担心我写不好。”杜中秋忐忑地说。   季呦语气轻松:“按我的框架填内容,摘抄改变专业人士的解读,每段分析我都要出处,你不能瞎编。”   杜中秋忙不迭地点头:“好的。”   方燚每天都要听早间新?闻,这是他的精神食粮,听季呦播音,让他每天活力满满,季呦改上白班,他觉得是怀孕生产影响了季呦的工作。   “不能再?播早间新?闻,你是不是有?点遗憾?都是怀孕带来的麻烦。”方燚小心翼翼地询问?。   要不是季呦,以他的性格,根本就考虑不到有?很多女性因为?结婚生子影响工作。   他很担心季呦难过失落,又搞幺蛾子。   谁知道?季呦根本就不当回事,说:“所?有?女人怀孕生子,工作都要受到影响,我没感到困扰,以后我肯定?有?机会做受欢迎的节目,再?说,我现在按时上下班,比之前轻松多了。”   方燚凝神看她?,见她?神情坦然,语气平淡。   他想,他是不是有?错觉,他居然觉得季呦是个明?事理又豁达的人。   难道?是怀孕让她?心态变得平和?   或者季呦任性娇蛮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其实季呦本质上知书达理,开朗通透。   ——   季呦的肚子越来越大,她?现在身体很不轻快,就连躺着都觉得吃力。   晚上,看她?躺下时微微皱眉,方燚问?:“是不舒服吗?”   季呦嗯了一声:“肚子悬空,躺着有?点累。”   方燚看着她?明?显的腹部轮廓,大脑中立刻响起?警钟,朝外屋喊:“妈,季呦躺着不舒服,咋办?”   话音刚落,张桂兰就掀起?门帘进?屋,说:“月份大了身体肯定?有?负担,这好说,我给你做个大枕头,你垫在肚子底下,肯定?躺的舒服,明?儿我就给你做。”   次日,张桂兰抽空忙着做枕头,一米多长的枕头塞得全是棉花,等到晚上,枕头缝好,她?把枕头抱进?屋,对季呦说:“这枕头不软不硬,新?布新?棉花做的,你以后抱着枕头睡,把肚子搁枕头上,会舒服得多。”   季呦看着那碎花布的枕头说:“这枕头可真大。”   张桂兰把枕头放床上,说:“你试试。”   季呦躺下,侧身抱着枕头,以前总觉得肚子悬空,现在有?了承托,果然舒服多了。   “还是抱着枕头舒服。”季呦惊喜地说。   张桂兰笑?眯眯地说:“你觉得枕头好用就好,我没主动张罗,就是怕你热。”   季呦很满意,说:“我不嫌热。”   方燚看季呦白皙的手臂搭在枕头上,喉结微微滚动,为?什么枕头可以有?这种待遇!   他非常嫉妒那个枕头,觉得自己也可以承担枕头的功能,还会比枕头好用得多。   不过,现在季呦舒服了,危机解除,起?码她?不会因为?躺着不舒服而作妖。   等张桂兰出屋,季呦招呼腹中的小宝宝,说:“小崽崽,你是不是也舒服多了。”   两人都看向她?的腹部,就像冒了个泡,平滑的弧度鼓起?一个小包,又很快恢复如常。   季呦声音柔和:“你看,咱们儿子是说他现在很好很舒服。”   方燚坐在床边,手臂撑在床头木板上,疑惑地问?:“你总说是儿子,你很想要儿子?”   他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但之前跟季呦交流不畅,又怕她?一不耐烦就去把孩子打掉,就忍着没问?。   季呦抱着大枕头,舒舒服服地侧躺着,说:“我经常会做梦,梦见花青色的牡丹花,我觉得这是胎梦,预示着是个儿子,你呢,你想要儿子?”   其实这只是借口,上一世她?引产,知道?孩子性别。   方燚伸手把季呦的睡衣衣领整理平整,说:“我要是想要儿子,你会说我重男轻女吧。”   季呦反问?:“你想要儿子我不能说你重男轻女?”   方燚抿唇,没吭声。   他确实想要个儿子,他担心生个闺女也像季呦这样娇气难伺候,有?个季呦就够了,他实在应付不来两个。   生个儿子的话养得皮实点,等长大了就可以照顾他老娘,他跟儿子一块儿宠着季呦。   生个闺女的话会大大分散他的精力,搞得他疲于应付。   他很不确定?地问?:“要是个闺女的话,你不会不喜欢她?吧。”   他是担心季呦不喜欢闺女,又整啥幺蛾子。   季呦很肯定?地说:“是儿子。”   赶紧结束生儿生女这个话题,方燚说:“早点休息。”   早上,他发现季呦起?床困难,她?要用手臂撑着沉重的身体,才能坐起?来,于是他俯身,温声说:“我抱你起?来。”   季呦重新?躺平,说:“好。”   方燚伸出长臂,一直手臂环着她?的后脖颈,一只手臂托着她?的后背,轻松抱着她?坐直身体。   有?了助力,季呦再?从躺姿换到坐姿就轻松多了。   “以后我抱你起?床。”方燚积极主动地说。   两人的脖颈纠缠间,他趁机悄悄吸了一口季呦身上的香气,香味沁人心脾,是他喜欢的味道?。   季呦不知他偷偷搞小动作,点头:“多谢你为?我提供优质服务。”   他有?力的双臂依旧环绕着她?,呼吸洒落耳畔,季呦拍他后背:“还不放开?”   方燚手忙脚乱地赶紧松开她?,红着脸应道?:“嗯。”   从此方燚多了个甜蜜的任务,抱着香香软软的季呦起?床,要么就是抱着她?躺下,两人难得有?这种亲密接触,他感觉这是他的福利。   很快,改版后的午后书窗节目就迎来了第一期的播出。 第32章   这期节目是命若琴弦, 季呦放弃了明?亮、权威又?昂扬的播音腔,很轻松就把声音状态转为知性的,柔和的、有温度的,就像朋友在分享图书, 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传递知识。   “各位听众下午好?, 我是你们的朋友季呦, 欢迎来到午后书窗,今天我要给大家?分享一本?书,一个故事, 在讲故事前, 能不能告诉我, 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们的主人公正走在苍茫的, 连绵起伏的大山里……”   在这个不起眼的时间段,季呦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缓缓流淌, 就像讲一个故事, 很容易让人安静下来,沉浸到她的讲述之中。   有听众兴奋地说:“这不是之前那个早间新闻的播音员吗, 我说没听她播新闻了, 原来改成播这个节目啦。”   “这个播音员讲的可真好?, 以后咱们就听这个读书节目。”   有人觉得很有共鸣:“这篇, 选得真好?, 能在广播里听见?真好?。”   在这个平常的午后,听众们感?受到了文学跟声音的魅力。   ——   薛晓晨又?去了趟广电局,上次她想让她大舅取消季呦的舆论监督奖, 被拒,又?挨了批评,这次再去找她大舅就有点忐忑, 不像上次那么理?直气?壮。   不过,她坚持认为台里不公,偏向赵晓静,所有同事都针对她,排挤她,还不是嫉妒她上面?有人!应该坚决杜绝这种歪风邪气?。   “大舅,我播音明?明?比赵晓静好?,可他们还是不让我播早间新闻,你不为我做主嘛。”薛晓晨撒娇说。   王副局长有点不耐烦:“你不会是让我给电台下命令,让你播吧,你为什么不能提升水平,也让我脸上有光,播早间新闻,万一播不好?,你是想给我丢脸?我跟你说过,不要嫉贤妒能。”   薛晓晨呆住,咬着下嘴唇,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转:“……大舅,你小时候体?弱多病,要不是我妈背着你去医院,你高烧早就聋了,我妈想听我播早间新闻……”   所有人都没想到,赵晓静播的好?好?的早间新闻被薛晓晨给抢走了。   现在,大家?都认识到了薛晓晨这位亲戚的厉害。   那么他们之前确定赵晓静播早间新闻就是个笑话。   薛晓晨本?人并不避讳上头有人这件事,大概她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上头有人。   大家?对她敬而远之,也有人主动巴结她,这让她感?觉非常好?。   她想当?台柱子?,想播最重要的节目,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她心情好?得很,同事或是疏远,或是巴结,她都不在意。   这几天播音组的气?氛有些怪异,大家?不像平时那样谈笑风生,各自忙手?头的事情,连交流都少了。   季呦在想,上一世?的这个时间,薛晓晨马上就要出现失误,只是这一世?她才开?始播早间新闻,不知道还会不会失误,她等着看热闹就行。   她为什么记得这个失误,因?为上一世?的这时候,她很快就要跟方?燚离婚回滨江市。   ——   薛晓晨最近春风得意,走路都脚下生风,处心积虑那么久,终于把早间新闻拿到手?,她现在播最重要的节目,是台里的业务骨干。   这种比所有人都强,所有同事都要为她提供便利的可真好?。   她老娘更是骄傲,逢人边说她闺女播早间新闻,恨不得所有人都守在收音机前听她闺女播音。   “老李,听七点半的早间新闻,我闺女播的。”   “你闺女可真出息了。”   薛晓晨的老娘美滋滋乐呵呵,她想听闺女播新闻,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她闺女真是优秀!   ——   季呦本?来就爱听广播,更何况她现在要给薛晓晨捉虫。   她已?经记不清具体?是哪天,但知道就在这几天,早饭已?经端上桌,她照旧打开?收音机,边吃早饭边听广播。   季呦喝着热气?腾腾的奶粉麦乳精,看方?燚在给她剥鸡蛋,制止他说:“不要弄出大动静,我要听广播。”   娘俩立刻调成静音模式,完全没有声音不可能,只能尽力把吃喝的声音降到最低。   这个早上,季呦终于捉到了虫。   “快听,念错了。”季呦眉开?眼笑地说。   “听出来了,稿子?没接上。”早间新闻资深听众方?燚说。   季呦就能判断出薛晓晨当?时很慌乱,极力想要弥补失误,还有,只是听声音,就觉得尴尬。   连带罗东平的状态也不太好?。   季呦内心的感?受一言难尽,要是她是播音组组长,肯定为这样的失误恼火,可她现在只是普通播音员,看热闹即可。   只说,薛晓晨要是做录播节目,也不至于在直播时捅娄子?,谁叫她非要自不量力。   看季呦凝神听广播的样子?,方?燚的心一沉,上次季呦就听到了这个女播音员的失误。   肯定是这个女播音员取代了季呦的工作,说不定她们之间有过节,季呦听到她的失误才会喜笑颜开?,否则以季呦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她应该笑不出来。   季呦的工作还是被怀孕影响,不得不去做不重要的工作,突然很心疼她。   他一定会全心全意对季呦好?。   等新闻结束,终于可以说话,张桂兰发表见?解:“这播音员念得可不如你好?。”   方?燚立刻用骄傲的、笃定的语气?表示赞同:“那当?然,季呦是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   季呦瞧了男人一眼,抿了抿唇:“……”   不至于吧。   方?燚这个寡言木讷的人是怎么把这种夸大其词说得那么顺溜的。   她其实不只想当?播音员,她想当?主持人,想在节目播出时说自己的名字:“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季呦。”   ——   薛晓晨的老娘每日宣传自己闺女当?了早间新闻主播的事儿。   拉着别人听广播,可不能光嘴上说,薛晓晨的老娘肯定要拿出点诚意来,大早上又?是泡茶,又?是端着锅去买包子?、豆浆、油条,回来之后再家?属院空地上支了桌椅,摆上茶水、糖跟瓜子?,请邻居们吃餐饭,听广播。   那架势隆重至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有啥升官发财的好?事儿呢。   有免费的吃喝,邻居们当?然捧场,大家?边吃饭边乐呵呵地等着早间新闻开?始。   “开?始了,开?始了,听出来了没,是晓晨在播音,以后早间新闻都由她播音。”   吃人嘴短,邻居们肯定要夸赞上几句,有的说:“是晓晨的声音,听出来了,晓晨可是咱们院最有出息的姑娘。”   听着各种赞美,薛晓晨的老娘已?经飘了,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播音中的错误,错得实在明?显,无法忽略过去。   “是不是念错了,没接上啊。”   “肯定是念串了呗,听得我稀里糊涂的。晓晨这是紧张了吧,念得都不流利了。”   “她是不是不如之前那个女播音员播的好?啊,还得多练。”   邻居们的表情变得古怪、复杂起来。   现场热闹的气?氛突然变得凝固。   薛晓晨的老娘先是发呆,脸上的笑容凝固,确认是出现严重失误后很尴尬,这么多人都听着呢,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好?像这事儿有点丢脸?   刚才她的炫耀跟显摆都化作了回旋镖,扎到了她身上。   她尴尬地掩饰这个失误,说:“小事儿,小事儿。”   罗东平又?小心翼翼地跟薛晓晨一起播音,总是担心对方?出错,没想到这种担心不是多余的,才过几天,薛晓晨居然没把新闻稿的捻开?,纠正错误后她的节奏打乱,搞得罗东平也跟着乱了节奏,凑合着结束播音。   薛晓晨心都凉了,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同事们会怎么看待这个错误。   她想听同事安慰她,鼓励她,跟她说这是所有播音员都会犯的错误,偶尔出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没想到,播音结束罗东平白着脸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导播冷着脸批评她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立刻就不干了,她已?经很难过,很忐忑,她会反思,为什么还要批评跟指责她。   对同事就没有一点宽容跟理?解?   她梗着脖颈,委屈地回怼:“哪个播音员都做不到零失误,只不过是个小错,至于小题大做嘛。再说,你有资格批评我嘛。”   导播很惊愕,没来没见?过出现失误还这么强硬的,换成别人肯定要认错说好?话,他被气?得血压升高,语气?严厉:“先不说播音水平,你这种态度就有问题。”   ——   季呦认为这是重大失误,可是播音员没法做到零失误,对薛晓晨进行批评、扣工资,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薛晓晨还是美美地当?她的早间新闻主持,上一世?就是如此。   可是她没想到宣传部的赵主任听到了早间新闻,并且捕捉到了其中的错误。   本?来赵主任不会关注播音员的失误,可问题是播音员不是季呦。   季呦刚获得舆论监督奖,季呦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好?,他对季呦很欣赏。   电台为什么会把这么优秀的播音员换了,换一个业务不熟的人,这肯定有问题。   本?来他不管这种小事儿,可现在他非常想过问。   早上八点多钟,忙完手?头的工作,他马上给高副台长打电话,上来就问:“你们怎么把季呦给撤了?为啥换个水平不如她的人?”   高副台长想不到赵主任打电话过问这事儿,要不是季呦得了舆论监督奖,赵主任哪儿认识她啊,他连忙解释:“没撤,季呦是年轻业务骨干,我们哪能把季呦给撤了啊,只是她是个孕妇,早晚要休产假,我们提前做安排。”   “这个新播音员的水平是不是有点差!”赵主任说。   高副台长:“……”   不至于吧,赵主任打电话是为了维护季呦,还是敲打电台?   赵主任知不知道让薛晓晨播早间新闻是广电局的安排!   上一世?,赵主任不认识季呦,根本?就没有打电话这回事,她继续播早间新闻,这么重要的节目给她练手?。   可这一世?事情有了变化。   放下电话,高副台长马上播内线电话把何组长叫到办公室,他靠着椅背,双臂交握,劈头盖脸把何组长一顿训斥,说最近播音质量太差,又?说:“谁叫你安排薛晓晨播早间新闻。”   只能耷拉着脑袋接受批评的何组长突然抬头:“……”   你赖谁呢!   恐怕这不是她的安排吧,明?明?是高副台长自己的安排。   年纪大的缘故?怎么好?像得了健忘症似得!   她实话实说:“高副台长,您忘了,这是台里的决定,我左右不了。”   高副台长很不耐烦:“广电局的赵主任都找我了,把她换了。”   何组长眉心一松,连忙说:“把她换下来后可不能再换上去了,早间新闻不能被某些人拿来练手?。”   话中深意是薛晓晨的亲戚可别再发力,他们一定要顶住压力。   高副台长摆手?:“赶紧换。”   ——   薛晓晨又?难过又?失望,觉得自己只不过没有把新闻稿捻开?,小错而已?,可整个电台都针对她,整个世?界都把她抛弃了。   刚到手?的早间新闻播音员的位子?就这样从她手?里溜走。   连她大舅都不管她,也不管电台这帮人!   赵晓静的压力非常大,兜兜转转,早间新闻又?到了她手?里,而且是在别人出错后交给她的,她肯定要比薛晓晨播的好?,万一她也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在办公室里擦肩而过,季呦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晓静抿唇,此时无声胜有声,她感?受到了来自业务能力最强,她最钦佩的播音员的认可鼓励。   季呦真的很好?,不愧是她的榜样。   她悄悄地深呼吸,感?觉又?充满了勇气?。   她想,明?早,她一定会以最好?的状态跟水平播音。   ——   临近预产期,季呦问方?燚孩子?的名字起好?了没有。   方?燚胸有成竹,说:“我早就想好?了,叫方?季,要不就叫方?思季,男孩女孩都可以用这俩名字。”   季呦无语:“……”   几秒后她问:“这名字是不是草率了点!”   方?燚说:“我觉得寓意不错,你有文化,你给孩子?起名也行。”   季呦感?觉到孕晚期,她的脑子?转得越来越慢,尤其是工作干掉了很多脑细胞,想到孩子?的名字,她的思路并不活跃。   她说:“我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你好?好?想想。”   方?燚很为难,就季呦这么挑剔,恐怕很难让她满意,不过他有办法,以前有个工友的老爹是风水先生兼算命先生,他去找人家?帮起的名。   这些名字果然不一样。   “都是你起的名?”季呦问。   方?燚很实诚地回答:“找算命先生起的,那老先生有文化,不是神棍,以前教过私塾,没有生辰八字,你就选喜欢的就行。”   季呦:“……”   也算是个好?办法。   大名季呦从中选了一个,方?攸宁,她记得诗经中有句“君子?攸宁”,寓意一生安逸太平。   方?燚很喜欢这个大名,有个攸字,跟季呦的呦发音一样,这样母子?俩的名字就有了联系。   小名是季呦起的,叫小禾,季呦对孩子?没有要求,健康平安长大就好?。   ——   午后书窗不管怎么样都是个非重要时段的不起眼节目,季呦没指望在短期内能做得多好?,可是节目的受欢迎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根据收听率调查,由她播音后,收听率足足增长了三成。   广告部的同事更是振奋,有不少电话打来,想要在节目前后播出广告。   “季呦,以前读书节目都没人愿意投放广告,没想到这个节目还能盘活,我们这儿有好?几个广告在谈,你加把劲儿,就保持这个节目质量。”   “我年底的广告指标就靠你啦,等完成任务一定请你吃饭,饭店随便你挑。”   季呦当?然希望自己的节目被认可,说:“我巴不得你们能多接点广告,我一定会稳住。”   季呦还没想到她仍是个受欢迎的播音员,收到的群众来信仍然最多,这就说明?听众最喜欢她。   有学生给她写信,说节目播出时她总是在上课,不过会让她妈妈帮忙把节目录下来,她听过之后,去了趟图书馆,把推荐的书全读了一遍,没想到文学这么有趣。   有腿上卧床休息的人写信,说他每天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很期待听到这个节目,感?谢陪伴。   有工人给她写信说是她的忠实听众,每天再忙都要听她的播音。   还说他是个庸俗的人,感?谢这个节目让他接受了文化的洗礼,他说他庸俗到想赚很多的钱,给他的媳妇孩子?花。   洋洋洒洒一大篇,很有倾诉欲,到结尾赞美季呦是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季呦立刻觉得不对劲,这个字迹刚劲有力,怎么有点熟悉?   晚上,夫妻俩像往常一样坐在桌边,季呦把信扔到对面?,说:“读者给我些的信,佚名,你要不要看看?眼熟吗?”   方?燚瞄了信封一眼,伸出手?臂掩饰性地抓了抓头发,说:“我没想到你能看到信。”   季呦忍不住笑:“你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还用的着特意花四毛钱?”   方?燚垂下眼睑:“我也是你的听众。”   ——   方?燚这两天请了假,还把黄俊杰的桑塔纳开?了回来,说季呦一旦提前发动,他们能马上赶去医院。   黑色的轿车停在大门口格外显眼,季呦问:“黄俊杰愿意把车借给你车?”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方?燚点头:“是他主动说让我把车开?回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季呦感?叹:“一般人都不愿意往外借车,怕有纠纷,黄老板肯定懂,但他还愿意借,可真大方?。”   这辆车还真派上了用场,季呦提前破了羊水,他们及时赶到了医院。   方?燚扶着季呦往外走,张桂兰手?脚麻利地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大喊:“你们先上车,我跟上。”   季呦感?觉到了疼痛,上一世?,她的腰痛是痛到爬不起来,可现在的疼痛更甚,痛到无法承受。   她紧抓着方?燚的手?,脸色苍白:“我怕。”   方?燚心疼不已?,恨不得那些疼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他俯身低头,另一只手?也覆在季呦的手?上,温声安慰她:“别怕,我陪着你。”   可是方?燚并不能陪她,等她被推进产房,方?燚只能在外面?干等。   季呦认识到,在她人生最没有尊严最无助的时刻,没有人能陪他,只能她自己扛。   女人生孩子?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有些人从怀孕到生产异常顺利,那些人是极少数的幸运儿,可很多男人误以为生孩子?很简单,反正他们不费什么劲儿就能得到娃。   那些陪产的男人各个表情轻松,大多数很松弛,只有方?燚很紧绷,不安地在楼道里走来走去,脚步错乱,他感?觉无能为力,季呦都说害怕了,可他还是没法陪她。   “你不用太紧张。”张桂兰说,他们夫妻俩不孕不育,她没法以过来人的姿态说安慰的话,只能干巴巴的说上一两句,毫无作用,其实,她的紧张程度不亚于方?燚。   她想起之前知道季呦想打掉孩子?为啥会生气?,她们老两口不孕不育,特别想要个孩子?,寻医问药好?几年,各种偏方?都试过,其中心酸可想而知,最后收养方?燚,她可不希望方?燚两口子?把轻松怀上的孩子?打掉。   终于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筋疲力尽的季呦感?觉那声音离开?很远,便开?口询问:“是我的孩子?吗?”   护士回答:“是你的。”   季呦终于放松下来,上一世?她设想过如果有小孩,生活会有什么不同,现在正是如此。   上一世?她的人生很轻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一世?,还不知道跟男人一起养崽的人生会如何,她想她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护士跟季呦确认了新生儿的性别,男孩,便把孩子?抱走,而季呦被推出产房,就看到了长在焦急等待的方?燚。   男人高大的身躯俯得很低,温厚的手?抓住季呦的,线条俊朗的脸上满是急切跟关切,温厚的大手?握住季呦的,温声说:“累了吧,睡会儿。”   季呦只看了孩子?一眼,不大丁点的小孩有着跟方?燚一样健康的肤色,听说孩子?被羊水呛到肺,送到了新生儿科,看方?燚轻松的表情,季呦觉得没多大事儿,便沉沉睡去。 第33章   方燚坐在椅子上, 俯身,趴在病床床头,脸贴着?季呦的,感受着?她恬淡的呼吸。还不?时往新生儿科跑, 去看宝宝。   中间床位的产妇生了个?闺女, 她的对?象跟婆婆显然是重男轻女, 立刻甩了脸子,那婆婆嘟嘟囔囔的:“同病房的人?都生儿子,就她生闺女, 这不?是要让老王家绝户嘛。”   俩人?丢下产妇, 不?知道?都跑去干嘛了, 产妇没有饭吃, 还是张桂兰帮她在食堂买的饭。   季呦不?用吃食堂的饭,张桂兰早就跟人?打听了产妇食谱, 第一顿给?季呦吃的红糖小米粥跟蒸鸡蛋, 第二顿给?她吃鲈鱼豆腐汤。   另一边床位的产妇生的早,也是男孩, 那位四十多岁的烫发婆婆趾高气扬走?路脚下生风, 有种家里有锅碗瓢盆要继承现在大孙子终于?到?位的优越感, 跟中间床位的产妇说:“现在一家只能生一个?, 你生个?闺女婆婆肯定不?乐意, 还得生,偷摸跑外地生去呗。”   炫耀的语气听得生了闺女的产妇情绪更加低落,悄悄抹起了眼泪。   等张桂兰拿了一大保温桶鲈鱼豆腐汤来, 拧开?盖子,鲜香味儿立刻扑鼻而来,张桂兰边往碗里舀汤, 边说:“鲈鱼难买,我还是托菜市场的你李大妈给?留的,这些天你都有鱼汤喝。”   闻到?香味,烫发婆婆马上朝这边看过来,拿着?自家的碗站起身来说:“鱼汤真香,这么多鱼汤你们也喝不?了,分给?我家尝尝呗。”   有些人?就是会这样理所当然地跟别人?索要东西。   张桂兰还在想说辞,方燚已经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媳妇喝不?完我喝。”   烫发婆婆已经走?了两步,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地,要是别人?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地拒绝,她肯定要说几句难听的,可方燚人?高马大,她怂,什么都不?敢说。   季呦吃饱了就睡,等她有了足够的睡眠,身体?跟精力恢复大半,开?始频繁询问?:“小禾还不?能抱回来吗,你们不?是糊弄我吧,不?会是有啥别的毛病吧,你们可别瞒着?我。”   方燚温热干燥的手紧握着?季呦的,温声?安抚季呦:“没啥大问?题,观察两天就能把?宝宝给?我们。”   季呦观察方燚的表情,他的眉眼舒展,眉宇间并无忧色,嘴角也是上扬的弧度,便真的认为宝宝没有大碍。   “孩子怎么吃奶?”季呦问?。   方燚回答:“护士用奶杯给?孩子喂奶粉,也有人?挤了奶给?孩子送过去。”   季呦就别想了,她还没奶。   “我去看看他。”季呦又说。   方燚舀了勺温水,喂到?季呦嘴边说:“有点远,他挺好的,我去看他就行。”   除了去看宝宝,方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期间有人?冲进病房,跟烫发婆婆吵了起来,对?方怒气冲冲地说:“有晾衣服的地方非得去我们病房晾,你把?我媳妇吓到?了。”   原来这位婆婆真是飘了,认为她家有了大孙子,全世界都得给?她让路。   她觉得要去阳面房间晾晒尿布,不?想在阴面房间阴干,也不?想晾到?公?共区域,便把?尿布小衣服晾到?单人?病房。   单人?病房的孕妇在保胎,身体?状况特别糟,住了好多天院终于?等到?单人?病房空出来,还是状态实在不?好才能住进去,这两天她家属工作忙,只能送饭的时候来,烫发婆婆便多次出入,又是晾衣服,又是取衣服,门总是响,人?总是进出,虚弱的孕妇一次次受到?惊吓。   那位家属气愤地把?一堆尿布衣服直接扔到?了护士台,又指着?烫发婆婆骂,说:“你再去我们病房试试。”   烫发婆婆觉得别人?事?儿多,反唇相讥:“呦呦呦,你媳妇身体?差赖我们干啥!病房是公?共区域,凭啥不?能进,需要保胎的胎儿……”   想想都知道?那张臭嘴要说出多损的话来,家属更生气了,伸手拽住烫发婆婆的手臂,把?她拖到?楼道?里,大巴掌抡了上去,“啪”得一声?,那声?音格外响亮,吸引了很多人?去看热闹。   还是护士赶到?,才把?两家人?劝开?。   这一次,大家居然都同情打人?的,谴责烫发婆婆,嚣张的烫发婆婆终于?安静、消停下来。   方燚坐在床头,头挨着?季呦的,长臂搂着?她,跟季呦一起睡觉,用高大健硕的身躯把?这些乌烟瘴气跟季呦隔绝开?来。   季呦睡得香甜,感觉周围嘈杂的声音离她都很远,而且方燚在身边,她很有安全感。   等季呦睡醒,他兑好温水,拧了毛巾,给?季呦擦脸,季呦问:“我现在是不是特别狼狈?”   方燚的指腹摩挲着?季呦雪白的脸颊,说:“不?,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生产后季呦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也有可能是她现在身体?在恢复中的缘故。   “我们宝宝还不能接回来?”季呦问?。   方燚的声音暖而平稳:“他挺好的,别担心。”   等方燚从新生儿科看宝宝回来,刚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就见季呦睡得迷迷糊糊,伸出手来,在床边摸索着?,想要询问?季呦想要什么,没想到?季呦抓到?了他的大手,便紧紧握住,从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依旧安睡。   方燚的手掌宽厚,温暖干燥,手指修长,被季呦柔软细滑指尖微凉的手紧紧抓着?,方燚一动不?动,安静坐着?,低头看季呦恬静的睡颜。   他想季呦一定很需要他,才会把?他抓得那么紧。   第三天,方燚娘俩把?香香软软的宝宝从新生儿科接了回来,季呦这才松了口气,原来羊水呛到?肺真不?是啥大事?,他是完全健康的,不?用吃药。   小家伙小小的、软软的,粉嫩的小脚丫放在季呦手里小小一只,搞得季呦都不?知道?该怎么抱他,方燚母子也同样生疏,三人?都是现学现卖。   不?过这个?小不?点很努力的干饭,季呦现在有奶,她都想不?到?小家伙吃奶的力气那么大,等他吃饱就要睡觉,好像很愿意跟季呦贴贴,软软的小身体?贴着?妈妈他就很安静。   季呦侧躺着?看他,看他皮肤细腻光滑,鼻翼上的皮肤像是透明一般。她很轻松就爱上了这个?努力吃饭又爱贴着?妈妈的小孩。   上一世她跟侄子、侄女、外甥女的关系都很好,也设想过要是有亲生的孩子,人?生肯定会不?同,现在不?同的人?生已经开?启。   她希望这个?上一世被放弃,被当做医疗废弃物处理掉的小孩能有幸福的人?生。   到?第五天,他们带着?小禾出院回家,还是方燚开?桑塔纳把?他们送回家,下车的时候,张桂兰拎着?各种物品先回家去开?门,季呦抱着?娃随后下车,看方燚无师自通地把?用手挡着?车沿,生怕母子俩碰到?,季呦说:“方四火,你对?我好吗?”   方燚觉得这问?话很突然,关好车门,又打开?后备箱拿行李,反问?:“你说呢。”   季呦低头看了眼安静睡着?的小禾,边往楼门口走?边说:“挺好的,但我听说男的会演戏,硬件条件不?行,要找对?象就只能对?女人?好点,从求偶开?始,就会对?女人?好,一直把?戏演到?孩子出生,就懒得演了,所谓的‘对?你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方燚抿了抿唇:“……”   季呦说他条件不?行?是嫌他丑还是嫌他穷?   怎么突然有这么一大篇话,又要找茬?   听说女人?怀孕跟生产后都会情绪不?稳定,好在季呦不?泼辣也不?彪悍,她是可爱型。   一只手拎着?行李,一只长臂扶着?季呦,方燚说:“我继续演,行吧。”   季呦提议:“你最好演一辈子。”   方燚:“我演两辈子都行。”   季呦:“……”   她不?依不?饶地问?:“你要是不?想演了呢。”   方燚对?产妇极度包容,说:“我一定会演。”   季呦勉强勾了勾唇角,说:“这可是你说的,可别食言。”   正是中午下班时间,筒子楼里人?多,而张桂兰走?在楼道?里,不?停跟邻居打招呼。   “季呦生了?生的丫头小子?”   张桂兰眉开?眼笑:“大孙子,她妈抱着?呢,一会儿就上来。”   走?在楼道?里,热爱八卦的大妈婶子们都在等着?呢,季呦只能一次次停下来给?她们看宝宝。   王大妈笑眯眯地说:“这娃长得真好看,眼睛像方燚,鼻子眼睛长得像你。”   “这小孩,真稀罕人?,看这头发黑的。”   “我们家有红糖鸡蛋,一会儿给?你们家拿点去。”   耽搁了点时间,可邻居们说的话好听,听得季呦心情愉快。   回到?家,季呦先给?娃换尿布,喂奶,张桂兰忙着?收拾东西跟做饭,方燚去还车,各忙各的。   多了个?不?大丁点的小家伙,家里就变得拥挤很多。   午饭季呦吃的依旧是产妇食谱,炒猪肝跟鸽子汤,边吃饭季呦边说:“你已经请了好多天假,下午去上班吧,家里我跟妈俩人?足够。”   张桂兰的环卫工的活儿是临时工,当然是先不?干了,她要专门带娃。   方燚感觉多了份牵挂,不?放心家里,说:“我明天再去上班。”   季呦说:“你赶紧去上班吧,不?差这半天。”   婆媳俩有分工,张桂兰干活,季呦带娃,孩子睡季呦也睡,孩子醒着?季呦也醒着?,季呦的睡眠很多,婆媳俩都轻松。   不?过张桂兰心疼儿子,怕方燚夜里睡不?好,坚持夜里帮忙带娃,孩子的小床就放在她旁边,等孩子饿了就抱来给?季呦吃奶。   张桂兰是个?高能量的人?,干活麻利,精力充沛,不?像季呦随时要断电的模样。   有张桂兰伺候月子,季呦感觉很轻松。   吃过晚饭,季呦给?小禾喂过奶,小家伙乖乖地躺在床上,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儿。   方燚蹲在床边,看着?小禾小巧的五官,觉得这小子跟季呦长得像,越看越觉得好看,据说眼睛长得像自己,那就更好了,小家伙可是他跟季呦共同的孩子。   说不?上是爱情的结晶,但总是他跟季呦结合生出的孩子。   季呦喝完了奶粉麦乳精,换了睡衣,看方燚还没看够,就问?:“蹲那么半天,腿没麻吗,还没看够。”   方燚俊朗的眉眼柔和舒展:“他真好看。”   小孩娇嫩的模样看得他心都快化了。   季呦心说他对?自家的宝宝是有多厚的滤镜啊,她说:“你看他头发稀疏,眉毛好像没长出来,下巴上还有一圈绒毛,好像络腮胡子,我怎么没看出来好看。”   方燚:“……”   小禾的眼睛又黑又亮,鼻子嘴巴都有好看的轮廓,怎么就不?好看了!   他站起身,跺了跺蹲麻了的腿,说:“好看,像你。”   张桂兰进了屋,弯腰去抱孩子,说:“男的哪有会带孩子的,也就是孩子老实的时候跟他玩儿会,哭闹的时候完全管不?了,他要睡了,季呦也早点休息,他饿了我抱过来给?你喂奶。”   ——   下午,外面暖暖的阳光照着?,小禾睡足了觉,又饿了,哇得一声?哭出来,在他旁边躺着?的季呦立刻醒来。   季呦用手肘撑着?身体?,看着?小家伙馋巴巴地把?两只粉色的小拳头都往嘴里塞,嘬自己的小手嘬得特别起劲儿。   听到?哭声?张桂兰赶紧走?进来,询问?:“小禾是不?是饿了。”   季呦坐直身体?,下床,往外屋走?,说:“我给?他泡奶粉。”   母乳不?太够,得加点奶粉。   她现在泡奶迅速又娴熟,泡了八十毫升的奶,在手腕处测过温度,拿着?奶瓶进屋,俯身把?奶嘴放到?小禾嘴里,小家伙的哭声?戛然而止,立刻开?始吸奶,甚至他扬起了两只小手,准确地找到?奶瓶的位置,自己用双手扶着?。   季呦觉得神奇,并没有把?手撒开?,说:“这么大小孩就知道?抱奶瓶。”   张桂兰眉开?眼笑:“我也没见过没出满月的小孩抱奶瓶,我们家小禾劲儿可真大。”   认真干饭的小孩在季呦眼里特别可爱。   喝完奶,季呦把?香香软软的小家伙抱起来,双臂环着?他竖抱,直到?小家伙打了个?嗝,才又把?他放回床上。   吃饱了的小孩小肚子鼓鼓的,他乖得很,安静地躺着?,黑溜溜的眼睛望向屋顶。   季呦趴在小不?点的旁边,轻轻拈起粉嫩的小手轻嗅,有股清淡的奶香,很好闻。   她突然想起方燚靠近她时,经常趁机闻她身上的气息,他以为她不?知道?,可有时候季呦能感觉得出来,不?知道?方燚是什么心理。   很快,门口传来敲门声?:“季呦在家吧,我们来看你。”   季呦听出是何组长的声?音,赶紧抓了件长袖衬衣往身上套,还朝门口喊:“在呢,我这就来开?门。”   她一边系着?扣子,对?张桂兰说:“可是我没洗脸梳头。”   张桂兰往季呦脸上看了一眼,随口说:“干干净净的又特别俊俏,洗啥脸啊。”   季呦扯了下松散的发辫又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又说:“可是我看着?特别狼狈。”   张桂兰:“……”   她又瞧了季呦一眼,用肯定的语气确认:“不?狼狈,你精气神挺好的,在我们原先那个?厂肯定是厂花。我去开?门?”   季呦答应:“去吧。”   打开?门,不?只有何组长,还有另外三人?,张桂兰热情洋溢地把?几人?往屋里迎,说:“快进来坐,季呦在家呢。”   何组长仍站在门口,压低声?音:“没打扰到?季呦跟小孩休息吧。”   张桂兰笑眯眯地说:“季呦跟孩子都醒着?呢。”   听张桂兰这样说,赵晓静扬起声?音:“季呦,还有俩男同事?,你方便不?,他们俩非要来。”   罗东平的声?音传来:“不?能只有女的来,男的也得派代表。”   “季呦,我们来你会不?会不?方便,不?方便我们俩就不?进去了。”这是杜中秋在说话。   季呦很意外,她不?擅长搞人?际关系,之?前也不?屑于?去搞,她想自己的人?际关系很糟糕,她就是没人?搭理的那种,可没想到?同事?会来看她。   她穿戴齐整,匆忙用手捋了发辫,朝圆镜里瞄了一眼,看自己状态尚可,很快走?到?外屋,笑盈盈地门口说:“想不?到?你们会来看我,有啥不?方便的,快进来吧,就是房子小,有点挤。”   何组长迈步往屋里走?,说:“这不?是离得近嘛,走?几分钟就到?,肯定得来看看你。”   四人?进了屋,屋里的空间更加狭窄,季呦给?他们让座,张桂兰给?他们倒水,还端出花生瓜子待客。   “大妈,不?用给?我们倒水,我们呆会就走?。”何组长说。   张桂兰热情待客,说:“就是家里地方小,这屋多了张床,就更挤了。”   赵晓静打量着?季呦说:“你气色皮肤都特别好,白里透粉的,看来恢复得不?错。”   何组长说:“季呦是业务骨干,也是咱们电台的大美女,生完孩子还这么俊俏,你看这身材,一点都没走?样。”   季呦笑道?:“你们可真会聊天,那就多聊点。”   都没聊私密的事?情,杜中秋就觉得不?好意思,局促地站在门边。   呆的时间不?长,何组长便站起身说:“不?打扰你休息带娃,我们也要回去上班,你好好修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递过来,说:“我们几个?只是代表,同事?们还给?你包了红包,我们都放在一起了。”   季呦下意识的推辞:“你们来看我就行了,不?用给?红包。”   何组长把?红包往季呦手里塞,说:“这是大家的心意,赶紧收下。”   红包背后是一长串的名字,季呦更加意外,同事?们派代表来看她,还有那么多人?给?她包红包。   这是礼节上的事?情,总推脱也没啥意思,于?是季呦道?谢,把?红包收下。   另外三人?也站起来,跟季呦告辞:“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   杜中秋朝她摆手:“我们走?啦。”   季呦站起来想要送客,何组长赶紧说:“不?用送,你别出楼,着?了风落下病就麻烦了。”   张桂兰把?这几个?同事?送到?了楼门口,等她回来后,季呦坐在桌边,念着?红包背后写的名字,边对?张桂兰说:“我人?缘一直都很差,没想到?同事?会来看我。”   跟她熟悉的播音员,还有编辑组刘组长,记者组丁组长的名字都在,季呦原本以为跟他们只是同事?,没有私人?交情。   被同事?们惦记的感觉还真不?错。   张桂兰对?季呦很服气,说自己人?缘差时一点都没自怜自艾,坦然得很,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绝对?是个?优点。   她把?玻璃杯都放进搪瓷盆里,准备拿去清洗,边笑着?说:“你人?缘哪儿差了,挺好的,要不?他们能跑来看你,还给?你包红包。”   季呦想她一定是靠业务能力征服同事?,赢得了他们的尊重,而不?是靠平时多聊天多一块玩儿。   把?同事?们的名字一一记住,季呦问?:“同事?给?了红包,那孩子要办满月吧,办满月得把?他们请来吃饭吧,可是咱家没地方。”   季呦懒得搞这些繁文缛节,但人?家给?了红包,总要有来有往。   正和张桂兰的意,她说:“别人?家孩子都过满月,咱们家小禾最好也过,你不?用操心,就是请人?吃饭,我找个?厨子来,咱们也就摆楼下,反正也不?冷,要不?就找个?饭店。”   季呦完全不?想管,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她都想当甩手掌柜,说:“妈,那你就看着?操持吧,搞成啥样都行,我没看法。”   张桂兰把?这事?儿揽过去,说:“行,那我张罗,我跟方四火商量一下。”   ——   方燚兜里揣着?三四万块钱,是他从农机厂拿的提成,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他第一次感受到?钱给?他带来的底气。   在工资大部?分是两三百块的九零年,这比钱也算是巨款,方燚想他现在不?穷得叮当响了,他有钱买自己的房子,他们一家总得有地方住。   之?前手里虽没啥钱,张桂兰还是一直在打听房源,她跟方燚说:“这一片没有要出售的楼房,要么要往远处寻摸,诶,你上次看的平房还没卖出去呢。”   方燚问?:“咋还没卖出去,这房子有啥问?题?”   张桂兰啥:“能有啥问?题,房子贵呗,我特意打听了,那房子没死过人?,左右邻居都挺好的,左边那家的老爷们做买卖,常年不?在家,家里挺有钱,右边……。”   分房制都快画上句号了,可大部?分人?还抱着?分房的幻想,另外就是手头有钱能买下这院子的人?不?多,这房子的出售就被搁置。   方燚又去看了那栋平房,位置实在太好,可季呦不?想住平房,他只能望房兴叹。   方燚下班回来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回来第一件事?仍是看娃,小崽子安静睡着?,方燚俯身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他今天乖吗?”   季呦看向宝宝的视线柔和至极,说:“他吃了奶就睡,很少哭闹,是很好带的小孩,咱们很幸运,有个?很好带的宝宝。”   方燚要去洗手换衣服,随时准备抱娃,季呦叫住他问?:“你又去找房了?” 第34章   方燚停下脚步说:“没合适的, 刚才去看了套房子,离电台很?近,走路五分钟,跟现在你上下班的时间差不多, 不过是平房, 我再寻摸寻摸。”   “啥样的平房?”季呦问?。   方燚正准备拿毛巾去洗手, 停下来说:“正房五间带院,还有三间侧房,院子也?够大, 你不是不想住平房吗, 我还是找楼房吧。”   “房子很?旧吗?”季呦问?。   难得见?她感兴趣, 方燚说:“七成新?, 为了出售,房主还简单拾掇过, 还算干净, 就是院子没硬化,都是土。”   “就电台边上那一片平房吗, 那些?房子位置不错, 我上班方便, 要?不我去看一下?”季呦说。   她知道?找房难, 但架不住她之前矫情, 坚决不肯住平房。   方燚觉得不可思议,说:“那可是平房。”   季呦笑道?:“上哪儿买楼房去,平房也?行。”   方燚很?意外:“你要?先去看房的话, 我联系房主,等你出了月子去看。”   季呦说:“不用等我出月子,我能出门。”   方燚忙说:“别, 你还是在家呆着,等出了月子再出门。”   季呦点头:“那好吧,不过你要?注意房子的产权,一定要?在房主手里,没有抵押没有产权纠纷。”   “这些?我都知道?。”方燚说。   等方燚洗手回来,又在床边看孩子安静的睡颜,巴不得小孩赶紧醒过来,他好逗小孩玩儿。   季呦看他一直蹲着,眉眼柔和舒展,边说:“自从有了孩子,我发现你不关注我了,只关注孩子。”   小禾是她期待中的孩子,可她不知道?她现在在说些?什么?。   方燚:“……”   仰头看向季呦,还是熟悉的味道?,她可以随时找点茬,方燚温声说:“你需要?我关注吗?”   季呦垂下眼帘:“除了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对我好了,可其实?你对我也?不好,有了孩子就原形毕露。”   方燚:“……”   他现在怀疑产妇情绪不稳定,站起身来,伸手揽着季呦的肩膀,说:“晚上吃排骨汤跟炒猪肝,多吃点。”   ——   方燚是个行动派,很?快联系房主再次看房,周日上午十点,夫妻俩在院门口等着,很?快房主就赶了过来。   季呦还是从医院回来后第一次踏出楼门,有热风吹来,阳光明?亮,她伸开手臂舒展了下身体,说:“我现在有一身妈气。”   方燚:“……”   他瞧了季呦一眼,她穿着短袖衬衣,外面罩了件薄开衫,气质上温婉柔和了许多,可能这就是她说的妈气吧,不过皮肤依旧白皙细腻,五官精致,方燚便说:“还跟以前一样,挺好看的。”   房主四?十多岁,看上去很?踏实?,觉得这买家来看了好几次,心?诚,挺热情地把所有房门都打开让他们看。   房主说:“还有人想买这房子,我看那人心?眼子多,打交道?费劲,你们要?想买的话,我优先卖给你们,不过你们得尽快做决定。”   不知道?是真有这样的意向买家,还是房主为了卖房故意这样说,不过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房子本?身。   季呦突然觉得放弃对平房的偏见?,其实?这房子很?不错。   这可是市中心?的平房,难得房子占地面积大,宽敞,有五间正房,还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院子,可比他们四?口挤在一间筒子楼里强多了。   再说,她上班走路五分钟,位置是最?大的优势。   等看完房,回家路上,方燚问?:“你觉得这房子咋样?”   季呦说:“挺好的,五间房呢,宽敞,其实?比楼房更好,我们应该买不到比这更好的房子了。”   方燚也?是这样想,他想不到季呦突然变得接地气,居然愿意住平房。   他试探着问?:“那我把这栋房子买下来?”   季呦说:“就是上厕所要?去外面,很?不方便,还很?脏很?臭,能把两间厢房改成卫生间跟洗澡间吗,我想要?抽水马桶。”   方燚心?中顿时一松,太好了,季呦没接地气!还是原来那个矫情、讲究的季呦。   他不希望季呦改变,季呦一有变化他就瞎琢磨,总琢磨不透季呦在想啥。   他说:“是个不小的工程,不过可以改,改出卫生间跟洗澡间你就愿意住了,对吗?”   他手头有四?万多块钱,估摸着买房跟改造刚刚够用。   季呦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要?是没有洗澡间跟卫生间,去外面上旱厕又脏又远又麻烦,我不想住这样的房子。”   只要季呦肯提要求就好,方燚当然会尽力满足她,说:“那好,我尽快约房主,咱们把房子买下来。”   季呦问?:“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方燚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随口答道:“写谁的名字都行。”   可在季呦看来差别大了,说:“啥叫写谁的名字都行,写我的名字就是我的房子。”   按照婚姻法,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写谁的名字都一样,可季呦作啊,她就要?写她的名字。   方燚瞧了她一眼,说:“好,那就写你的名字。”   季呦得寸进尺,笑盈盈地说:“以后你所有的财产都得写我的名字。”   她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方燚深深看她,就喜欢季呦这劲儿劲儿的样子,她哪天不这样,他就不习惯了。   可他搞不懂她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满口应承:“好,都归你。”   季呦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能让方燚的心?思百转千回,他想季呦愿意好好跟他过日子吧,她不讨厌他吧,要?不以她高傲的性子,她都懒得要?他的钱。   他要?凭借自己的双手,挣很?多的财产,全都给季呦,都写季呦的名字。   ——   夫妻俩都不是纠结内耗的人,既然决定买房,就尽快落实?。   周日房管局不上班,他们周六上午约了房主,方燚回家挨接季呦,直接跟房主在银行见?面,交钱,然后去房管局办理过户。   拿到崭新?的房产证,住房大事终于解决,没有如愿买到楼房,但能买到这样的平房已经非常幸运。   季呦之前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可是上一世她身体受损,丢了播音工作,现实?把她的完美主义击得粉碎。   她现在想的是凡事不要?钻牛角尖,换个思路,不必非要?买楼房,买到的平房更宽敞,也?解决了住房问?题。   现在,她觉得浑身畅快。   方燚瞥了眼她高高扬起的嘴角,说:“我尽快找施工队,把卫生间跟洗澡间改造好,咱们早点搬进去。”   季呦点头:“好。”   “你不用操心?,提要?求就行。”方燚又说。   季呦本?来就不爱操心?,对方燚的大包大揽很?满意,说:“那我就不客气啦,卫生间跟洗澡间的布局我都想好了,咱家没洗衣机,以后肯定要?买,卫生间要?预留出下水道?。”   他们家没洗衣机,不是买不起,是住筒子楼不方便用洗衣机。   方燚温声说:“都按照你的要?求来。”   回到家,张桂兰立刻抱着小禾迎上来问?:“房子买了吗,过户了吗?”   她担心?季呦半路反悔,谁知道?太阳从西边出来,季呦突然同意住平房了呢。   季呦从挎包中把房产证掏出来给她看,说:“都弄好了,房子是我们的了。”   张桂兰低头看小禾,兴奋地说:“我们不用在这儿挤着,有大房子住喽,还是自己的房子住着踏实?。”   季呦伸手,指背轻轻蹭了蹭小禾的小脸,小不点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不吵不闹,乖得很?,她的语气难得温柔:“小禾,咱们有大房子啦,你爸爸很?棒,他挣的钱买的大房子。”   方燚也?凑过来看娃,听到季呦的话神情微怔,季呦不会是在夸奖他吧。   季呦也?会夸奖人吗,因?为买了房子高兴她才夸他吗?   真的特别不适应。   “他该饿了吧。”季呦问?。   张桂兰说:“等他哭再喂。”   回到房间,季呦把房产证收进抽屉,方燚凑过来,说:“以后咱们家的财产都归你,我努力挣钱,所有的全都给你,但能不能有个赠品?”   季呦疑惑扭头:“啥赠品?”   方燚挨得很?近,灼热的气息洒在季呦额角,大言不惭地说:“我。”   张桂兰就在外屋呢,方燚可真不把他老?娘当外人。   季呦身体后仰,笑出声来:“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是吧,我这个人嫌贫爱富,爱慕虚荣,只要?财产,不要?赠品。”   方燚撑开双臂,把她圈在身体跟桌子之间,高大的身躯笼着她,微微低头,循循善诱:“你再想想。”   季呦被?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包裹,无处可躲,伸出食指戳他硬实?的胸膛,笑道?:“不要?,你别凑得这么?近。”   方燚缩回手臂,声音低沉悦耳:“好吧,我去上班,中午见?。”   季呦把小禾抱到了大床上,自己躺在旁边,小家伙跟妈妈贴贴,乐出了声,不过也?有可能是无意识的笑,不过还是让季呦心?情很?好。   ——   这天何组长特意往季呦家跑了一趟,给她带了封信,何组长说:“你看这封信应该是作家写的,上面写的是他的笔名,生怕信不受重视,信封上还盖了作协的戳,群工部的人特意把这信封挑出来,我今儿过来,顺手给你捎过来。”   季呦接过信,看到上面作家的笔名,激动得很?,边拆信边说:“节目里推荐过他的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这位作家。”   打开信一看,没想到真的是作家本?人,说听了她节目的录音,感谢推荐他的书,还说解读得很?好。   季呦可高兴坏了,这是她喜欢的作家,她喜欢的书,通过广播,她跟作家本?人有了联系。   她从读书节目中得到了成就感。   季呦把信地给何组长:“你看看。”   何组长把信接过去,边读边说:“这是大作家对你节目的认可,你这个读书节目很?受欢迎,反响很?好,收听率比之前提升了五倍。”   不过何组长可不是报喜来的,她肩负着艰巨的任务,思虑再三,才勉强开口:“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第35章   季呦瞧了?何组长一眼, 语气轻快:“有啥事,说吧。”   何组长觉得很为难,可不得不说:“台里决定把读书节目给别?人做。”   担心季呦抗议,何组长不给季呦惊讶反驳的机会, 马上接着说:“这是高台长批准的, 咱们台有一些半死不活的节目, 台里的计划是都要盘活,高台长觉得你有能力?,让你先挑一个节目来做。”   季呦:“……”   居然有这样的好事?   何组长凝神看着季呦, 生怕她不同?意, 果然季呦露出惊疑又失望的神色:“我刚把这个节目做起来, 就被人抢走, 是薛晓晨接手吗?”   何组长只?能实话实说:“对,是她, 不过?高台长认可你的能力?, 让你做个新节目,这说明台领导对你寄与希望, 希望你再?带火一个节目, 季呦, 这是你的机会, 我觉得这是好事儿。”   她迅速从挎包里翻出一张纸, 在上面指点着说:“你看你挑哪个时段,可以做原来的内容,也可以改革创新。”   多亏季呦有所?防备!   看来就是要未雨绸缪。   她要带娃, 娃要占用她很多的时间精力?,做读书节目这种劳神费力?的有文化的节目当然不如做轻松的听众更广泛的节目好。   读书节目被抢走正合她意。   有些人不想着自己提升工作能力?,净想着抢别?人现?成的, 可是抢过?去又能咋样!抢了?她就能做好吗,说不定对她来说是个坑呢。   季呦必须把自己包装成弱势群体,委屈,但又对台里的安排表示理解跟配合:“已经拿走了?这个节目,我以后做了?别?的节目,可不能拿走了?哦。”   何组长立刻打包票说:“绝对不能再?拿走你的节目,我第一个不同?意。”   季呦装作老?大不乐意,勉强选了?个时段,说:“五点半到六点这个时段给我行吗,我还没想好做什么,不过?等我去上班,我会尽快提交策划案。”   五点半到六点不是黄金时段,但对季呦来说,略晚回家,不用加班太?长时间,已经是最理想的时间段。   何组长答得非常痛快,边把纸折起来边说:“这个时间段给你,你先好好休息,等开工再?干活,我就不打搅了?。”   她要赶紧开溜,生怕季呦反悔。   走到电台,何组长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本来觉得把别?人做得优秀的节目拿走不地道,但台里想让季呦发挥才能盘活别?的节目也是台里对她的信任,她还担心季呦不同?意,没想到季呦答应得这么痛快。   以前有人说季呦傲慢骄矜,这就是造谣,明明季呦对工作安排的服从性最高。   毫无疑问,季呦是电台最优秀的播音员。   等何组长走后,季呦振奋得很,她要在这个时段做来信点歌节目,她做起来轻松,听众多,她有信心把这个节目做成王牌节目。   有些人不要在她面前耍心眼子?,搞什么后台,在她强大的工作能力?面前,他们根本就赢不了?。   没一会儿,小禾醒了?,张桂兰把小家伙抱来让季呦给她喂奶。   本来小家伙饿得直哭,季呦把他接过?来,没飞色舞地跟他说:“妈妈终于要做喜欢的节目啦。”   小禾止了?哭,睁大眼睛看着季呦,还裂起小嘴笑了?起来。   季呦伸手,指背轻蹭他的脸:“小禾高不高兴啊。”   小禾喜欢跟妈妈的互动,娇嫩的小脸上的笑容像朵花。   据说小婴儿看到熟悉的脸,听到温柔的声音就会笑,可是小禾现?在很饿,又想起饿肚子?的事儿,瘪着小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情绪转换比翻书还快。   季呦赶紧把他抱起来喂奶,吃饱喝足后的小家伙乖巧地躺着,可爱得不得了?。   ——   方?燚已经找施工队改造洗手间跟卫生间,并在院子?里挖下水道,不能没有人监工,他就请假自己跟着干。   在施工之前,季呦提议一家人去照相馆拍照,主要是给小禾拍照留念。   季呦已经很久没穿过?裙子?,换上了?她最喜欢的藕荷色的到脚踝的长款连衣裙,长裙飘飘,她自己很满意,说:“一点都没胖,以前的衣服都能穿。”   小腹也已经收了?回去,光滑平坦,有妊娠纹,但是白色的,很难看出来,身材几?乎没走样。   可是她给方?燚翻找衣服的时候,发现?他压根就没有好衣服,好不容易挑出一件短袖白衬衣,说:“就穿这件吧,等有空去给你买衣裳。”   方?燚压根就不在乎外表,说:“不用买,我有穿的就行,再?说经常弄得满身脏。”   可是才离开家门没多远,季呦就发现穿裙子抱娃很不方?便,感觉每迈一步裙子?都裹在腿上,只好把娃给张桂兰抱着。   张桂兰提议说:“你们俩还没有合照吧,还不拍两?张。”   “拍吗,方燚。”季呦问。   还用问吗,方?燚当然说要拍。   到了?离家最近的国营照相馆,先拍了?合照,又给小禾单独拍了?照片。   小夫妻俩又拍了?两?张合照,一张站姿,一张坐姿。   季呦感觉方?燚有点拘谨,可张桂兰抱娃在旁边笑眯眯地看,季呦长得漂亮,方?燚长得还俊呢,不提性格的话,俩人怎么看都很配。   看小两?口靠在一起的样子?很亲密,感觉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回到家,季呦立刻把裙子?换了?下来,换成裤子?跟平底鞋,带娃穿裙子?可真不方?便。   ——   他们买的平房开始施工。   周日,张桂兰跟着干活并给工人做饭,吃过?午饭,太?阳暖暖地晒着,季呦抱着小禾往新家走去。   娘俩一出现?在门口,方?燚就大声招呼她:“你们来了?。”   “来这儿晒晒太?阳。”季呦说。   好像要给引路似的,方?燚大步朝娘俩奔过?去,跟季呦一块走到房檐下,又搬来椅子?,让季呦坐。   季呦抱着小禾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小不点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偶尔发出短音节的小奶音,看得这对新手父母的新快化了?。   天?气刚好,让小禾晒晒太?阳正合适。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季呦说。   她一会儿低头看小禾,一会儿看忙碌的方?燚。   方?燚正在和水泥,他身强体健,衬衣包裹下的肌肉线条紧绷,汗珠从他额角浸出,男人的身材真的不错,粗犷有力?,蓬勃的生命力?跟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季呦想糙汉是有优点的,比如现?在,她不用操心,只?要动嘴皮子?提要求,方?燚就能按照她的要求改造院子?。   她不爱操心,方?燚的大包大揽很适合她,听话的糙汉比文弱的小白脸好用。   方?燚也时不时地看娘俩,他看季呦抱着小禾坐在阳光里,女?人的脸白皙姣美,宝宝的小脸细嫩懵懂,季呦还用手挡着,在小禾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画面温馨美好,方?燚觉得他实现?了?孩子?老?婆热炕头的梦想。   她要全方?位征求季呦的意见,开口询问:“地面要硬化吗,地砖跟水泥地都可以。”   季呦看着身姿舒展的男人,说:“咱妈肯定不想全都搞硬化,她应该想种菜,那就做出甬路来吧,从房门口连到厢房,这样下雨天?走路方?便,妈,你是不是想种菜?”   张桂兰简直受宠若惊,季呦能猜出她的想法,还愿意考虑她的想法!   她笑容满面:“这么大的地方?重点菜多好,咱们给孩子?吃没打药的菜,不过?季呦爱干净,按她的意思,都做硬化吧。”   季呦忙说:“还是种菜吧,咱们能吃上自家种的菜挺好。”   方?燚想不到季呦愿意在院子?里种菜,她居然有接地气的时候。   他打量着季呦的表情,觉得她不似作伪,于是说:“那好,咱们就铺甬路,空地留着种菜。”   张桂兰顿时觉得熨帖,儿媳会考虑她的想法,还是主动提出来的,她实在想不到还能从季呦这儿得到这种待遇。   季呦真能给她惊喜,让她心情格外愉快。   晒了?会太?阳,季呦的胳膊酸了?,小禾的眼皮越来越粘,明显是困了?,季呦便站起来说:“我们回去了?。”   方?燚赶紧搓搓双手,又拍拍身上的灰,说:“我送你们回去。”   季呦抱着小禾往门口走,边说:“你身上都是土,抱不了?娃,不用你跟我们回去。”   经过?方?燚身边,季呦惦记脚尖,放低声音说:“你搬砖的样子?很有男性魅力?。”   方?燚往自己满是灰土的身上看了?一眼,眉心一沉:“……”   啥意思?   啥是男性魅力??   媳妇是说他没文化,只?能搬砖?   不过?,季呦声音很轻,带着她特有的馨香,像羽毛拂在他心上,搞得他心痒痒。   方?燚看着妻儿的背影,大步追了?上来,坚持说:“我送你们回去。”   他偏头看着小禾恬静的小脸,说:“他睡了?,真乖。”   有妻儿在身边可真好,方?燚现?在干劲十足,可以连续干活不休息,尽快把院子?拾掇好,他们一家人好搬进?新家。   ——   季呦产后休息了?四十多天?,开始去上班。   张桂兰在家带娃兼做家务。   要不是有能干的婆婆,小两?口根本就兼顾不了?工作跟带娃。   早上给小禾喂饱奶,季呦才去上班,跟张桂兰说:“我上午下午各回来一次给他喂奶,反正母乳也不够吃,我不在的时候孩子?要饿就喝奶粉。”   这是单位给的假,哺乳期的职工都有。   “你几?点回来啊?”张桂兰问。   季呦早就有计划,说:“上午九点,下午三点吧,这时候孩子?一般都醒着。”   张桂兰边给小禾换尿布边说:“形成规律,你跟孩子?都适应了?就行,你们俩别?磨蹭了?,赶快去上班吧。”   季呦发现?产前她一门心思工作,可现?在有点舍不得跟小禾分开,伸手蹭了?蹭小禾的小脸,小家伙咧着小嘴朝季呦笑,季呦心情愉快:“妈妈去上班给你挣奶粉钱,我要走了?呦。”   等季呦从小禾的视线里消失,小家伙的笑戛然而止,脸朝向一边,好像在侧耳听着季呦的脚步声。   方?燚骑车把季呦送到电台门口,季呦刚下车便为难地说:“我身上有奶儿味儿,胸还有点大,怎么办?”   方?燚扭头,视线落在季呦的丰满起伏的胸上,确实比之前圆润,突然脸一红:“……”   季呦眉心微蹙,哼了?一声:“你脸红干啥,我说认真的呢,我都不想跟人打交道。”   又是熟悉的矫情的味道,方?燚就喜欢季呦这劲儿劲儿的模样。   他移开视线,好言好语地说:“你香香的,最好闻了?,你的身材最好,长得最好看,别?胡思乱想,赶紧去上班吧。”   季呦抓着自行车后座,说:“你敷衍我。”   方?燚忙说:“我没敷衍你,你真的是最好。”   眼看到了?上班时间,季呦只?好朝大门走去,休假后第一天?上班,自然要不断跟遇到的熟悉同?事打招呼,等到了?办公室,她就忘记了?对自身的关注,开始专心写来信点歌节目的策划案。   等到九点钟,季呦没磨蹭,整理好纸笔,迈着大步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想,她是个感情淡薄的人,不会跟人有多亲密,她担心对孩子?也是一样,可是她多虑了?,哪怕在工作,她一直牵挂着小禾。   以前她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现?在要分出一半精力?给小禾,给家庭。   回到家,张桂兰正抱着小禾哄,见到季呦像见了?救星,说:“刚睡醒,他饿了?,我没给他泡奶粉,就等你呢。”   季呦赶紧去洗手,回来后接过?嗷嗷哭的小孩,小家伙立刻往她怀里拱,哭声像按了?开光,立刻就停了?,季呦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这孩子?好养,又吃母乳又吃奶粉,有的孩子?不爱混着吃。”张桂兰说。   等给小禾喂完奶,季呦说:“妈我上班去了?,你忙得过?来吗,中午要没法做饭就等我们回来再?做。”   张桂兰趁这功夫已经把尿布洗完了?,边晾边说:“我知道,快去上班吧,这点活儿忙得过?来。”   ——   季呦上班第二天?,就提交了?来信点歌节目的策划案,这个节目的名字很简单,就叫“信中情”,节目规划上也很简单,周一到周三分别?是亲情篇、友情篇、爱情篇,周四到周六循环,几?乎所?有信件都能归入这三个类别?。   看到这个策划案,高副台长这样的保守派很担心在广播中播放流行歌曲会有不好的影响,但季呦信誓旦旦地说这个节目会受欢迎,保守派们虽有顾虑,可是这个节目批得最快,大家都想看看这个节目的反响,等季呦把节目准备好就可以播出。   没有语言能用来形容季呦筹备“信中情”节目的快乐。   之前做过?预告,听众对这个节目比季呦预想的更热情,信件真的向雪花一样向电台飞来,季呦只?要从中选择能煽情的,能引起共情的信,修改润色,等节目播出的时候,读信,再?播出信里点的歌曲。   这种形式比电话连线点拨可控性更强,更简单,再?说现?在很多人家没有电话,用电话连线不方?便。   这个节目形式对季呦来说简直太?简单了?,在她轻松愉快地看信、挑选信件时,薛晓晨正在为准备读书节目的内容焦头烂额,她以完成作业的心态准备内容,觉得格外吃力?。   每次季呦看到她蔫了?吧唧便心中窃喜,抢来的节目哪怕是像烫手山芋,哭着也得做下去。   齐吁像得了?什么重大情报一样跟薛晓晨说:“听说季呦要做来信点歌节目,你觉得咋样?”   薛晓晨的目光闪了?闪,为什么她一听这节目形式就觉得会火爆?看来季呦没了?读书节目一点都没受困扰,马上就要搞新节目。   为什么季呦脑子?那么好使,能想出这样新颖的节目?   她没精打采地问:“你说呢,预计会受欢迎吗?”   齐吁满心羡慕,只?能实话实说:“这节目听众参与度高,大家又都爱听流行歌曲,也许会受欢迎,台里领导都给这个节目开绿灯,批得特别?快。”   薛晓晨情绪更加低落,白了?齐吁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为什么这样新颖的预计能火的节目不是她想出来的,要是她想出来哪还用接手做起来很费劲的读书节目!   齐吁算是搞明白了?,薛晓晨可真难伺候,不管她说什么都不爱听,她每天?揣摩对方?的心思,快累死了?。   ——   方?燚突然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新房的正房有五间,一间堂屋当做客厅,剩下四间都可以当做卧室。   卧室这么多,季呦理所?当然地会跟他分房睡,他们才一年多,就要分房睡,那以后漫长的人生都分房?   人生少了?很多乐趣倒是小事儿,不会走到离婚的地步吧。   想到这个问题,方?燚就觉得头大。   这几?天?他都刻意回避,他甚至有点庆幸季呦没提出买新床,不过?总逃不过?去,只?能在季呦临睡前提议:“咱妈住东屋,咱俩住西屋,里屋当卧室,外屋看书用,你觉得咋样?”   说完,就像等审判一样,忐忑地等着季呦发落。   季呦瞧了?他一眼,看男人双手交握,下颌线紧绷,很紧张的模样,生出戏弄他的心思,便说:“两?个都弄成卧室,我睡里屋,你睡外屋,我要自己睡一个房间。”   方?燚:“……”   果然如此!   他们以后的关系会越来越生分。   男人映着季呦身影的黑眸顿时黯淡下来,脸上的失望根本就掩饰不住,声音低哑:“好吧,你想要席梦思吗,我手里的钱还够买席梦思床垫。”   季呦端详着他失落的表情,勾起唇角:“逗你玩儿呢,就按你说的,里屋当卧室,外屋当书房,等以后小禾大了?需要单独的房间,再?给他收拾一间出来。”   清甜的声音落在耳廓,方?燚:“……”   短短几?十秒内,他的心情忽上忽下,好像坐了?过?山车。   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吧,他会吓出心脏病来。   不过?季呦愿意跟他开玩笑就是好事儿。   他要把房间的事儿赶紧敲定,不让季呦再?变卦,急迫地说:“好,那把书桌椅子?都放外屋,当书房用。”   季呦拉开被子?躺下,说:“好。”   方?燚俯身帮她拉好被子?,唇角扬起,以后他们还能睡一个屋,一张床,至少表面上看是正常夫妻,危机解除。   外屋有小孩在安睡,方?燚现?在在里屋看书,看他坐到桌边,季呦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咱俩分房睡,你这么好的身材不就浪费了?吗?”   方?燚浑身一凛,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啥意思?”   他没有领会错吧,是那个意思吗,是种暗示吗?   或者季呦在逗他玩儿? 第36章   季呦准备了二十封信包括点播歌曲给大家挑选, 第一期节目仍然以保守为主,选的都是稳妥的得到主流承认的歌曲。   紧锣密鼓的筹备之后,只用三个星期,节目就如期播出。   在五点半, 季呦的声音准时响起:“听?众朋友, 傍晚好?, 欢迎收听?信中情节目,以后信中情节目会在每周一到周六下午五点半到六点跟大家见面?。   我是你们的朋友季呦。本期节目要跟大家分?享三封信,写这三封信的朋友分?别给他们的家人点了三首歌……”   她的声音跟之前的读书节目又有了变化, 做读书节目总要有点子知性的感觉, 做来信点歌节目不同, 她的声音是柔和的、有亲和力的, 娓娓道来,是作为朋友在跟听?众聊天。   她的声音条件好?到可以充满变化, 驾驭各种类型的节目。   这三封信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都很?煽情。   第一封信是留学回来的工程师给他奶奶点歌,他在信里写小?时候体弱, 医生说他活不了, 差点被父母扔掉, 是他奶奶抚养他长?大, 他学业有成选择报效祖国陪伴奶奶。   第二封信是军人回乡看望久病卧床的母亲, 出发之前给母亲点歌。   第三信是被收养的孩子给养父点歌。   分?别对应的三首歌分?别是故乡的云、烛光里的妈妈、酒干倘卖无。   故乡的云在本年春晚上爆火,把这首歌放在第一首,可见电台求稳。   从播音室出来, 季呦浑身舒畅,两世,终于能做自己喜欢的节目。   有谁能理解这种救赎感啊。   她喜欢这个节目, 轻松,听?众广,一定会受欢迎。   比劳神费力的读书节目做起来轻松愉快的多。   能做来信点歌节目,她觉得应该对薛晓晨说声谢谢。   先去找导播复盘今日播音,十几分?钟之后,季呦就走出了电台,六点多钟下班,她能接受。   回到家,正是小?禾的清醒时间,季呦抱着他玩儿,给他喂奶,小?家伙七点钟就会睡觉。   ——   方燚骑车走在回家路上,怀里鼓囊囊的揣着台收音机,播放的正是信中情节目。   季呦的声音那样温柔、悦耳。   他现在放心了,看来季呦被迫放弃早间新?闻也不是啥坏事,信中情这个节目很?新?颖,充满生命力,季呦自己很?喜欢,听?众也一定会很?喜欢。   他想?季呦的工作一定会从此步入正轨,他们的生活也会步入正轨吧。   他也想?给季呦点首歌,点什么?歌呢,这个糙汉有颗少?女心,他想?给季呦点粉红色的回忆。   他要给电台写信。   ——   季呦的声音是舒缓的,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在下班时间,流淌在临城的大街小?巷,在忙里偷闲的傍晚,给听?众带来暖心的陪伴。   夕阳洒落,城市上方被温暖的光笼罩,季呦的声音让这个忙碌的傍晚变得无比温柔愉快。   “季呦就是之前那个播早间新?闻的播音员,她的新?节目可真好?。”   “能点歌的人太幸运了,我也要给电台写信,给我妈点首歌。”   “我想?给我们班主任点一首童年,哈哈哈。”   很?多人跃跃欲试,都想?给电台写信,给自己身边的人点歌。   ——   小?院终于拾掇完毕,终于到了搬家这天。   厕所是方燚按照季呦的要求修的,有抽水马桶,旁边就是洗澡间,屋顶上放了先进高?级的太阳能热水器,加热效果很?好?,只要出太阳,里面?的水能被加热,厕所里安装了花洒,洗澡非常方便。   很?多人家用的是橡胶热水袋,这个太阳能热水器花了三千块钱买的,为了让季呦洗澡更方便,方燚不怕花钱。   季呦不用帮忙搬家,她看孩子就行。   张桂兰在收拾衣柜里的衣裳,难得有阳光照进来,季有看到光线中有灰尘飞舞,于是俯身去抱小?禾,说:“我们下楼呆一会儿。”   小?禾的脸粉嫩白净,在季呦靠近时,嘟着嘴,发出了小?奶音,特别可爱。   抱着小?禾在楼下溜达,季呦看到方燚开了辆皮卡回来,车在楼门口附近停稳,方燚从车窗处探出头来喊她。   季呦问?:“你还会开皮卡?”   方燚有些无语,说:“你知道我之前在部?队是汽车兵。”   季呦恍然大悟,说:“哦,想?起来了。”   她之前就是这样,不关心也不关注方燚,跟她说什么?都不过?脑。   季呦想?起离婚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过?,要采访的时候才对方燚进行深入了解,知道修车店是他产业的一部?分?,后来发展成4S店,另外他还生产摩托车。方燚不仅是农机大佬,还是修车大佬,开车跟修车水平自然不再话下。   方燚从皮卡上跳下,身姿矫健舒展,又伸出长?臂关上车门,特意:“等一会儿你们俩坐车去那边?”   “好?呀。”季呦痛快答应。   房子小?,家具不多,方燚这个搬运工身高体壮,长?腿长?臂,背个大衣柜毫不吃力,一个人很快就把家具都搬下来,装上皮卡。   季呦见识到了糙汉的好处。   因?为季呦一直看他,方燚干得格外起劲,露出来的手臂上有优美流畅的线条,季呦便多看了几眼。   方燚使劲拍打着身上的土,说:“你先上车,把孩子给我。”   季呦要抱着孩子上车根本就上不去,她拒绝说:“你身上都是灰,算了,你开车带妈过?去吧,我等妈一会儿,我们走过?去。”   方燚没再坚持,上车,开车驶离了家属院。   这套房子要还给农机站,张桂兰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才锁了门下楼来。   王大妈正在等她,羡慕地说:“方燚可真能挣钱,你们家居然有钱买这么?大的房子,我跟你过?去瞅瞅,着把手。”   张桂兰美滋滋,但嘴上谦虚,说:“咳,就是平房,到处都是土,哪有住楼房好?啊。”   四人一块儿往大门口的方向走,没走多远,汇聚的人越来越多,都想?看看季呦家新?买的平房,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出大门,朝平房区走去。   一进院儿,王大妈就惊呼:“这房子真大,比筒子楼可好?多了,我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不知道得多美。”   “桂兰你可真有福气,方燚有本事,能买这么?大的房子。”   “在农机站上班就拿死工资,看来还是办停薪留职在外面?上班好?,挣得多。”   季呦可没想?到,可能是住筒子楼太狭窄,各家各户的住房都不大,这些人居然都羡慕带大院子的平房。   张桂兰笑咪咪地听?着众人夸赞,舒坦得很?,说:“我们打算在院子里种菜种果树,以后吃菜吃水果方便。”   这可是在市中心的院子里种树种菜,听?她这样说,众人更是羡慕得不得了。   住在西院的徐大姐还带着娃往这边跑了一趟,问?有没有啥需要帮忙的。   “等你家娃一岁多会走了这俩娃就能一块玩儿。”徐大姐说。   她对象是做生意的,收入高?,家里条件好?,看着很?和善,物质富足精神也好?。   “婶婶你家小?孩是男孩吗,他长?得可真俊。”四五岁的小?丫头奶声奶气地问?。   季呦笑吟吟地说:“她是男孩,你的小?嘴可真甜。”   有能干的对象跟婆婆可真好?,季呦啥都不用干,一点心都不用操,直接抱着娃入住大房子。   等卧室都拾掇好?,小?禾也困了,季呦就抱他进屋喂奶睡觉。   每个人都很?满意,季呦觉得有了卫生间跟洗澡间,比住筒子楼方便得多。   方燚想?的是夫妻俩的房间终于跟他老娘的房间隔开,以后他们的房间有啥动静不用担心被她老娘听?见尴尬。   张桂兰满意的是有了自家的大厨房,做饭方便,院子里有自来水龙头,有水池,洗衣洗菜都方便,还有大院子能种菜。   等全部?都忙完,张桂兰去买菜回来,在厨房做饭,准备大展身手,做顿丰盛的午饭,浓郁的红烧排骨的香味儿从厨房蔓延开来。   季呦抱着娃跟方燚并肩而立,望向正房的方向,说:“谢谢你努力工作,给我们提供好?的居住条件。”   方燚偏头看她,季呦跟小?禾被明亮的光线包裹,眉眼姣好?温柔。   他温声说:“你别跟我客气,你这样说就太生分?了。”   其实?季呦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内心雀跃又感动,他对自己的能力跟未来生活产生了空前的信心。   之前季呦并不想?住平房,这住房条件其实?很?一般,可见她做了妥协。   他以后会继续努力工作,季呦跟小?禾就是他的动力,他想?让季呦住上宽敞明亮的楼房,最?好?是四室一厅。   搬家第三天,张桂兰的俩姐妹就来给送填宅礼,张秀兰拿的是一箱子瓷的餐具,张玉兰手里装着的网兜里装了几包挂面?。   快到大门口,张玉兰殷勤地说:“大姐,你这箱子瞅着挺沉,你搬不动了吧,来我帮你搬吧。”   说着,边把那纸箱接过?去,说:“哎呦,可真沉,里面?盘子碗挺多的吧,成套的肯定好?看。”   大姐真偏心,她当?初搬家的时候张秀兰也没送这大礼啊。   张秀兰手上空了,轻松了不少?,说:“这是你大外甥单位发的,我们家舍不得用。”   两姐妹走进院子,站在大门口一招呼,张桂兰立刻迎了出来。   张玉兰抱着纸箱很?吃力,连连邀功说:“你看,我们给你拿的成套的盘子碗跟挂面?,这套餐具高?级着呢,我们家都舍不得用。”   张桂兰赶紧把东西都接过?来,引着他们往院里走,说:“盘子碗是大姐给的,挂面?是玉兰拿来的,对吧。大姐,你拿这么?贵的东西干啥,就像玉兰那样拿几包挂面?得了呗。”   搬了半天纸箱手臂酸麻的张玉兰脸色一变:“……”   她知道挂面?跟餐具相比显得寒酸,可张桂兰就不能给她留点面?子?   合着她白搬了呗。   季呦抱着小?禾顺着窗户往外看,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觉得张桂兰进化了,学会了阴阳。   张秀兰边打量院子,边说:“你大外甥单位发的,我舍不得用,就给你拿来了,你们这院子这么?大啊,真宽敞,还在市中心,去哪儿都方便。”   张玉兰也在惊呼:“这房子这么?大,你们有钱买这么?大的房子,可比筒子楼强多了,二姐,你们家哪儿来的钱?这院子多少?钱,得一两万吧。”   前段时间他们还指望着小?两口离婚,谁知道现在孩子有了,大院子有了,二姐家这日子咋越过?越好??   张桂兰岔开话题,轻描淡写地说:“这房子哪儿好?了,到处都是土。”   可张玉兰羡慕的表情根本就掩饰不住,她特别希望住大房子的是他们一家。   ——   薛晓晨拿到读书节目时着实?高?兴了几天,抢来的就是好?的,终于从季呦手里抢来了一档很?受欢迎的节目,季呦能给这档节目开个好?头,她就能把这节目发扬广大。   可是没过?几天她就发现了问?题,读书节目的文稿非常难写!   以前她觉得季呦不管是写文稿还是朗读都很?轻松,写的文稿也平平无奇,可没想?到她自己上手却觉得抓心挠肺的难。   这可是给所有听?众听?的文稿,比上学时写作文也难多了。   最?开始的兴奋消失殆尽,现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把文稿写好?。   可是,她撰写的文稿跟季呦写的比,水平差了一大截,也就是说节目本来在一个比较高?的档次,换上她写的文稿后会降低几个档次。   再不愿意承认,她也得面?对这个事实?。   ——   已经是秋天,季呦已经换上长?袖睡衣裤,可方燚不怕冷,依旧穿得短袖短裤,整天在季呦面?前晃悠。   方燚的身材极好?,身高?腿长?肩宽腰细,露在外面?的胳膊跟小?腿有健硕的优美的肌肉线条,有种原始的、粗粝的充满生命力的美感。   腰腹紧窄,可以想?象发力时那蓬勃的停不下来的力量,沿着他硬实?的,起伏的胸膛往上看,喉结微微凸起,脸部?硬朗的线条勾勒出他深邃的五官。   季呦怀疑他像公孔雀求偶,故意在她面?前展示身材。   可是不仅露在外面?的肌肉线条,他穿的短裤布料实?在太薄,某个部?位的线条也一览无余。   可真够大的。   形状轮廓明显到让季呦无法忽视!   季呦已经忘了那是什么?感受。   他太大,动作又野蛮粗鲁,长?腿约束着她,粗粝的皮肤碾过?她的身躯,绷紧的腰腹蓄满力量,坚硬灼热如铁,一下下砸下来,没轻没重又没够,好?像她并不怎么?舒服。   不过?,她要是真不舒服的话,以她对方燚的嫌弃,她不可能总让方燚放肆!   所以当?初到底是什么?情况?   最?有可能得情况是半推半就,嘴上说着不要,其实?身体觉得还行。   关上灯,黑灯瞎火的,就还凑合,有点不舒服,但又有点舒服?   而她半推半就的“不要”,在方燚看来就是种邀请,他才能一而再而三地有机会。   这样想?着,季呦觉得脸颊一阵灼热,她自己怎么?会这样!   不管怎么?样,她要严防方燚的那个大家伙!   季呦默默收回视线,抿了抿唇,站起身走到对面?去敲张桂兰的门。   “妈,小?禾睡着呢吧,方燚的短裤快磨破了,给他做条新?的吧。”季呦说。   方燚有点意外,季呦又要上班,又要带娃,她已经很?忙了,居然还有心思关注他的睡衣。   突然被关心,他差点受宠若惊。   张桂兰应道:“他睡了,我明儿就给方燚做新?的。”   “妈,我得挑块布料。”季呦说。   “你来挑吧。”张桂兰说。   季呦进屋,张桂兰从衣柜里翻出了一摞布料,季呦挑了块米色的布料,说:“就这块儿吧。”   张桂兰心说这料子好?,应该做裤子穿,不过?季呦难得关心方燚,既然挑了,她便说:“行,明天就能做好?,我明早上先把布洗一下。要不也给你做一件?”   季呦说:“不用,我有,给方燚做就行。”   次日晚上七点多,小?禾睡后,张桂兰给方燚做短裤,只用了一个多小?时,短裤就已经做好?。   季呦把正在画图纸的方燚叫到他们房间,把短裤扔给他说:“换,你以后不许再穿软布布料的短裤。”   方燚手里捏着布料厚实?的新?短裤,不明所以地问?:“我现在短裤有啥问?题,这个短裤布料硬,睡觉穿不舒服。”   季呦瞥向他的某个部?位,蛮横地说:“就穿新?的,你原先的短裤布料太软,我不想?看见你的形状轮廓。”   方燚看向她,判断她视线的落点:“……”   原来她说的形状轮廓是那个意思!   他就说嘛,季呦不可能平白无故关心他。   红晕从他的耳朵尖开始蔓延,爬上他线条硬朗的脸颊,让他心浮气躁,手足无措。   季呦瞧着他的脸色,冷哼:“有啥不好?意思的,好?像你挺清纯似得。”   他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侧转身体,说:“你不要总看我,你看我的话,我不保证不让你看到形状轮廓。”   季呦:“……”   她怀疑方燚在调戏她!   上一世,她觉得方燚木讷寡言,那是对他天大的误解,她没给他阳光,他就老实?低调,一旦给他阳光,他就放肆。   她感觉气氛都有点不对了,语气生硬:“换,快遮上吧,我不想?看到它变大。”   方燚:“……”   他紧攥着新?短裤,忸忸怩怩地遮住身体,完了,真要变大了。   季呦的声音落在他耳廓里,软糯清甜,好?像在撒娇,让他心如猫抓,别说只是个形状轮廓,就是他变大变小?,那能赖他吗?   他低垂着头,不跟季呦对视,说:“我换,那你别看我。”   季呦大步往外走:“谁愿意看你?你有书好?看吗,我去看书。”   ——   季呦没给孩子办满月酒,那时候在筹划买平房,就把时间推后,改成百日宴。   现在他们有了房,天也不算太冷,刚好?在院子里摆桌请客吃饭。 第37章   百日宴这天?请来的客人不多?, 有季呦电台的同?事?,方燚在农机站的同?事?,工厂的工友,还有张桂兰这头的亲戚。   季呦在两世跟同?事?的关系都一般, 她把工作跟私人生活分开, 不过现在跟同?事?有人情往来, 人际关系好了很多?,也挺好的。   她这头孤狼感受到了跟人交往的乐趣,不得不强撑着落落大方地招待客人, 跟人交流。   肖鱼一家肯定要来, 俩家人在三线厂的时候是邻居, 关系非常好。   本来肖鱼安静吃饭就行, 可她非要上?窜下跳,好像她老爹这个市统计局的领导能给她撑场面, 能让这个小院蓬荜生辉。   她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老爹是市领导, 她的出身比一般人都要优秀,好像她是今天?的主角。   当然, 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她甚至强行拉着方燚跟她老爹说:“你现在在私人厂干, 少不了跟市里各部门打交道?, 以后有什么工厂经?营上?的问题, 我爸看在我的面子上?, 肯定能高?抬贵手。”   然而方燚根本就不买账,说:“我只管工厂的技术跟产品研发,不管经?营。”   肖鱼一心想让方燚认识到他老爹的价值, 说:“工厂遇到别的问题也可以找我爸。”   肖鱼的老爹:“……”   方燚依旧不吃这套,说:“我不想给叔添麻烦。”   这顿饭肖鱼吃的索然无?味,方燚跟季呦两口子不像之前那样生分, 居然像对恩爱夫妻,肯定是装给外人看的,看来这俩人还真能装。   她三口两口就把饭吃完,等季呦吃完饭把娃从竹制婴儿车里抱出来准备带娃回屋,赶紧把季呦叫住,说:“借一步说话。”   季呦怀里抱着小不点,说:“上?哪儿去,肯定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有话在这儿说。”   肖鱼知道?季呦说话不好听?,并未因为她用词不文明恼怒,边往大门口的方向走边说:“我估计你不想这些话被别人听?见。”   两人站在树背后,季呦催促:“有话赶紧说,别耽误我孩子吃奶。”   肖鱼瞄了眼小禾,见这小孩长得又像方燚,又像季呦,五官长得格外标致,又生出几?分不快,说:“你咋打算的,不准备离婚了?你既然不喜欢方燚,现在还来得及。”   方燚为啥会对季呦那么好啊,这就说明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季呦心平气和地反问:“离婚,我当单亲妈妈,我孩子没爸爸,你觉得可能吗。”   肖鱼这个脑子跟胚胎一样简单的人说话理直气壮:“你把孩子留给方燚,我可以给你孩子当后妈。”   季呦嗤笑出声:“你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我的男人让给你,孩子给你,大院子也给你,人跟财产都由你来接手,你想的咋那美呢,赶快收起你的痴心妄想。”   肖鱼往方燚所在的方向瞄,姑娘家说这种事?儿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振振有词:“我愿意给你孩子当后妈,愿意养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这说明我善良。”   季呦冷笑:“赶快把你的善良收起来,我想问问你世界上?就没别的男人了吗,你总盯着方燚,你就这么爱抢男人,你看中他什么了,我让他改。”   肖鱼:“……”   季呦不依不饶:“这样吧,我把方燚叫过来,问问他你想倒贴,他要不要!我还要问问你爸,你爸这个大领导不会允许你觊觎别人的对象吧。要不你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想给孩子当后妈。”   她大声招呼方燚:“方四火,过来。”   方燚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听?见季呦招呼他,赶紧站起身大步朝这边走过来,肖鱼见方燚沉着脸,拔腿就开溜。   方燚刚走近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怎么了,肖鱼又说乱七八糟的了吧。”   季呦双臂托着宝宝,靠近,往方燚怀里塞,说:“你抱着,等我去找人说几?句话。”   方燚的手臂稳稳地抱着小禾,问:“你找谁啊。”   季呦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说:“还能找谁啊,找你相好的老爹老娘。”   方燚:“……”   季呦已经?走到肖鱼老爹老娘的桌旁,攒起笑脸,说:“肖局长,局长夫人,二位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关于你们家的千金大小姐的终身大事?。”   肖鱼老爹打量着季呦,这种说辞像找茬啊,赶紧站起来说:“季呦啊,肖鱼她脑子一根筋,你让着她点。”   肖鱼老娘也跟了上?来,三人一块儿往门口的方向走,季呦笑容未变,说:“二位,你们家的千金大小姐说想来我家当小妾,这是好事?儿,我完全没意见,不过没有彩礼,到我们家得当老妈子使,你们怎么看?要不咱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一下?”   肖鱼老爹的脸登时黑了下来,震惊到几?乎不能思考,她环顾四周,看到肖鱼正?站在墙边,忙招呼她闺女,语气严厉:“你过来。”   肖鱼听她老爹语气不对,心猛地一沉,抬脚慢吞吞地往这边走,走近,听?她老爹声音炸裂:“你想给方燚当小妾?”   肖鱼的眼睛顿时瞪圆:?!   都九零了,小妾是啥玩意。   季呦可真损啊。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否认:“我没有,我真的没说,我,我只是说可以给孩子当后妈。”   “混账,你要点脸吧。”肖副局长声如?裂帛,震得肖鱼耳膜嗡嗡响。   季呦唇角含笑,火上?浇油,说:“肖局长,怎么样,她想当后妈我不给让位她不得当小妾?现在就宣布吧,刚好,人多?热闹。”   肖鱼憋屈至极,季呦知道?怎么气人,每次跟季呦说话都要被她气死。   肖副局长连黑得像锅底,连忙好言好语地对季呦说:“你别听?她胡说,我教训她。”   方燚已经?抱着娃走了过来,季呦把娃接过来,说:“他该饿了,我去喂奶,把墙边那把铁锨拿过来给肖局长,肖局长要教训他家的千金大小姐。”   肖副局长手上?很快多?了把铁锨,在季呦的盯视下,铁锨终于扬了起来,朝肖鱼屁股拍去。   肖鱼见他老爹震怒又下不来台,跑得贼快,父女俩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跑出了院子。   季呦对这种场面还算满意,看了会儿热闹,转身往房门口的方向走,方燚打量着季呦的神色,见她居然没生气,大步跟上?,说:“你别听?肖鱼乱说,她嘴上?根本就没把门的。”   绕过摆桌区域,两人一块往房门口走,季呦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别这样,别辜负她对你的一片赤诚之心,你马上?就能有小妾了。”   方燚头都大了:“……”   他抓住季呦衣摆,说:“我去找他们。”   季呦偏头,脸上?笑意未减:“不用,肖鱼父母会教训她,你去她反而来劲。”   方燚无?奈,语气中带着歉意:“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两人已经?走进了屋,季呦仍笑:“不麻烦,我爱看这种乐子。”   方燚搓着指骨分明的大手,有点窘迫,季呦好像在说反话,该怎么哄媳妇啊。   给小禾喂完奶,小家伙睡着,方燚还在床边坐着,季呦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我有两点要求。”   方燚顿时变得精神:“你说。”   媳妇愿意提要求就是好事?儿。   季呦边重新编头发边说:“第一,你要注意作风问题,第二,肖鱼到底喜欢你什么,赶紧改。”   方燚搓着大手:“……”   非常难办,他没有作风问题,不了解肖鱼的想法,更?不愿意去揣摩肖鱼的心思。   而季呦一点都没受困扰,送走宾客,自己也躺下午睡。   ——   小禾已经?不再?是懵懂的一无?所知的模样了,这个小家伙已经?能跟季呦互动。   下班回到家,方燚先是洗了澡,回了屋,边拿毛巾擦头发边看季呦跟小禾玩闹。   季呦逗他,小家伙就笑,再?逗,再?笑,重复了十多?遍,小禾一点都不觉得腻,小禾笑个不停。   把毛巾挂起来,方燚迫不及待地接过小禾,说:“让我抱会儿。”   学季呦的动作,方燚也逗小禾,可这个小家伙绷着小脸,只是疑惑地看着方燚。   小崽子在方燚怀里显得格外小巧,方燚很疑惑:“他怎么不笑了,看到我这么严肃?”   季呦被父子俩的表情逗笑,说:“可能是他觉得他爹莫名其妙吧。”   方燚:“……”   神奇的是,把小禾还给季呦,母子俩又重复刚才的无?聊游戏,小禾又裂开小嘴,呲着小牙笑个不停。   方燚在旁边羡慕得够呛,可谁叫孩子不配合他呢。   “他长牙了?”方燚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地问。   季呦笑道?:“当然,四个月,他算出牙比较早的,小白牙,可爱吧。”   ——   季呦的来信点歌节目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比她预想的收听?率还要高?。   正?如?她预计的,这个节目听?众范围广,参与度高?,比那劳神费力?的读书节目更?容易得到听?众的喜爱。   听?众的来信像雪片一样飞到电台,很多?人都希望自己的信被选中,点的歌化作音波传入身边人的耳中。   季呦自己看不完信,她有了三四个助手帮她看,挑选、编辑,每天?繁忙又轻松愉快。   跟原来的健康节目相比,信中情的收听?率提高?了十几?倍。   她硬生生地把下午五点半到六点给搞成了黄金时段。   节目前后的广播已经?排到四个月之后,广告部的人对季呦热情得不得了,见到她就笑眯眯地打招呼。   以前季呦只是青年播音骨干,短短时间,她已经?成为了电台的台柱子。   不早起,不加班,轻松胜任,季呦对这个节目非常满意。   傍晚下班遇到高?副台长,对方跟她说:“你这个信中情节目都已经?传到外地去了,不少电台录了音参考,准备搞同?样的节目,季呦你可给咱们电台争光了,以后这个节目遍地开花,咱们台就是开创者。”   临城广播只局限在本地,不能在外地播出,可不妨碍别的电台录音学习。   更?有电台直接跑来取经?,季呦从不藏着掖着,把创作心得一一传授。   季呦想,她真的应该跟薛晓晨说声谢谢,感谢她把读书节目抢走,要不她未必能这么快的做自己喜欢的节目。   ——   而薛晓晨在把读书节目抢走之后,遭遇了重大危机。   节目的收听?率调查需要一定时间,最?立竿见影的反馈就是群众来信。   薛晓晨本来以为她会像季呦一样大受欢迎,没想到不少听?众写信批评,说节目质量下降,说她播的不如?季呦好。   各种批评看得她血压飙升,腹诽听?众能有啥水平,一群没文化的人罢了,有文化的人谁听?广播啊。   薛晓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做这档节目需要一定的文学素养跟文化水平。   只有别人不行,她绝对不承认自己不行。   薛晓晨只觉得季呦举重若轻,可她不知道?季呦也觉得写文稿难,要搞死好多?脑细胞把文稿憋出来,还要反复修改到头秃,所以有人把这节目抢走,也挺好的。   她绝对不会认输,于是招呼她的跟班,说:“走,去找杜中秋。”   在电台,当然有人愿意跟她这个上?头有人的同?事?交好。   齐吁看她想要找茬,连忙说:“去找他干啥,是沟通工作吗,要不别去了吧。”   薛晓晨在跟班面前当然是说一不二:“走。”   两人到编辑组找到杜中秋,劈头盖脸地指责他说:“以前你跟季呦搭档,写的文稿挺好,为什么换成跟我搭档,水平下降了好几?个档次!你要区别对待吗?”   杜中秋挠头,连忙否认解释:“我写的跟之前一样啊,没什么差别,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给你写稿,故意往差了写,只是季呦之前会明确告诉我怎么写。”   薛晓晨把眉毛挑到快竖起来,说:“你是编辑,凭啥我要告诉你该怎么写!就是我不写这些文稿也合情合理,全部由你来写,可你的水平明显不行!”   受到严厉指责的杜中秋颇受打击:“……”   他跟季呦合作得很好,读书节目受到欢迎,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自信,水平也得到了很大提升,可换了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薛晓晨把责任都推到杜中秋身上?,嘴巴叭叭开合说个不停,办公室安静到极致,只有这道?厉声谴责的女声。   到处都是书稿,本来很有文化氛围的编辑室变得乌烟瘴气。   杜中秋感觉到了羞辱,以前季呦批评他,他觉得是耳提面命促他进步,可薛晓晨骂他,只会让他无?地自容。   编辑组的刘组长决定维护自己的手下,站起身走到杜中秋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把文稿给我看看。”   杜中秋脸红得想要滴血,赶紧把文稿拿给刘组长看。   刘组长翻看着文稿,抬头,转向薛晓晨说:“你看,你写的文稿水平也一般,不能把责任都推到小杜头上?。”   薛晓晨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啥?你说我写的一般,就是我不写又能咋样?”   全编辑组的人都认为这事?儿不能只赖杜中秋,一个戴眼镜的老编辑说:“以前季呦负责这个节目的时候不挺好的嘛,那时候小杜写的文稿也挺好的。”   “季呦要求就很严格,也没说小杜不行。”   杜中秋耷拉着脑袋感觉很难堪,他还是想跟季呦一块儿工作。   刘组长难得强硬了一回,说:“不要推卸责任,你有足够的时间来整合文稿,以后编辑组不再?承担读书节目的文稿编辑工作。”   薛晓晨愣住:“啥意思?文稿编辑当然是编辑组的工作,你们必须得些,不能降低水准,我只管念稿!杜中秋干不了,你们就换人,没有人能干得了这活儿,那你们就应该反思下编辑组的整体水平。”   她不甩锅能行吗?难道?把这个烫手山芋拿在手里,眼睁睁看着这个节目变差?   此话一出,把所有的编辑都得罪了,原本忙到飞起,只随意听?一耳朵的编辑也抬起了头,诧异地看向薛晓晨,打着腹稿想要反驳。   薛晓晨想说什么就说,不可能管别人的感受。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编辑组,刘组长当即就沉下了脸。   双方僵持不下,刘组长铁了心不管,说:“我们编辑组很忙,就是你告到台里领导那儿,这工作我们也做不了。”   薛晓晨非常意外,刘组长的态度居然这么强硬,也太没眼力?见了吧,难道?不知道?她在广电局有人?   ——   季呦过了一段轻松平静的日子,有擅长的喜欢的工作,家人和睦,小禾健康可爱。   上?辈子她的工作稳定后,日子过得也很轻松,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衰老,回想起来,那时候老了就是老了,现在不一样。   她年纪见长,可小禾在长大,有盼头,有希望,不再?担心年华易逝。   小禾是个满眼都是妈妈的小孩,他已经?知道?傍晚妈妈会回家,张桂兰每次抱起他,他都会扬着小手示意往大门口走,嘴里还发出各种奶萌的婴言婴语。   每次下班回家,张桂兰都抱着小禾在门口等,远远地看到季呦走过来,马上?伸出两条小胳膊,扬着身体,朝季呦伸手。   小家伙的小身体像要飞出去,呲着几?颗小白牙笑得特别开心,张桂兰不得不牢牢地抱住他。   被人等待的感觉很好,那是季呦从来没奢求过得不敢想象的美好画面。   她赶紧加快脚步走过来,伸出手臂把小禾接过来,伸手刮刮他秀气的鼻尖,问:“有没有想妈妈?”   小禾只会说婴言婴语,粉嫩的小脸上?堆满笑,依偎在季呦怀里。   季呦低头,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等到九月份,季呦的奶水燃尽,小禾只吃奶粉,还有蒸鸡蛋、蒸南瓜、肉沫汤泡饭、蒸鸡蛋等小孩饭。   季呦觉得自己终于解放了。   ——   平稳顺遂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年后。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临城顺应潮流,这些年都在办展销会,季呦虽然不再?做采访,但作为骨干主持人,还是接到了在农机、机械展销会上?的采访任务。   等傍晚回家跟方燚提起,他说:“我们厂要参加,我也要去,预计能拿到不少订单。”   季呦莞尔:“那好,展销会上?见,你要不要买身新衣服?”   方燚随口问:“买新衣服干啥?”   季呦提议:“展销会上?大家都寻求商务合作,你不要穿工服,穿得商务点,买身西装吧。”   方燚本来觉得穿啥都行,但又觉得季呦的提议有道?理,他不直接干销售,但也要为工厂争取订单,于是答应下来。 第38章   周日?, 夫妻俩去百货大楼买西装,季呦对那些西装都不满意,两人转来转去,直到看到皮尔卡丹的西装, 对售货员说:“麻烦拿一套适合他体型的, 我们要试试, 再拿件衬衣跟领带。”   这个牌子的西装在八.十年代又贵又时?髦。   售货员笑盈盈地说:“刚好有活动,可以送衬衣领带。”   季呦顿时?觉得划算,可一千元的价格让方燚觉得夸张, 他把季呦拉到一边, 提议:“其实买二?百块钱的西装就行。”   季呦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你在重要场合穿, 要穿就穿好一点的,能穿好几年呢。”   便宜的西装穿身?上软塌塌的, 一点型都没有, 可偏偏在八.九十年代,低价西装大行其道, 是最流行的服装之一。   没有正式试衣间, 试衣间就是柜台里面的仓库, 等方燚换好衣服出来, 季呦的视线顿时?被他的大长腿吸引。   裁剪利落的西装衬托得方燚身?材极好, 腰身?劲实利落,双腿笔直修长,季呦觉得他穿西装比模特穿得好看。   售货员说了好多夸赞的话, 把领带递给季呦说:“系上领带更精神。”   季呦根本?就不会系领带,她?踮着脚,伸长手臂, 在售货员的指导下,终于把领带系好。   还是个打工人的方燚像是被雕琢过的璞玉,初具大佬气质。   季呦纤细的手指按在方燚梆硬的胸肌上,笑道:“很好,你穿上西装人模狗样,土帅土帅的。”   可惜,她?不知道上辈子褪去青涩跟土气,当了大老板有了金钱加持的方燚有多帅。   方燚觉得西装太束缚,举手抬头都有布料约束,他浑身?不自在:“……”   还有,媳妇说他土!   对方燚的拾掇还未完成,从百货大楼出来,季呦又拉着方燚去了同事给她?推荐的私人理发馆,她?有备而来,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磁带皮,指着上面男明?星的照片询问:“能理这样的发型吗?”   她?还拿梳子给方燚梳了发型,说:“这样就行,不用像图片那样夸张。”   港台最流行的三?七偏分发型,方燚头发浓密,又有点长,留这个发型合适。   方燚低头瞄了眼那照片,心?灵顿时?遭到暴击,季呦果?然喜欢奶油小声,还有那是啥发型啊!他留那样发型不很奇怪吗?   理发师痛快地说:“可以,你对象理了这样发型肯定?精神。”   方燚要听季呦安排,只能安静坐下,本?来以前他理发只肯花五毛钱,结果?花了五块,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方燚觉得非常陌生。   那张脸,线条流畅硬朗,五官周正分明?,头发打理的整齐利落,土气立刻褪去,一下就变得精神时?髦,季呦非常满意,眉眼舒展:“挺好的,就是我想要的发型,你以后就留这个发型。”   方燚:“……”   原来季呦的审美是这样的。   他的喜好就是不修边幅,从不注重外表,可为了让季呦满意,他可以做出改变。   从理发店出来,方燚的不自在更甚,询问:“像社会小青年!”   季呦嘴角噙着笑意:“像啥社会小青年,明?明?是像大佬!”   回家路上,经过供销社,又买了瓶摩丝,心?满意足地回到家,见?到他们,小禾立刻扬着小手要抱。   小家伙倾斜着身?体,伸着肉嘟嘟的小手,嘴里发出奶萌的音节,看得季呦心?都快化了。   季呦赶紧去洗了手,把小禾抱过来,指着方燚问:“爸爸的新发型好不好看?”   小禾睁大眼睛看着,不知道他看出变化了没有,他还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哦、啊的小奶音。   季呦又让方燚换上西装给张桂兰看,顺便看看搭配发型后的整体造型。   “真精神,发型也时?髦,这西服合身?,花多少钱买的?”张桂兰问。   还未等方燚回答,季呦抢答:“二?百。”   张桂兰非常满意,连连夸赞说两百块钱花得值。   方燚想要抱孩子,赶紧回屋换衣裳,季呦把小禾交给张桂兰,也跟着回了屋。   方燚那粗糙的手指能把新领带勾脱丝,季呦暂时?不让他自己动手,边帮他解领带,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说:“看你穿工服看腻了,晚上黑咕隆咚的,你穿西装……”   “黑咕隆咚的穿西装干啥,不给弄皱了?”方燚不解。   季呦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我把你的衬衣从腰带中拉出来,摸你腹肌,然后西装PLAY。”   方燚只觉得莫名其妙,他爽快地说:“不用等晚上,你现在就可以摸。”   季呦抿了抿唇,方燚就是那种不解风情的人,没什么情趣,他只会埋头苦干,有体力,有欲念,干了就不愿意停下。   她摇头拒绝:“不摸,你主动得过分。”   方燚:“……”   真琢磨不透季呦是咋想的,明?明?是她?自己说要摸,让她?摸她?又不肯!   他还想知道西装PLAY是什么!   ——   上班时?间,齐吁叽里桄榔地办公室跑,见?到薛晓晨已经在座位上,忙趴在桌边,献宝似的说:“我发现了季呦的一个大秘密。”   薛晓晨立刻来了兴致,问道:“啥秘密?”   齐吁迫不及待想要邀功:“季呦有生活作风问题,在门口,我看到她?跟一个男的拉拉扯扯,俩人特别?亲密,一看就有不正当关系。”   薛晓晨不屑一顾地说:“那是她?对象,明?明?她?家离电台特近,可她?对象经常送她?。”   齐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对象我还不认识嘛,今天看见?这个西装革履,长得特别?帅,一看就像大款,肯定?是季呦看不上她?对象吧,跟别?人搞外遇。”   薛晓晨比得到重大新闻线索都高兴,居然能抓到季呦的这种把柄,怎么着也得在她?的运作下,在全台大会上提出批评,她?想了想说:“先去告诉何组长,就说季呦有作风问题,影响极坏。”   齐吁使劲点头:“嗯,嗯。”   等到傍晚,何组长本?来该下班,可她?还在等着季呦,想要提醒她?注意作风问题。   两人一块儿往大门口走,何组长已经开?口:“咱们台最近在抓作风问题,会影响到奖金跟整个部门的考核,我们每个人都得注意……”   结果?在大门口看到穿一身?西装,高大挺拔,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何组长很诧异地问:“这是你对象?”   这年轻人要身?高有身?高,五官周正,人靠衣装,换身?衣裳真是精神得很。   季呦很意外:“组长,你不是见?过他好几次呢嘛。”   何组长了然:“……”   次日?一早,她?便把齐吁训了一顿:“那是季呦对象,不要造谣生事,在背后嚼人舌根子!不要再让我听到告黑状,有那功夫把工作做好。”   齐吁神色讪讪,很是不解,季呦对象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英俊。   为什么季呦能找到这么俊的对象啊。   说实话,她?挺羡慕,薛晓晨一定?也很羡慕吧。   ——   等到展销会这天,季呦一大早就跟着同事们一起赶赴现场,作为主持人,她?有几个采访任务。   到电台的场地刚安顿下来,方燚就过来跟她?打招呼。   季呦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方燚现在只是个打工的,但他人高马大又西装革履,眉眼俊朗,大佬气质扑面而来,走在黄俊杰旁边,搞得很多人以为他才?是老板,黄俊杰像个跟班,每次弄错就很尴尬。   季呦也没办法,这种场合总要捯饬一下,不可能让他穿劳动布的衣裳来,就这么凑合着吧。   还好,黄俊杰身?边还跟了个秘书,波浪卷发,烈焰红唇,穿一身?火红的连衣裙,脚踩高跟鞋,装束打扮非常显眼时?髦。   据说他是英语专业的大学毕业生,跟在黄俊杰身?边,跟各路人马谈笑风生,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洋气的英语单词,宛如一朵交际花。   尤其是展销会上有个香江来的梁老板说一口粤语,格外显眼,秘书跟他用英语流畅交流,梁老板显然对她?很赏识,还迎来了周围人的喝彩。   季呦能够感觉到,有这个秘书在身?边,黄俊杰显然觉得很有面子。   方燚没事儿就往季呦跟前凑,季呦悄悄问他:“那个秘书是新来的吗?”   方燚点头:“来了几个月了,她?叫秋蔓,黄老板很重视她?。”   他不关心?老板的秘书,倒是很羡慕季呦的那些采访对象,他们可以在季呦面前侃侃而谈,季呦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即使不笑,面部表情也很柔和,她?客气、礼貌、落落大方。   原来季呦的工作状态是这样的,跟她?私下的表现判若两人,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看得出,这些人都很乐意接受季呦的采访,很愿意跟她?交流,被季呦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采访,他们一定?很骄傲吧。   方燚有了个小目标,他要像那些大老板那样,取得他们那样的成绩,接受季呦的采访。   他要推掉别?人的采访,只接受季呦采访,当然,季呦要诚恳邀请他才?行,他得先矜持再同意,同意太快了季呦不会重视。   他也要享受季呦春风一样的待遇。   可在季呦看来,这只是她?的工作而已,她?宁愿呆在台里不跟人接触,她?十天半个月不跟人说话交流都可以,不会觉得无?聊,可她?必须表现出很职业很专业的样子,按质按量完成工作。   她?所有的优秀表现都是上一世磨炼出来的,全是技巧。   采访完毕,季呦跟两位同事不多耽搁,要赶回电台,正在收拾设备物品,这时?秋蔓过来找她?,说:“季呦,怎么你们要走了吗,请留步。”   季呦把录音机放到器材包里,询问:“有事儿吗。”   秋蔓神采飞扬,说:“你们的工作完成了?你看到香江来的梁老板了吧,香港大型企业集团的负责人,要是到我们市做投资,连市里领导都会请他当座上宾,我看你们刚才?一直在忙,忙完了就会邀请梁老板采访,可你们这就要走?不采访梁老板,你们的工作算是完成了?”   季呦只觉得莫名其妙:“……”   无?语几秒之后,季呦好言好语地解释:“我们的采访对象都是提前计划、安排好的,不能随机找人采访。”   秋蔓哎呦了一声,说:“原来你们的工作这么机械啊,就是你们有计划,看到这样重量级的老板也得采访吧,要不你们的工作没做到位,要不我把他请来,你们能采访到他,这是你们电台的荣幸,你也好向领导交差。”   作为整场展销会的交际花,所有人都向她?注目,捧着她?,跟老板们言笑晏晏,秋蔓自信心?膨胀到所有人都会听她?的建议。   听这么一大段喋喋不休又指手画脚的话,季呦只觉得头疼,再次申明?:“我们的工作已经结束,不额外进行采访。”   再说,不管是能采访谁,都是她?的工作安排,她?为什么要感觉荣幸!更何况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秋蔓在展销会上还没遭受过挫折,可没想到季呦这么呆板不懂得变通,刚才?她?差点就把梁老板直接带过来采访,当场被拒的话,那可就尴尬了。   她?很快变通,马上提议:“梁老板可是重量级人物,即便不能播出,那采访总可以吧,把排场做出来,说不定?你把采访素材拿回电台,你们领导愿意播出呢,这也是你表现立功的机会。”   季呦皱眉,这个人真是自以为是,她?为什么要配合她?做排场!她?要对梁老板笑脸相迎,谄媚拍马屁?   她?明?确拒绝:“我今天在展销会现场,不管播出与否都是工作行为,按照工作的计划跟安排,我不能采访。”   秋蔓觉得季呦的说辞简直是对自己的轻视,她?像只花孔雀,高傲又骄傲地说:“很多人都想结实梁老板,可我把他争取过来,凭借流利的英语跟口才?,沟通的特别?好,说不定?梁老板会投资黄老板的农机厂,季呦,利益相关,你不应该也加把劲儿吗?”   全部设备已经收拾完毕,季呦对同事说:“你们先回吧,我一会儿让我对象载我回电台。”   说完,又转向秋蔓,直白无?误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利益相关,我不能公器私用,那就更不能采访,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先走。”   秋蔓无?语:“……”   季呦这个人可真行,公器私用都来了!就显得她?正直无?私!   这种人就没法沟通,给男人提供不了任何助力。   压制住所有的不快,一转身?,她?把连衣裙旋出一朵花,飘然而去。   而季呦在三?分钟后,坐上了方燚的自行车后座。   她?把跟秋蔓的对话跟方燚说了一遍,问他:“不会给你的工作带来麻烦吧。”   方燚的语气轻快:“当然不会,你不用考虑我。”   季呦伸出手臂圈住方燚劲实的腰,说:“秋蔓跟黄俊杰的关系不一般。”   她?用的是肯定?句,就差把秋蔓是黄俊杰的小蜜说出来了。   方燚感受着腰间手臂的柔软,把自行车蹬得非常稳当,说:“你看出来了?想要接近黄俊杰的女人不少,他选中了秋蔓,觉得她?漂亮又有文化,能给他交际周旋。”   看吧,方燚哪里是迟钝木讷,他懂得很。   季呦马上为黄俊杰的媳妇觉得不值,可见?有些男人有了钱就要搞花花肠子。   在这个年代,有小蜜是男人成功的象征,尤其是秋蔓这样有文化长得漂亮的,能给黄俊杰长面子,还能当工作助手,更说明?黄俊杰有本?事。   而方燚突然有了危机感,从很多女人对黄俊杰有好感这事儿可以判断,有些女人喜欢有钱的,季呦不会也这样吧。   季呦这么漂亮,那些大老板会不会打季呦的主意?   他自己想成为大老板。   话在嘴边盘旋了几圈,他忍不住问出口:“你不会也喜欢有钱大老板吧。”   从他的声音中就能听出紧绷感,还酸溜溜的,季呦差点笑出声来,不假思?索地回答:“谁会跟钱有仇呢,不过钱我自己能挣,够花就行,我得把相貌排在前边,秃顶的不行,有啤酒肚的不行,长得必须好看。”   方燚记住了,不能秃顶,不能有啤酒肚。   不过,他的声音依旧散发着浓郁的醋酸味儿:“你喜欢奶油小生。”   季呦无?声地笑,连声音都带着笑音:“我改变审美了,我觉得你这样也行,长得硬实俊朗,有男人味儿,耐看,越看越顺眼。”   方燚的心?都提了起来,季呦可是没兴趣嘴儿甜哄人,那么她?说的是真的?   他不确定?地问:“真的是这样吗,你既然这样说就不允许再变。”   季呦肯定?地说:“嗯,年少不知糙汉好,以后我就喜欢长成你这样的。”   方燚嘴角疯狂上扬,在这一刻,他感觉全世界的花都开?了,季呦在哄他开?心?吗,真是难得。   他太喜欢媳妇的甜言蜜语了!   哪怕是媳妇糊弄他、忽悠他、随口说说都行。   说笑间,已经到了广播电台门口,季呦说:“我还有好多工作要忙,也许可以按时?下班。”   方燚眉眼舒展:“没事儿,我们等你吃晚饭。”   等到晚上,方燚担心?季呦被有钱的大款吸引的紧迫感还没消除,他睡得早,下意识往季呦这边挪了挪。   季呦早就已经发现,只要她?给方燚笑脸,这家伙就使劲往她?这边蹭。   她?已经熟悉了方燚的气息,觉得很好闻,现在周身?已经被方燚的男性气息包裹,嗔道:“你挤我。”   方燚听出她?心?情不错,又往她?身?边挪,手肘撑起,在她?上方,声音低沉:“你说过要摸我腹肌,还说西装啥来着?西装PLAY,对,你不能光嘴上说说。”   季呦:“……”   她?的声音带笑:“你可真主动。”   既然方燚这么主动,季呦也不忸怩,只翻了个身?就滚到方燚身?边,伸出手,马上就感受到腹肌的凹凸起伏,硬实,线条分明?利落,年轻强健的身?体手感可真好。   他的腰线紧绷,腰腹力量特别?好,有使不完的力气,季呦一直都知道。   方燚没想到还有这种福利,黑暗中,他伸出长臂,把季呦揽在怀里,开?始只是试探性地轻轻搂抱,之后便抱得更紧,整个火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有季呦柔软的手抚过,方燚全身?的线条都是紧绷的,硬朗的,喉结滚了又滚,悄悄吞咽了下口水。   甚至,他蜷了蜷身?体,他知道季呦很愉快,可季呦知不知道她?这样会让他很难受。   方燚伸出干燥粗粝的大手紧抓着季呦的,原本?季呦以为他是不想让她?摸,谁知道他竟握着她?的手向下,季呦触到了那处紧致的、弹力极强的皮肤。   季呦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想要甩开?他的手,说:“你要干什么?”   方燚手心?灼热,依旧攥着她?的手,不过停止了向下的动作,声音滚烫沙哑:“光摸腹肌有意思?吗?”   季呦的脸很热,她?被方燚调戏了,糙汉就是这样的,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她?的声音带笑:“有意思?。”   方燚尽力让自己的气息跟平时?无?异,提议:“要不你试试……”   季呦笑着拒绝:“不试,你放开?我,我要睡了。”   顺着他的意思?来,他什么都能干。   方燚不肯,他一向会得寸进尺,甚至把坚硬的身?体再迫进一些,长腿把她?弯曲着的腿压住,说:“不。”   季呦被热腾腾的身?体紧紧包裹,说:“抱着我睡不着。”   方燚的脸颊摩挲着季呦的,悄悄地嗅着季呦身?上馨香的气息,声音闷闷地传来:“再抱一会儿,一会儿我就放开?。” 第39章   季呦发现?小禾这小家伙有点?好玩儿了, 他现?在跟大人有越来越多的互动。   现?在天亮的早,小家伙睡得早,七点?就睡,当然起?的也早, 五点?多钟就能醒。   不过周日不一样, 周日季呦要睡懒觉, 小禾起?床后,张桂兰就把小禾抱到季呦床上,小家伙钻进妈妈被窝, 贴着妈妈, 看季呦睡, 他也睡。   等睡醒了, 睁眼?看季呦仍然在睡,他也接着睡。   等再睡醒, 季呦还在睡, 小家伙也接着睡。   如?此反复。   他又闭上眼?,可实在睡饱了, 再也睡不着, 小手?捂住眼?睛, 闭眼?, 看不到妈妈啦, 移开小手?,睁开眼?睛,咦, 妈妈又在。   小家伙发现?这是一个?好玩的游戏,看得见妈妈,看不见妈妈, 他自娱自乐玩得很开心,呲着小牙玩的欢畅。   小孩就是这样,很多小游戏可以重?复玩儿好多遍,还能保持专注。   方燚就站在床边,低着头,眉眼?柔和?舒展,看小禾自己玩的开心。   他甚至想把季呦叫醒,让她看看她儿子有多可爱。   “小禾。”方燚叫他。   小禾扭头,看了爸爸一眼?,明显兴趣不大,又转过小脑袋自己玩游戏。   看得方燚有点?嫉妒,为啥这小崽子不待见爸爸呢。   小禾玩了好一会儿,季呦终于?醒了,看到妈妈睁开眼?睛,小禾赶紧爬过去,笑?脸贴着季呦的,吧嗒亲了一口。   粉嫩的小嘴湿润,这个?亲亲也是软软的。   季呦搂住小崽子,在他光洁无暇的小脸上回亲了一大口。   方燚真的有点?嫉妒,这母子俩为啥把他晾在一边?没人搭理他?   “我能加入吗?”他问。   “你来。”季呦轻笑?着说。   方燚当然要参与养娃,绝对不能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席。   她可不愿意丧偶式育儿。   方燚一点?都不矜持地走到床的另一侧,蹲下,头凑过去,贴了贴季呦的脸。   季呦扬起?手?臂,他便默契地把季呦的手?握住。   最平淡的家庭生活,有孩子,有爱人,是季呦上一世未经历过的。   她现?在感觉很不错,这就是家人在侧,灯火可亲吧。   ——   对黄俊杰养小蜜这事儿,季呦本来想无视,可是某天走在大街上,她看到黄俊杰开车,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摩挲秋蔓的胸,行车安全是一方面,还感觉挺伤风败俗。   还有,霍艳红上班的银行发了点?螃蟹,她还特意拿来一些给季呦尝鲜,就这么一个?友好举动,就让季呦动了让她知道丈夫搞外遇这事儿的心。   毕竟是方燚老板的媳妇,季呦想得提前跟他说下,于?是这天晚上,她跟方燚商量:“霍艳红还不知道黄俊杰养小蜜,不知道自己的家庭已?经被破坏,我想告诉她,她有知情权,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方燚完全没有异议,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秋蔓的交际能力强,在她的联络下,香港那个?老板想要投资农机厂,方燚认为不知对方底细,肯定要慎重?,可黄俊杰一门心思想要吸引投资,方燚也不好说什么。   季呦有自己的考虑,说:“可是我跟霍艳红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她,我想暗示她,要么就旁敲侧击告诉她。”   方燚说:“这还不简单,哪天黄俊杰跟秋蔓出双入对,我提前告诉你,你带着霍艳红也去,让霍艳红自己看。”   季呦简直对方燚刮目相看,他有脑子,有想法,几乎不假思索就能搞出一个?好主意。   她以前认为他木讷是多大的误解啊。   季呦已?经思索了一天,现?在看方燚满眼?星星,说:“你这个?主意真好。”   机会就在半个?月之后,下班回来后,方燚跟季呦说:“周日和?光百货开业,这是咱们这儿最大的百货商场,是黄俊杰的朋友开的,他会带着秋蔓去捧场。”   季呦扬起?笑?脸:“好,多谢你的情报,那我周日约霍艳红去逛街。”   原来她跟方燚可以这么有默契,沟通可以这么顺畅,轻轻松松就达成一致。   周日上午九点?半,季呦跟霍艳红顺利在百货大楼门口顺利碰头。   楼门口吵得很,抽奖处排了好多人,据说花五十元买张奖券,可以抽到各种奖品,另外三年?后这五十元还可以返还,这种很新鲜的活动吸引了很多人参与。   季呦抽人头攒动的抽奖处看了一眼?,说:“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都在买奖券呢。”   霍艳红在看抽奖,季呦则在东张希望找目标人物?她只知道黄俊杰跟秋蔓会来,不知道几点?来,人又这么多,想要“偶遇”他们就有点?难。   霍艳红看了会儿抽奖,边拉着季呦往楼里走,作为银行职员的她给季呦“科普”:“可别买奖券,这就是集资活动,抽奖的人要拿这一大笔钱去搞投资,但时候能不能返还五十元还不一定呢。”   季呦当然比她更懂,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找人上,她只能拉着霍艳红在他们最可能出现?的柜台转悠,女装、首饰、护肤品等等。   在护肤品柜台,季呦顺手?买了粉底跟唇膏,等离开柜台,霍艳红惊呼:“你买这么贵的粉底?万紫千红不也挺好用的,我看你花钱不眨眼?,我可舍不得买这么贵的。”   季呦解释说这些东西能用好几年?,又不经意地提点?霍艳红:“女人不用给男人省钱,自己舍不得花说不定有别的女人想替咱们花,听说现?在流行养小蜜,有点?钱的男的就想养小蜜,时髦。”   在霍艳红看来,她工作顺利,儿子乖巧,对象能挣钱,家庭再美满不过,她对黄俊杰有充分的信心,笑?着说:“我也听说了,现?在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不过我们家老黄肯定不会动这方面的心思,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工作特别忙,我都怕他累坏身子,要不我们去看看保健品。”   听着霍艳红对黄俊杰的评价,季呦有些无语,但她想多转悠一会儿,就说:“那咱们去看看。”   季呦拉着霍艳红跑上跑下,双眼?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就在几乎都找不出更多的理由转悠时,功夫不负有心人,目标人物终于出现。   黄俊杰正揽着秋蔓的腰,秋蔓手?里则拎着购买的各种东西,一个是四根手指上都戴着金戒指的土大款,一个?时髦妖艳。   可在季呦看来,真的很辣眼?睛。   她惊喜不已?,连声音都提高了,朝两?人的方向指着,说:“你看,那是黄老板,你对象,他也来买东西!”   霍艳红马上顺着季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顺利看到这对熟悉的男女勾肩搭背的造型,她整个?人都懵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开口:“老黄咋还让人搀着呢,不会是工作太累身体不好吧。”   季呦:“……”   她朝霍艳红看了一眼?,确认对方不是在替黄俊杰找借口,而是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季呦提醒她:“你再好好瞅瞅,黄老板搂着秋蔓的腰呢,看他红光满面的,不像是身体不好。”   更辣眼?睛的还在后头呢,秋蔓转脸吧唧在黄俊杰的脸上亲了一口,真是又开放又前卫。   霍艳红都看傻了,眼?瞅着俩人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她突然拉着季呦就跑,七拐八拐拐进了消防通道里。   靠着墙壁,霍艳红表情呆滞,大脑像是没法转弯一样询问季呦:“秋蔓这姑娘挺好的,大学生,活泼开朗,老黄说能给工厂拉业务,是工厂的人才,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季呦想要戳破她的幻想,说:“就是你看到的关系。”   她的计划算是完成了。   霍艳红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脸色苍白?:“……”   要不是有墙壁做支撑,季呦觉得她可能要倒下来。   她的语气格外痛苦:“我想不到黄俊杰会搞外遇,他就是个?土老板,没文?化,是我陪着他创业,帮他贷款,他现?在嫌弃我了吧,我是黄脸婆?我土,我丑?还是他想要儿子,我们有儿子啊……”   季呦安静听着,在对方特别需要回应时说上几个?字,你不丑,也不土之类的。   倾诉当然也是分析思路完毕,霍艳红捏起?了拳头,说:“走,看我不把这俩人打得脑袋开花。”   季呦:“……”   新任务来了,避免这俩人被爆头。   打得差不多就多了,最好不要有人受伤。   可是等霍艳红鼓起?勇气,拉着季呦迈着火爆又愤怒的步子从消防通道走出来,哪里有这对外遇男女的身影,她们翻遍了好几个?楼层,也没找到。   霍艳红已?经略微冷静,深深叹了几口气说:“今天就放过他们,还是给双方留一些体面。”   季呦不想扰乱别人的思路,说:“冷静,好好想想,想要倾诉的话可以找我。”   两?人分开,季呦想方燚的优点?加一,他应该不会搞外遇。   等方燚傍晚下班回家,季呦赶紧跟他说今天的情况:“霍艳红没找到黄俊杰,找到的话可能就打起?来了。”   方燚忙说:“你可别跟人打,我怕你打不过,我来打。”   季呦眼?睛睁大:“怎么,你要打你的小蜜吗?不心疼吗?”   可不能让媳妇胡搅蛮缠,方燚急忙保证说:“我不会有这种事儿,不会养小蜜。”   没有女人比他媳妇更好,他哪儿需要小蜜。   季呦觉得他的态度尚可,说:“以人为镜,你也要注意作风问题。”   方燚:“……”   “哪怕是咱俩离婚,你也不能找别的女人,知道吗?”季呦又说。   方燚喜欢季呦这种霸道的占有欲很强的语气,嘴角忍不住上扬,问道:“那你是不是也不能有别的男人?”   季呦理直气壮地说:“你别想着约束我,我不一定。”   方燚:“……”   能不能讲点?理啊。   ——   季呦现?在理解上一世她为什么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四十岁看着像三十的,那是因为她不操心,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把自己管好就行,不用管别人。   可现?在有张桂兰这个?高能量高精力的人给他们带娃,季呦省了不少事儿,可长辈只能管孩子的吃喝拉撒,责任都压在父母身上。   比如?这天七点?多钟,小禾吃完奶,本来到了睡觉时间,可是季呦想哄他睡觉时发现?他的耳朵后面突然长了个?小包,那个?包很大很鼓,季呦很肯定以前没有,是突然长出来的,她立刻慌里慌张地叫张桂兰:“妈,你快来瞧瞧,小禾脑袋上长了个?包。”   张桂兰正在卫生间洗衣裳,听到季呦叫喊赶紧跑到屋里来,看着小禾脑袋上那个?包惊呼:“咋长了这么大的包,玻璃珠子这么大。”   那个?包有大半个?玻璃珠子大,圆溜溜的,各种不好的病症都往季呦脑子里涌,甚至不好的乱七八糟的思绪也在攻击她,她语气急促地询问:“没磕到碰到吧。”   张桂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要磕碰了我肯定告诉你。”   季呦扒拉着头发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包,又去端详小禾的小脸,小家伙根本就没受这个?包的困扰,不过本来笑?盈盈的,大呼小叫的妈妈跟奶奶让他很困惑,迷茫地看着面前两?人。   季呦当即立断:“我带小禾去医院。”   说完,一点?时间都不耽搁,双手?抄在小禾腋下,抱着他站了起?来。   张桂兰反应也很迅速,说:“我带上奶瓶跟尿布,你先走。”   天都快黑了,季呦脚步匆匆地走出院子,张桂兰忙着收拾东西跟锁门,很快追了上来。   季呦在工作上一向淡定游刃有余,可是孩子有麻烦她就很慌,一路盘算着那个?包是不是瘤,可现?在医院也是下班时间,值班的医生水平不一定咋样,即便着急,她还是没去社区医院,而是抱着小禾往更远的人民医院走。   小禾的小脸就在季呦的下巴处,他仰着头试图引起?季呦注意:“妈,妈。”   小家伙真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大眼?睛乌溜溜地睁着,见季呦低头看他,笑?得跟朵花似得。   他好像在逗妈妈开心。   平时拥挤不堪的儿童门诊处冷冷清清,季呦挂了号就进了诊室,她慌乱地把那个?包给医生看,有点?疑惑:“看着好像小了。”   医生拨拉这小禾仔细看后,淡定地说:“有问题及时上医院是好事,不过看你急的,你在仔细看看这个?包。”   季呦又看那个?包,她啥都看不出来,于?是问医生是咋回事。   “这是蚊子叮的,你不是说变小了吗,回去观察,会消下去。”医生说。   季呦:“……”   “蚊子真能叮出这么大的包来?”她问。   张桂兰几乎是同时问:“真是蚊子叮的?”   医生肯定地说是。   季呦双臂紧抱着小禾,低头在他皮肤细嫩的额头上吧嗒亲了一口,激动得长舒一口气,说:“太好了,没得病。”   蚊子太可恶了,居然在小孩头上叮出又大又圆的包来,吓她一大跳。   虚惊一场,季呦这才发现?她很着急又脚步匆匆,手?心里都是汗,身上也出了一层汗,而小禾已?经到了睡觉时间,这么一折腾,已?经昏昏欲睡。   婆媳俩很快带着娃走出了诊室,回家路上,季呦脚步轻快,可微风吹来,才感觉衣服黏在了后背上。   回到家,季呦把小禾叫醒,让他尿尿,小禾好不容易开了下机,尿完尿,眼?睛立刻闭上,关机睡觉。   每隔几分钟,季呦就观察那个?包,涨起?来快,消下去也快,一个?小时时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季呦彻底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让她紧绷的细胞全都松弛下来。   等方燚回来,季呦马上把这事儿跟他说,她仍然心有余悸,往方燚怀里扎:“把我吓坏了,可你却不在家,方燚,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方燚心疼坏了,季呦温热柔软的身体就在他面前,要不是被吓到,季呦不会主动这样亲近他,方燚赶紧伸出长臂把季呦往怀里揽,低头,下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愧疚:“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在家就好了。”   季呦感觉到了,其实她很需要方燚,起?码在遇到麻烦的时候需要,高大魁梧的方燚并不是毛头小子,他越来越沉稳,让她很有安全感。   难得的温馨时刻,在方燚的期待中,就是像现?在这样把温顺的季呦搂在怀里,当她的依靠。   他的双臂有力,怀抱可靠,声音很温暖:“那我以后少加班,多在家,陪着你跟小禾。”   季呦舒服地把头靠在他硬实的胸膛,手?臂抱着他线条利落的腰,觉得自己像是抱着棵树,说:“不用,你忙你的,这是小事儿,我能处理,用不着你耽误工作。”   方燚伸大手?捋着季呦的头发,说:“那咱们家安个?电话,这样咱们方便联系。”   季呦同意,说:“行,咱妈联系你跟我都方便。”   装电话需要一笔巨款,初装费加线路材料费跟按键式电话机钱一共是一千三百块。   “装电话挺贵的吧。”张桂兰问。   季呦告诉她:“八百块。”   这个?数字还让张桂兰觉得肉疼,叨咕着说贵,不过又说:“有电话我联系你们俩方便。”   斥巨资装电话本来是为孩子装的,可没想到第一通紧急电话是肖鱼打来的。   晚上十点?钟,雷电轰鸣,下着倾盆大雨,电话铃响,季呦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肖鱼的声音:“让方大哥接电话。”   对方理直气壮,季呦变不客气,说:“你找我对象干什么?”   肖鱼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让方燚接电话吧,我找他有急事儿,特别紧急。”   听她这样说,季呦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马上叫方燚来接电话,方燚还以为有什么十万火急急需帮助的大事儿,谁知道肖鱼哭着说:“宿舍停电了,我害怕,上厕所都不敢去,你快来吧,给我带根蜡烛,你答应过我姐照顾我,我看见我姐的魂了。”   等方燚给她转述,季呦顿时无语,以前来硬的没用,现?在改成茶里茶气的。   肖鱼根本就没给方燚说话的机会,只一味让方燚赶紧去,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手?握听筒,听着电话的忙音,方燚立刻朝季呦看过来。   季呦嘴角勾起?:“快去吧,这么紧急,小姑娘孤单无助,快去帮她解决,我跟孩子不用你管。”   说这话时,季呦想到的是电视剧里,男人抛下媳妇孩子冒雨去帮助娇滴滴的文?弱的女人,然后趁着黑夜跟暴雨发生点?什么,这种烂俗的情节怎么会落她头上。   方燚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女人,立刻感到头皮紧绷,心中警钟长鸣,媳妇这是正话反说,语气平静但都是刺。   张桂兰被电话吵醒,出来问明情况,马上吐槽,多大点?事儿,农机厂那宿舍不是那么多人,她随便找个?人不就行了嘛,非得叫你过去。   方燚的大脑速度转得极快,很快就想出了解决方案,说:“我当然要陪着你们,肯定不会过去,我给肖鱼老爹打电话。”   手?按在听筒上,方燚突然想到,之前季呦应该误会他跟肖鱼,夫妻关系才不太好!   多亏季呦大度,换成别人,早该吵上十回八回。   他也会跟季呦解释,可他总觉得子虚乌有的事儿,其实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现?在站在季呦的角度,肖鱼应该是破坏他们婚姻的一大罪魁祸首。   可是他脑子迟钝,现?在才想明白?这一点?,夫妻关系有问题,他要承担九成的责任,不,他应该承担百分之百的责任。   刚把电话拨通,季呦就把电话接了过去,唇语示意她来。 第40章   “肖叔, 我是季呦,我们这儿停电了,方燚不在家,我们上厕所都不敢去, 你来?吧, 给?我们带根蜡烛, 肖叔,你赶紧来?。”   方燚:“……”   张桂兰:“……”   只觉得莫名其妙的肖鱼老爹:“……”   电话?那头足足有?三十秒没?声,之后是肖鱼老爹那打着官腔的声音:“季呦, 多?大点事儿, 不就是没?电没?蜡烛嘛, 你至于让我跑一趟!你要自?力更生。”   电话?被肖鱼老娘接了过去, 这个?林业局职工说话?一股子班主任味儿:“季呦,你听听你到底在说啥, 你没?手没?脚吗, 有?没?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大晚上的这点小事麻烦别人合适嘛!麻烦别人不如自?己想办法。”   季呦故意把声音调低, 委屈巴巴地说:“可是咱们两家关系这么好, 离得又不远, 我想你们不会太麻烦。”   果然, 季呦的这种说法换来?了两人更严厉的批评教育, 肖鱼老娘甚至说:“季呦,你说你是个?长得那么漂亮的小媳妇,下这么大的雨, 又停电,让你叔过去合适吗?”   张桂兰立刻就不乐意了,大声嚷嚷:“哎, 你这是啥意思?”   季呦差点呕出来?,说:“你以为你家这个?有?啤酒肚又秃顶还打官腔的糟老头子是香饽饽呢,你也知道不合适,那让方燚去陪着肖鱼合适吗。   抱歉,我就想知道你们是什么看?法,不是我要你们过来?,是肖鱼叫方燚过去陪她上厕所,给?她带根蜡烛,你闺女没?手没?脚吗,把刚才?那些批评的话?送给?你们闺女吧。   将心比心,你们既然不肯来?,那么方燚也不会去肖鱼宿舍,以后别让你们闺女耍什么小心眼子,世界上没?男人了吗,总盯着方燚!”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   “季呦,你说谁是糟老头子?”肖鱼老爹结结巴巴地问。   这个?中年干部的自?我感?觉非常好,糟老头子这个?说法对他来?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季呦口齿清晰地回答:“肖叔,说的是你。”   方燚没?忍住笑出声来?,可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太意外了,尴尬、难堪、狼狈这些情绪轮番向肖鱼老爹老娘袭击。   肖鱼老爹的脸黑沉得像墨汁,季呦戏弄他们不说,还说他是糟老头子!   肖鱼老娘则感?觉被人打脸,脸一阵红一阵白,很不自?在。   季呦不想多?花电话?费,迅速把电话?挂断,然后看?向方燚,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块儿。   “你们都听到了吧。”季呦说。   方燚由衷感?叹:“你有?点与众不同。”   突然很佩服季呦,脑子比他好使?。   张桂兰有?两个?想法,一是他们跟肖家的关系好像一般,二是她学到了。   以前觉得季呦矫情又娇气,相处久了,就能发现她很多?优点。   “行了,赶紧睡觉吧。”季呦说。   “季呦做得好,我先去睡了,你们也赶紧睡吧。”   “我有?空去找他们,肖鱼老娘那样说话?太过分了,哪儿有?长辈那样说话?的。”张桂兰不满地说。   季呦劝阻说:“算了,我不是说人是糟老头了吗,已经还回来?了。”   方燚跟在季呦身后回了屋,他想要解释,可觉得嘴笨舌拙,无?论他说什么可能季呦都不会相信他。   他坐在床边看?向季呦:“我跟肖鱼……”   季呦打断他:“睡觉。”   方燚只能关灯,躺下,季呦不肯交流,那就赶紧睡觉。   可是肖鱼老爹老娘的尴尬癌都快犯了,他们觉得被季呦这个?晚辈戏弄了,被毫不留情地打脸,回旋镖扎到他们身上,自?认为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还没?有?谁像季呦一样戏耍过他们。   但还不是因?为他们那个?不争气的闺女!   肖鱼老爹到处翻找雨衣,肖鱼老娘问:“干啥去?”   肖鱼老爹黑着脸:“还能干啥去,去你闺女那儿。”   “我也去。”肖鱼老娘问。   肖鱼想方燚两口子要离婚一定需要个?契机,需要爆破点,现在她就要提供这个?契机。   她想着方燚看?在她姐姐的份上一定会来?,她听说男人都是假正经,换了几件衣服之后,最后穿上了最清凉的跨栏背心。   她已经做好计划,等方燚一进门,趁他没?反应过来?,就把他抱住。   季呦本来?就事儿事儿的,她绝对无?法容忍,一怒之下就会离婚滚回滨江市去。   制定好这个?计划,她为她聪明的头脑感?到得意,边听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边安静地守株待兔。   可没?想到她没?等来?方燚,却?等来?了她爹娘,见她只穿了小背心,俩人更是火冒三丈,劈头盖脸把她一顿骂。   “你能不能要点脸啊,世界上男人都死绝了吗,你总盯着方燚。”   “赶紧给她找个对象,让她消停点。”   肖鱼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大瓢凉水,尴尬不已,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想把方燚哥从不幸的婚姻中解放出来?。”   而张桂兰还是跑去找肖鱼爹娘掰扯,肖鱼老娘连忙解释:“对不起总行了吧,是季呦长得太俊,我说秃噜嘴了,给?你道歉,季呦说她叔是糟老头子,也算扯平了吧。”   ——   小禾这个?小家伙爱上了听广播,他可能是季呦年龄最小的最忠实?的听众。   傍晚,张桂兰在院子里铺上凉席,凉席上再铺上旧被子,把小禾抱到被子上,打开收音机,让小禾听广播。   等“信中情”节目的音乐声结束,季呦的声音响起,张桂兰就笑眯眯地告诉小禾:“这是妈妈在主持节目,小禾,是你妈妈。”   小禾觉得收音机特别神奇,边听广播,边奶声奶气地叫:“妈妈。”   小禾不知道能不能听出是季呦的声音,张桂兰去灶房做饭,小禾就坐在被子上听广播,他老实?得很,专心地侧耳听,张桂兰时不时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他,见小家伙一动不动,便喊他一声:“小禾。”   这小崽子听得认真,有?时候根本就听不见奶奶喊,听见了才?会应一声:“哎。”   等节目结束,小禾就知道妈妈快回来?了,晃晃悠悠的往大门口走,张桂兰赶紧跟他一起,俩人就在门口等着。   暖黄的夕阳光线笼罩着小小的身影,小禾望眼欲穿。   很快,他就能看?到季呦踏着光线走来?,小禾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扬起小手,大喊:“妈妈。”   季呦大步向前,弯腰把小禾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亲亲他的小脸蛋,问道:“小禾今天乖不乖啊。”   小禾吧唧一下亲亲季呦的左脸颊,右脸颊上再亲一口,乖巧地点头。   “走,回家喽。”季呦声音轻快。   她的心情非常愉快,看?到这个?矮矮的小豆丁在等他,她的心都快化了。   原来?有?人在等待,被人需要的感?觉非常好。   季呦已经完全适应了妈妈的角色,有?孩子,有?家庭,有?牵挂的感?觉也很好。   等回到院子,看?到还在播放的收音机,季呦便问:“小禾是不是听妈妈的节目了?”   小禾又点着小脑袋,告诉季呦他在收听。   张桂兰乐呵呵地边往灶房走边说:“听广播的时候他乖着呢,连动都不带动的。”   ——   方燚一直忙到十一点才?回房间睡觉,担心吵醒季呦,他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摸黑躺下。   他仍在思索一款农机的研发,考虑了很久,至今没?想到好的设计方案,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思路,他想到院子中走一会儿,可担心吵到媳妇孩子,还是作罢,仍安静地躺在床上。   大脑的高速运转之下,突然灵光一闪,有?个?新的设计思路出现在大脑中,好像隔着一层窗户纸,马上就能找到设计真谛。   他侧过身,面对着季呦,耳边,是她轻微的平稳的呼吸。   默默听了一会儿,方燚伸出长臂,伸到被子底下,摸到季呦的手臂,粗糙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立刻感?觉到掌心跟手指接触到一片光滑细腻的皮肤。   捋起季呦的睡衣袖子,掌心上移,那一片皮肤依旧细嫩,毫无?滞涩感?。   他来?回摩挲着季呦手臂上皮肤,感?受他皮肤的粗糙跟她的细腻的鲜明对比。   方燚的身体也移了过去,轻轻掀开棉被,小心翼翼地贴近季呦,拉着棉被覆于两人之上。   他的身体滚烫,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而沉重,他把季呦玲珑有?致的香软身体笼在自?己身下,粗粝的指腹已经不满足于她的手臂,而是滑过更多?细腻的皮肤。   从柔腻的脸颊,到饱满的红唇,到细长的脖颈,再到柔软颤动的曲线,那皮肤细滑得像丝绸,被他粗糙的手抚摸碾过。   他忍不住,低头清嗅她脖颈间的清甜气息,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处,感?受那片细腻柔嫩。   他深藏的欲望被唤醒,想用长腿锁住她,把她牢牢地禁锢在身体跟床铺之间,把自?己压进她的身体里,做发动机的活塞运动。   季呦醒了,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感?受这个?平时拘谨自?持的男人对她肆意妄为。   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亲密过,她想起怀孕之前如果她不抗拒,方燚一夜会要她好几次,不知道这段日子他怎么忍过来?。   方燚的指腹粗粝,滑过她柔滑的皮肤时会激起一阵细细秘密的酥麻感?,迅速传遍全身,被他接触过的皮肤温度灼升,两人密不可分,季呦的鼻端尽是方燚身上的好闻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这个?糙汉矫健的身体对异性来?说有?难以描述的魅力,季呦感?受到的是他硬实?的胸膛,他充满力量的支棱的身体线条,从他克制的呼吸声中,还感?受到他蓬勃的欲念。   可白天他总是一副安分守己,无?欲无?求的模样,像是没?有?任何?需要。   很难想象,如果不制止他,他会不会整个?人都压到她身上,进一步为所欲为。   想不出他那热得像烙铁的身躯压着她柔软的身体,用巨大的力量冲击她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她轻叫出声:“方四火。”   方燚的脸颊正贴着季呦摩挲,一半身体压着她,长臂环绕,右腿牢牢禁锢着她,听到季呦出声,身体顿时僵住,小动作停止,就好像按了暂停键,呼吸也被剥夺。   他如梦初醒,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些什么。   他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烫得要命,时间在此刻静止,心脏的跳动都漏了几拍。   季呦的声音带着朦胧睡意:“你在干什么?”   方燚终于找回自?己的脑子,赶紧跟季呦分开,从她的被子底下移开,坐直身体,靠着床板,声音中带着歉意:“抱歉,把你弄醒了。”   季呦嘟囔着抱怨:“大半夜的你瞎摩挲我!你不会经常这样干吧。”   那声音落在方燚耳廓甜甜软软,他慌忙解释:“就只有?这么一次,真的,只这一次,以前我绝对没?趁你睡着碰过你。”   季呦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慌乱,冷哼:“你还要很多?次?”   他慌里慌张:“真的只有?这一次,你别把我想得很猥琐。”   季呦嘟唇:“那你让我怎么想!”   方燚悄悄深呼吸,让自?己的大脑冷静清明,声音无?比正经:“我在考虑农机的设计,我在摸你的时候就有?了思路,季呦,是你给?我提供了设计灵感?。”   季呦被惊到了,她要个?解释,结果他在说农机。   农机跟他的行为有?半毛钱关系?   无?语几秒之后,她问道:“你是谁你胡乱摸我,就想到了农机该如何?设计是吧,你编,接着编,一定要编得合理。”   方燚沉声开口:“你知道咱们省的一种主要经济作物是芝麻,芝麻中有?一些发霉的,很难分拣出来?,现在世面上的机器并不能很好的分拣出发霉的芝麻。”   季呦对农机毫无?兴趣,不过她耐着性子说:“你继续说。”   方燚拉了被子改在自?己身上,侧身朝向季呦,继续说:“我想研发芝麻分选机,能够把发霉的芝麻挑出来?,我摸到你,你的皮肤光滑无?比,像丝绸一样,而我的手很粗糙,我想发霉的芝麻表面很粗糙,我可以利用摩擦力的不同分拣出好的芝麻跟发霉芝麻。   用光滑材料做传送带,就能分出发霉芝麻,季呦,如果能成?功设计出芝麻分选机,那么别的作物,小麦,玉米,大豆等等,都能利用类似原理分选出发霉颗粒。   季呦,我一直都没?有?好的设计方案,是你给?我了思路跟灵感?,我应该感?谢你。”   季呦:“……”   居然是这样一个?解释。   完美!   黑暗中,季呦看?不到方燚的表情,但不妨碍她对他刮目相看?。   能在短时间内编出一个?合情合理,堂而皇之的理由,方燚能是木讷寡言的人才?怪,他脑子转得很快,嘴皮子很利落。   上一世他能成?为首富,肯定有?过人之处,也许这就是他比一般人强的地方。   可惜在上一世短暂的婚姻中,她对方燚并不了解。   他的解释那么完美,搞得平时伶牙俐齿的季呦根本就想不出该如何?反驳,只能真心实?意地赞叹:“你辩解的真好。”   方燚觉得季呦在说反话?,连忙说:“没?辩解,我就是这样想的。”   季呦问道:“那你一定能够按照这个?思路,把芝麻分选机研发出来?吗?”   此时的方燚自?信而笃定:“我认为可以,我先出设计图,尽快开始试制样机,如果成?功,大部分功劳都属于你。”   他的语气诚恳到让人不得不信,季呦又说:“你要是真能把芝麻分选机设计制造出来?,并且得到市场认可,要不我就认为你在狡辩。”   不管别人如何?质疑他,方燚对自?己的设计思路跟技术水平都有?充足的自?信,说:“我的想法没?问题,失败的可能性不大。”   有?实?力又自?信的男人很有?魅力,此时的方燚就是如此。   季呦现在已经不在纠缠方燚摸她的事儿,她非常好奇方燚能不能把机器研发出来?,她说:“如果你成?功,我可以给?你个?奖励。”   方燚内心雀跃,期待地问:“啥奖励?”   季呦坦然开口:“你可以睡我。”   方燚眉心一跳,顿时乱了方寸。   呼吸被震惊带走,心跳也漏了几拍,季呦真是太直接了,搞得方燚招架不住。   季呦居然可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虎狼之词,搞得他面红耳热,身体也像烙铁一样烫。   把芝麻分选机研发出来?,卖得好,就能睡季呦!   身体的所有?细胞都在叫嚣,他一定可以!   他希望是尽快!   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低哑:“一言为定。”   季呦感?觉到了他的振奋,说:“那要是研发不出来?,或者卖得不好呢,也得有?惩罚,我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你。”   “什么惩罚?”方燚涩声开口。   季呦直言不讳地提条件:“那你得给?我洗一辈子脚。”   方燚松了口气,这哪是什么惩罚啊,这说明季呦不会跟他离婚,两人会白头偕老,他还能给?季呦洗一辈子脚,这不是惩罚,是福利!   他连忙答应下来?,沉着声音掩盖住轻松愉快:“好,我同意。”   季呦也觉得这交易不错,她自?然希望方燚研发出农机,卖得好自?然说明研发成?功,不就是睡觉吗,男人有?年轻强健的身体,她不吃亏,失败的话?有?人给?她洗脚,也不错。   双方顺畅地达成?一致,方燚掀开被子躺下,摸着黑精准地抓到季呦的被子,帮她掖好被角,说:“睡吧,抱歉把你弄醒。”   季呦的俏脸陷在枕头里,不满:“你弄得我都不困了。”   方燚灵机一动,提议:“要不要我拍着你,就像哄小禾睡觉那样。”   季呦拒绝:“不用。”   不过困意很快袭来?,季呦很快香甜入睡。   方燚平躺着,睁着眼睛面向天花板,他觉得自?己在做美梦,研发出芝麻分选机,挣到钱给?季呦花,还能睡她,简直是两全其美。   世界上居然有?这种美事!   ——   不过研发芝麻分选机的计划遭遇了搁浅。   也幸亏,机器还没?有?试制,没?有?立项,没?有?图纸,什么都没?有?。 第41章   方燚的工作遇到了危机, 黄俊杰想要吸纳香港人注资,他想跟香港人合作之后一定能飞黄腾达,另一方面他觉得给方燚的提成实在太多,等厂子迅速发展后方燚会?分走不少, 他不乐意, 于是要过河拆桥。   典型的能共苦不能同甘。   其实他之前的思?路是对的, 把方燚请来就相当于请了个财神爷。可厂子效益好了,他就开?始膨胀,忽视优质产品畅销带来收益, 而是归功于他自己的经营。   他觉得方燚分走的实在太多, 多到他舍不得的地步。   当初请个工程师的话, 说不定给三四万就够了。   秋蔓不停撺掇他, 在加上香江商人的诱惑,黄俊杰急于清理最?大的功臣。   好在他们之前签有协议, 按照协议, 他要给方燚三十万的提成,在港商的投资跟巨大收益预期面前, 这个数字微不足道, 他很?痛快的支付方燚一笔巨款, 两人合作到此为止。   方燚庆幸芝麻分选机并未在工厂立项, 也未试制, 思?路跟图纸仍然属于他自己。   他甚至认为港商有问题,可黄俊杰不听他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及时抽身也是好事儿。   他不觉得分道扬镳是啥坏事,只要他能拿到按合同约定该拿的钱就行。   黄俊杰并未找茬苛扣,这点做得不错。   也可能是因为他对未来充满信心?, 急于跟方燚切割吧。   跟黄俊杰闹掰后,手握一笔巨款,他最?想开?农机厂生产粮食分选机,可是不想弄小作坊,想开?正式工厂,他手头?的四十万根本?就不够。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前途,反而担心?没有工作成了无业游民,季呦会?看不起他。手握四十万巨款,已经算是个有钱人,周围的人在经济收入上都比不上他,可面对季呦,他还是有种微妙的自卑,不想让季呦知道他无业,无所事事。   他不需要季呦的安慰,比如没有工作就先休息一段时间?等等,那样会?让他觉得没有尊严。   季呦是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他要当个大老?板才能跟季呦势均力敌。   他对自己的事业有规划,有想法?,开?不了农机厂,他就想先开?汽车修理厂,他预计汽修厂在未来一定是蓬勃发展的行业,在部队,他的汽车维修水平如果说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刚好是他热爱的老?本?行。   这些天他根本?没跟季呦透露一二,像上下班一样正常作息,鼓捣他的汽修厂,选址,拾掇修理车间?,采购机器设备,到各单位做宣传。   季呦并不知道方燚在搞汽修厂,直到霍艳红找她。   两人说不上多熟,可是一起“捉奸”过,季呦既提醒了她又?帮她维持住了自尊,霍艳红对季呦非常信任,再加上方燚离职,霍艳红更把季呦当自己人。   跟港商合作后,黄俊杰预计自己要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在此之前,除了清退功臣,黄俊杰还要跟自己媳妇清算。   霍艳红不是哭哭啼啼的怨妇,她独立,有思?想有主见,很?快同意离婚,不过还是很?伤感:“等离了婚,老?黄肯定会?跟那个狐狸精结婚,我看那狐狸精就不像啥好人,说不定会?把他的财产都掏空。”   季呦提醒她说:“你得多跟他要点钱,能要多少就尽量要,保证你跟孩子的生活,你有能力,你带着孩子未必生活得比他们差。”   她觉得霍艳红的状态不错,没有自怨自艾,理智,冷静。   霍艳红笑?道:“那当然,我在银行上班,这些我都懂,我得让他出点血,不会?亏待了自己。   黄俊杰就是个土老?板,没啥脑子,连方燚这样的技术人才都容不下,他光想着得到香江老?板注资就能把厂子做大做强,可没想着离了技术人才的损失。方燚现在自己开?修理厂当老?板也挺好的。”   季呦:“……”   啥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不知道!开?修理厂?方燚还真是守口如瓶。   ——   傍晚等方燚回家,季呦正抱着娃在等他,他摇了摇车铃铛,小禾立刻伸出小手让他抱。   方燚觉得这个画面温馨美好,在他的期待中,就有妻儿等着他下班回家,他赶紧把自行车支好,把小禾接过来,边说:“我洗过手,很?干净。”   方燚伸手按他小鼻尖,问道:“今天乖吗?”   小禾笑?得呲出几颗小白?牙,他不会?回答,只会?喊爸。   两人并排往正房的方向走,季呦尽量用随意的语气问:“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方燚偏头?看她,在心?中迅速评估季呦是否知道他开修理厂的事儿,评估的结果是他决定装傻。   “很?顺利。”他沉声?说。   季呦瞄了他一眼,没再开?腔。   既然他不肯说,那就给他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好了。   周日?一大早,方燚的汽修厂就来了位开着卡车的顾客,一进院把车停好,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大声?询问:“这车的轴瓦坏了,凑合着开?到这儿,你这有配套的轴瓦吗?”   方燚看向那辆解放牌卡车,说:“只有跃进牌汽车的轴瓦,尺寸大了。”   司机垂头?丧气地说:“我跑了俩地方都没配套的轴瓦,咋办,不知道啥时候车就要趴窝,跑在路上也不安全啊,我这儿心?惊胆战的。”   方燚不慌不忙地说:“我可以把大轴瓦修整一下,改成合适的尺寸。”   司机突然看到了希望,大喜,连忙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确认道:“师傅,真行吗,打磨后能完成配套吗?”   方燚肯定点头?:“可以,能配得上,正常使用。”   司机紧锁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那可太好了,那你就给我修吧。”   上午十点来钟,季呦带着小禾坐上公共汽车,转了一趟车,又?有了一段路,才在国道旁找到方燚的汽修厂。   在她的想象中,汽修厂就是不大的门脸,可没想到方燚的汽修厂规模很?大,是由废弃工厂改建的,空地上还停着几辆待修的卡车。   有人跟她打招呼:“表嫂,你咋来了,是找表兄吧。”   季呦定睛一看,是方燚大姨张玉兰的二儿子全辉,一身修理工的打扮,看来是在这儿上班。   “今天不上班,我到这儿来看看,你在这儿管修车吗?”季呦问。   全辉从驾驶舱里跳出来,说:“原来单位效益不好,多亏表兄开?了修理厂,我在技校学过修车,跟表兄的水平比不了,还得多跟他学,表兄修车水平高,适合开?修车厂,你看这些车都是到这儿来修的。”   重?生后,季呦简单粗暴地把亲戚分成两类,觊觎她的财产跟方燚遗产的,是坏人,另一波人当然是没有觊觎的,自然是好人。   全辉被她归入好人行列,好人在方燚手底下干活,她没意见,坏人的话就不行。   “你表兄呢?”季呦问。   全辉朝远处一指,说:“表兄在修那辆车。”   季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哪儿有方燚的身影,不过她很?快看到方燚那熟悉的身躯从底盘下流畅地滑了出来,男人站起来,舒展手臂,顺手拿起了一把扳手。   全辉本?来想喊,可季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便不再说话,又?爬回了驾驶室。   不过他有点担心?,表兄开?修理厂的事儿还没跟表嫂说,可表嫂找上门了,他们不会?吵起来吧。   季呦远远地朝方燚看过去。   一身劳动布的沾了机油的工服被方燚穿得很?挺括,汗水从他的额角沁出,濡湿了额发,他双眸明亮,异常专注,很?快又?滑入车底,稳定有力的敲击声?很?快响起。   季呦想,修理工居然可以这么帅。   放下方燚的偏见,这个修理工非常有魅力,他深色的皮肤,小臂上利落的线条,紧窄有力的腰身,甚至衣服上沾着的机油,都让他有种健硕的、野性的、粗犷的美。   这种美是奶油小声?绝对不可能有的,季呦已经基本?上放弃了对小白?脸的审美。   再次从车底滑出,方燚终于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很?意外地看到季呦正抱着孩子看他。   突然见到妻儿,他立刻涌起惊喜的情绪,同时又?有被抓包的慌乱。   方燚大步流星地奔过来,边问:“你们怎么来了,总是抱着孩子累了吧,可是我身上脏。”   小禾是个好奇宝宝,到了新?环境他就要到处张望,此时正在修车的修理工明显比爸爸更有趣,他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季呦笑?吟吟地问:“怎么不告诉我你开?了修理厂?这事儿还要瞒着吗?”   方燚很?快找好理由,说:“不想让你担心?,想等修理厂稳定了再告诉你,晚上我跟你细说。”   这是实话,还有一重?考虑是担心?季呦看不上他,觉得他只会?干体力劳动,没文化太低端。   另外他只想让季呦看到他的成果,不想让她看建修理厂的过程有多难。   其实,夫妻俩都有这个特点,不愿意把艰难的一面让别人看到,哪怕是对另一半,这也说明他们之间?有隔阂。   他用手掸了掸沾着机油的工服:“又?让你看到我这个修理工,你不会?认为我只会?干体力劳动吧。”   季呦笑?出声?来:“开?修理厂挺好的,刚好你擅长?,你干什么我都支持。”   方燚专注地打量她,他想季呦其实通情达理,并没有指责他隐瞒,还说支持他。   她的娇蛮任性只是表象。   他的内心?被细细密密的感动充盈,想不到他们的夫妻关系也可以这么和?谐。   “让全辉修车,我去洗手换衣服,咱们回家吃饭。”方燚说。   季呦忙说:“不用,你把这辆车先修完再说,你看小禾爱看,我们站远点。”   方燚点头?说:“行,那你们等我,去接待室吧,坐一会?儿。”   等车修好,明明支付了两百元巨款,可大车司机可眉开?眼笑?,千恩万谢,愉快地把车启动。   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师傅,你这修车水平真不错,我是运输队的,回去跟我们经理说,以后都来你这儿修车。”   从司机的反应,就能看出方燚的修车水平有多高超。   方燚洗了手,换上干净的衣裳,把小禾接过去,还带着妻儿参观了维修厂房,季呦没想到有各种各样的机器,便问:“这些机器看起来不是修车用的,是加工零件用的,你还需要加工零件?”   方燚点头?:“有时候零件坏了,我这儿又?没有库存,就需要加工。”   “你还会?加工零件?有点厉害。”季呦问。   方燚瞅了她一眼,季呦一直这样,跟他不熟,对他不了解,跟她说过什么她都会?忘,他说:“对,能加工简单的零件。”   参观完修车厂,方燚招呼全辉:“去我家吃饭吧,让你二姨多炒个菜。”   全辉没想到这两口子不仅没吵,看着还挺融洽,也算是松了口气,忙说:“不了,我回家吃,我妈做了我的饭。”   下午,季呦特意往百货大楼跑了一趟,给方燚买了条牛仔裤,等吃过晚饭,便把牛仔裤拿给他。   “给你修车的时候穿。”季呦说。   媳妇主动给他买衣裳,这让方燚窃喜,不过在衣着方面,他非常保守,把牛仔裤抓在手里,说:“这是社会?青年穿的吧。”   季呦说:“你没看大街上那么多人穿啊,禁脏,结实,修车的时候穿刚好。”   方燚勉强去试了衣服,刚好合适,他边系皮带边说:“不如劳动布的衣服穿着舒服。”   季呦满意地打量着方燚的大长?腿,笑?盈盈地说:“可是穿牛仔裤修车更帅,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修理工。”   方燚:“……”   修理工干得是粗活,又?弄得浑身脏,能有魅力么?   媳妇逗他玩儿?   她踮起脚,贴近方燚,在他耳边轻声?说:“咱们以后可以修理工PLAY。”   方燚觉得她的气息轻柔,带着馨香,耳垂立刻红得像沁血,手足无措地询问:“啥意思??还有你之前说过西装PLAY。”   季呦不给他解释,一扭身,掀门帘子出去,去东屋看宝宝,见宝宝睡得正香,想起什么,又?回了西屋,问方燚:“芝麻分选机没法?试制了吧。”   方燚已经坐在桌边鼓捣他那些图纸,点头?:“对,好在图纸在我手里,跟老?黄的厂子无关,只不过要暂时搁置。”   他其实有点急,按他的思?路一定能生产出各种粮食分选机,可现在没机会?做,农机产品的更新?换代速度特别快,他这儿停滞不前,别人就有可能设计出同样好用的机器。   可是要把设计图卖给别的农机厂,又?不能最?大程度的变现,他不乐意。   不过他不想把自己的忧虑给季呦说。   “是不是有点遗憾,我看你前段时间?特别想把机器试制出来。”季呦说。   方燚的视线离开?图纸,黑沉沉地朝季呦看过来,抿成直线的薄唇微动:“你说研发出受市场欢迎的芝麻分选机就能睡你!不能找你兑现,这才是最?遗憾的。”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跟色.情毫无关系的表情,季呦突然梗住:“……”   被她误解为老?实木讷的男人居然说得这么直白?!   好像睡她是他研发芝麻分选机的驱动力。   季呦不想太过遗憾,很?大方地提议:“要不,你可以亲我一下。”   方燚太意外了,黑眸中好像有星辰亮起,整个世界都突然明亮起来,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站到季呦面前,长?臂一伸,把她揽到怀里。   方燚把这看做是季呦对他的安慰,可能是觉得他被人从农机厂踢出来过得不好,又?当上了修理工,开?维修厂没啥前途吧。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落到季呦光洁的额头?上,小心?地,试探性的,生怕季呦会?突然拒绝似得,见她没有躲闪,自然要得寸进尺,手臂移了位置,一手手臂束缚住她的腰,一只大手扣住季呦的后脑勺,完全把她禁锢在身体跟手臂组成的狭窄空间?内,找到她的嘴唇,毫不迟疑地亲了上去。   开?始只是轻轻触碰,感受到馨香跟柔软之后便生硬地撬开?季呦的口唇,强硬地封住,探索,索取,不给她嘴里发出拒绝的声?音机会?。   方燚只有一个念头?,珍惜机会?!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   光是站着亲吻还不够,他直接把季呦打横抱起,走进卧室,放平到床上,然后迅速欺身压了上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又?迅速,在季呦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从外屋的桌旁转移到了床上。   他灼热的身体发狠一样压着她,粗糙的大手捧着她的脸,嘴唇再一次跟她纠缠。   男人强健的、粗犷的、野性的身体散发着强大的男性魅力,季呦丝毫动弹不得,被他亲得浑身瘫软,没有力气抗拒,好像并不排斥跟他亲密,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有点喜欢。   在怀孕前也是这样的吧。   方燚想要侵占她,攥着季呦的衣摆,指骨已经触到那片柔滑的肌肤,可他不想让季呦认为他总想着那种事,不想让季呦知道他坚硬得难受,还怕一不留神会?强行跟季呦索取更多,不得不艰难地跟她分开?,翻身平躺到她身侧。   身边男人克制的、压抑的呼吸犹在耳畔,季呦只有一个念头?,她被一只欲念很?强的狗给啃了!   她踢方燚的小腿,嘟囔着:“我让你亲一下,可你啃了我好一会?儿,你是狗吗?”   方燚沉默地平复着呼吸,闷声?说:“我是狗。”   季呦:“……”   拉了被子盖子脸上,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来:“我不想看见狗。”   她不想跟他对视,不想让方燚知道她被亲得很?舒服。   方燚坐直身体,怕她闷着伸出长?臂拉开?被子,迅速下床,朝门外走去,走向洗澡间?。   ——   电台打算赶个时髦,学习别的电台组织播音员听众见面会?,当然不是所有播音员都参加,而是选听众喜欢的播音员参加活动。   最?重?要的节目就是新?闻节目,当然要选播新?闻的播音员参加,比如王播音员,另外还要选像“信中情”这样广受听众欢迎喜爱的节目的主持人参加。   罗东平觉得很?意外,问道:“我也要去吗,”   何组长?说:“没错,你去。”   他高兴坏了,眉开?眼笑?地跟季呦说:“你看,这就是我跟你学习的成果。”   季呦无语了几秒,真不必如此。   何组长?特意点名:“季呦,你一定要参加,‘信中情’可是咱们台最?受欢迎的节目。”   季呦应答了一声?:“好。”   她可不像别的播音员那样想露脸,想跟听众互动,其实特别犯怵参加需要跟听众接触的活动。 第42章   原小说里她?的性格就是奇葩、极品, 可能她?的初始设定就是这样的,她?对自己?也有清醒的认识,知道自己?性格拧巴,不招人喜欢。   可她?通过“信中情”节目塑造出来的形象好像是个知心?姐姐, 善解人意, 心?中充满爱, 给?听众带来温暖的陪伴,可要是到了听众见面会现场,听众发现这个主持人跟他们想象中的形象不符, 别说一点亲和?力都没有, 还骄矜、任性、不会聊天, 那就麻烦了。   本来很喜欢她?的节目, 结果?见到本人好感全无,季呦倒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可她?担心?会影响节目, 担心?节目收听率,甚至节目被听众抛弃。   偏偏台里第一次搞听众见面会, 对这次活动格外重视。   找何组长无果?, 季呦直接跑去找高副台长说她?不想参加。   她?不能说自己?人缘不好, 不招人喜欢, 只能说:“高台长, 其实我觉得我这个节目让听众保持对主持人的想象更好,还是跟听众有点距离,距离产生美, 听众想象出来的一定是好的形象,我怕我去了现场会破坏他们的想象。”   高副台长非常诧异:“季呦,你的个人形象比听众想象出来得会更好吧, 你这外形条件在咱们台里也是最好的,要说咱们台里最能拿得出手的播音员,肯定是你。你要去,整个见面会还要靠你撑场面。”   季呦只能实话实说:“高台长,形象是一方面,我还担心?言语、谈吐、气质不符合听众期待。”   高副台长根本就理解不了季呦在担心?什么,说:“你这不是挺好的嘛,听众还能有啥期待?”   季呦不能再往下说,再说估计任何人都会认为她?矫情,跟高副台长交涉无果?,她?只能硬着头皮去参加。   她?上班的时候不把这种畏难情绪表现出来,可在方燚面前就没必要掩饰,方燚问她?时,她?说:“我从?来都不招人喜欢,所有人都讨厌我,我怕听众也讨厌我。”   方燚怀里抱着小崽,视线落在季呦姣好的精致的脸上。   很难想象季呦也有犯怵的事情。   季呦对自己?的这种清醒认识真让人心?疼,又有点心?酸。   她?并不是那种蛮横、蛮不讲理、自以为是的人。   他温声开口:“可是你跟同事交流挺好的。”   季呦抿了抿唇,说:“那是我掌握一定的跟人交流的技巧,可听众见面会不一样,人多。”   方燚实在想不到季呦会有这种困扰,耐心?给?她?分?析:“说不定你现在挺招人喜欢的呢,季呦,人都是会变的,现在的你跟以前不太一样。”   季呦睁大眼睛,纤长的睫毛闪了又闪:“你是说我原来很招人讨厌 ,啊,真是这样的?”   方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否认:“不,你从?来都不招人讨厌,是不是,小禾。”   小禾根本就听不懂爸妈在聊什么,只会扬着小手让季呦抱:“妈,妈。”   季呦把小禾接过来,手指蹭蹭她?的小脸,小禾立刻笑得呲出几颗小白牙,季呦说:“听众见面会那天是周日,你也去,就装作是听众。”   方燚的内心?顿时被细细密密的感觉包围,季呦觉得麻烦的工作都要他陪着,其实季呦很需要他,依赖她?,可能她?自己?并未发现。   他很快答应:“好,我去,我本来就是忠实听众,你要是觉得不会跟听众聊天,你就跟我聊,很快就能把见面会混过去。”   他轻松的语气让季呦紧绷的情绪舒缓很多,俏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说好了,你陪着我。”   有方燚陪着她?,季呦会很有安全感,就像不管她?的表现如何,总有人会宽容他,会纵容她?,在他面前,她?不用担心?自己?很差,而是能表现得更好。   季呦在担心?听众见面会,有人跟她?想法基本一致,在背后?蛐蛐,齐吁说:“真羡慕他们能去参加见面会的,去的都是咱们台的骨干。”   薛晓晨很不爽,没资格参加见面会,她?觉得被排除在优秀播音员之外,像是遭受了打?击,可聊起这事儿时却不屑一顾:“有啥好的,像季呦这样的播音员又傲慢又清高,她?没人缘没亲和?力,去了只能有反效果?,听众不喜欢她?,就不喜欢这个节目,说不定‘信中情’会黄了呢。”   齐吁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拍马屁说:“那我们就等着看?笑话。”   其实又傲慢能力又差了点的人是薛晓晨,她?说:“对,我们就等着看?季呦自毁长城,我们也去吧,看季呦有多尴尬。”   齐吁犹犹豫豫地说:“可是电台没安排我们去。”   薛晓晨觉得自己跟笨人很难交流,冷哼:“那我们也能去。”   只是不能亮明播音员身份,有点憋屈而已。   ——   季呦很重视听众见面会,在自己的形象上也下了点功夫,衣服她?就穿白衬衣,外面套件天蓝色的开衫,至于发型,梳了好几种发型都觉得太时髦,最后?编了条麻花辫,看?着镜中的自己像是老款年轻人,才勉强满意。   现在编麻花辫的人已经很少,方燚觉得诧异,问:“怎么不留披肩发了。”   季呦笑道:“梳麻花辫跟那些大妈大姐更有共同语言吧。”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方燚在个人形象方面毫无心?得,看?不出来区别,不管季呦的穿着打?扮如何,他都觉得漂亮,不过季呦跟刚到临城时相比柔和?了很多,可能她?有了孩子,也可能是年纪见长少了锐气。   骑车走到市工会礼堂附近,方燚把自行车寄存好,转身看?到季呦嘴角上扬,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弧度,觉得好笑,便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说:“放松,不用紧绷着,你平时怎么样就怎么样。”   季呦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无奈地说:“好吧,我不装了。”   方燚觉得季呦其实很招人喜欢,她?这么可爱能不招人喜欢吗,是否真的如此等见面会就能见分?晓。   薛晓晨跟齐吁也赶到了礼堂,前者志得意满,脑袋高高扬起:“等着吧,我给?季呦准备了份大礼,她?一定会原形毕露,见面会之后?,信中情一定会江河日下。”   齐吁非常期待:“真的吗,太好了,你可真聪明,脑子好使,我倒要看?看?季呦会有何回应。”   到见面会的现场,季呦才知道她?多虑了,她?根本就不需要跟听众们扎堆聊天,就像之前农机厂家属院的大妈婶子们闲聊一样,她?只要按照见面会的流程来就行。   开始是播音员集体亮相,之后?是挨个上场,轮到季呦上场时,她?给?大家点了首歌,事先准备好的明天会更好,现场气氛轻轻松松就热烈起来。   当季呦发现听众们看?她?的眼神热情友好,她?完全放松下来,自然的亲切的笑容漫上了她?的脸颊。   在听众发言环节,有人说在妈妈生病的时候,得到了季呦的安慰跟鼓励;有人说他奶奶听到为自己?点的歌,热泪盈眶;有人说点歌给?自己?加油鼓劲,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季呦得到了自信,原来见到本人,听众们没有降低对她?的评价,只会更喜欢她?。   她?是个有能力得到别人喜欢的人。   方燚无疑是最忠实的听众,他坐在最后?一排,生怕季呦看?不到他,坐得笔直。   他完全放下心?来,并且满心?感动,现场气氛这么好,看?吧,季呦毫无疑问是个招人喜欢的人。   他还知道季呦的视线经常落到他身上,他是全场对季呦来说最特别的人。   季呦很需要他,很依赖他,他能感觉得到,不知道季呦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季呦的这种依赖让他油然生出一种保护欲,他希望自己?能强大一些,在季呦需要的时候保护她?。   可谁知道,见面会现场突然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有名观众发言问为什么他写?了好几次信,却从?来都没有被选中。   “你们到底有啥样的选择标准,难道需要走后?门吗,还是所谓的信件都是你们编的,假冒的?”   语气中满是质疑、不满跟挑衅。   这话一出,整个现场其乐融融的气氛都变了,变得安静甚至是低沉,所有的目光都向季呦聚集。   负责组织活动的群工部的同事都变得紧张起来,有人小声问:“听众都是经过筛选的,怎么会有找事儿的混进来?”   在他站起说话时,薛晓晨满脸得意,说:“这就是我给?季呦准备的大礼,听她?解释吧,她?解释不好肯定要败坏人缘。”   齐吁连忙拍马屁:“你这个主意可真好,肯定很多信没被挑中的听众很不满意,刚好挑起他们的不满情绪,你可真是太能拿捏人心?了。”   他们太自大了,季呦毕竟是多了上一世见过风浪的经验,并不慌张,很快组织好语言。   她?先说客观限制条件,电台的歌曲库并不一定有点播的歌曲,另外有些歌曲存在版权问题。   再说听众来信的每一封信她?们都很重视,全都看?过,每封来信都有独特的故事,但她?们选的是很多人经历过的,代表所有人心?声的信件跟歌曲。   季呦落落大方,语气平和?而恳切,她?的笑容明亮且有感染力,她?整个人很有亲和?力,轻松化解了这次刁难,等她?说完,会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持久的掌声。   那名找事儿的听众只好灰溜溜的坐下。   季呦暗暗松了口气,这些掌声说明她?说服了所有听众。   方燚把巴掌拍得最响,季呦还不是轻轻松松化解小麻烦,她?最漂亮,最招人喜欢。   远远的,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活动结束,季呦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跟方燚一块儿往外走,迅速坐上自行车后?座,汇入人流。   “你今天表现可真好。”方燚赞道。   季呦嘴角扬起,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有你这个全场最忠实的听众的支持。”   方燚顿时像被喂了一口蜜,把自行车蹬得轻快,说:“这样的活动对你来说其实很简单。”   季呦点头:“嗯,以后?再也不犯怵。”   顺利完成重要工作,没有语言能形容她?现在有多轻松惬意。   回到家,小禾在等他们,晃晃悠悠的往这边走,小脸乐开了花,张着小胳膊叫妈妈。   方燚迅速支好自行车,故意迅速挡在季呦面前,弯腰舒展双臂去抱小禾。   可是小禾垂下小胳膊,仰头看?着方燚,嘟起粉嫩的嘴唇,抗议:“妈妈。”   方燚无奈:“好吧。”   他把小禾抱起,塞到季呦怀里,小家伙甚至松了口气,扯出笑脸,双臂搂着季呦的脖子,亲了又亲。   “想妈妈了没有?给?你买了蛋糕,吃蛋糕好吗?”季呦问。   小家伙使劲点头。   看?到小家伙的笑脸,季呦的各种情绪一扫而空,眼里只剩下了这个小家伙。   方燚赶紧去洗手,拿了两块蛋糕,一块儿给?小禾,一块儿给?季呦,又朝小禾伸出手说:“爸爸抱,让妈妈吃蛋糕。”   小禾的小手抓着蛋糕,这回乖乖地让方燚抱,方燚满意得不得了,说:“大儿子真乖。”   ——   前面说过,三线厂解散,张桂兰这批职工既没有给?办退休,也没给?发补充,也没安置,张桂兰就先干了环卫工。   季呦这段时间?陪着她?,回了几趟山沟,跟前工友们一块,去工厂的善后?办公室跑了几趟,甚至他们一群人还去了趟机械工业局,周日,仍要往山沟里跑一趟。   “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方燚说。   “你忙吧,用不着你跟着,我就当带小禾去郊游,他总闷在家里也不行。”季呦说。   可是方燚觉得季呦带娃跑那么远不方便,哪怕是跟他老娘两个人,最近他的修理厂刚开业,业务量居然还不少,他忙得脱不开身,一旦能挤出时间?,他还是想跟着一起去。   “我明天不忙,没有要急着修的车。”方燚坚持说。   而且他说的不是实情,其实他有点忙。   季呦信了,说:“那行吧,你跟我们一去去。”   周日一大早,季呦就开始收拾东西,要带小禾这小子出门有点麻烦,预防他尿裤子,要预备裤子,还要带够充足的水、糕点,再塞一卷卫生纸进背包,都是必备物?品,就塞了一背包。   三线厂解散后?,已经没有来往班车,他们只能去车站坐去镇上的班车,到镇上要么走路,要么搭乘别的交通工具去工厂。   他们人可真不少,有二?三十个,都是在市里的原厂职工,汇聚起来人多力量大。   到车站的时候前一辆车坐不下,他们就等下一辆车,等车一来,赶紧一拥而上去占座。   明明座位足够,可张桂兰还是非要往前面挤,一上车就占了仨座位,等季呦他们仨慢吞吞地上车,大声招呼他们:“在这儿呢,坐前面省着晕车。”   组织此次维权行动的人说:“这次,工厂必须得给?咱们个说法,都跑了好几趟,总不能白跑。”   “他们就是用拖字诀,拖到咱们没脾气就没人管了。不拿出解决方案咱们就不回来。”   车厢里气氛很热烈,大家都憋着股儿劲,想要讨个说法。   知道要去外面玩儿,小禾这家伙兴奋得很,可等到车一开动,晃晃悠悠的,他就跟要断电一样,开始进入睡眠模式。   方燚人高马大地坐在座位上,座椅之间?空隙不够,他的大长腿就显得有些憋屈,只能斜坐着,小禾被他抱在怀里,更显得小小的一团。   有方燚这个老爹在,季呦就轻松了,也开始打?瞌睡。   车走到一半,窗外光秃秃的,到处都是收割完的庄稼,这时车辆突然猛地一顿,停了。   季呦的身体猛地向前冲,要不是方燚伸出手拉住她?,肯定要磕在前面椅背上,清醒后?问:“车咋停了。”   方燚另外一只手臂牢牢地护着怀里的小禾,绝对不会让小禾磕碰到,说:“车坏半路上了。”   司机下车检查,之后?嘟嘟囔囔地站在门口,说:“车子趴窝了,都先下来透口气吧,等我修车。”   季呦赶紧招呼方燚下车,趁机舒活筋骨,坐这么长时间?车,拘束在小空间?里,腰酸背痛。   这对小禾来说就是秋游,小家伙下车之后?立刻清醒,周围的景物?让他觉得新?奇兴奋,脚一站地立刻兴奋地走来走去。   他学?走路算早的,十二?个月就学?会走路。   可他走得并不稳,摇摇晃晃,方燚怕他摔倒磕到石头上,牵着他的小手,小家伙不乐意,使劲地想把他爹的手甩开。   直到方燚给?他捉了只蚂蚱,小孩的注意力才被吸引,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蹲在地上研究那只蚂蚱。   小奶音里满是兴奋:“蚂蚂。”   “不是蚂蚂,是蚂蚱。”   “蚂蚂。”   刚下车的时候,乘客还想着能舒活筋骨,可车一直都修不好,就不乐意了,带队的大声询问:“师傅,啥时候能把车修好,我们有大事儿,都急着呢。”   “我们等着去三线厂,这不是耽误我们时间?吗,眼看?着都九点了,啥时候能修好?”   刚开始的时候,司机并不急,觉得车很快就能修好,可当他往车下钻了两回,又是拧又是敲,别说没把车修好,连故障都没找到。   乘客们又急得很,搞得司机出了一脑门子汗,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又回到驾驶座,试图把车打?着,可车彻底熄了火,纹丝不动。   司机没好气地跳下车,嘟嘟囔囔地抱怨:“你们急有啥用啊,我比你们更急,修车不得花时间?啊,哪能说马上就修好呢,只能说你们倒霉,赶上车坏半道上。”   “你这车坏得真不是地方,刚好坏在半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里的,你让我们咋办,走着去镇上得俩钟头呢,再到厂里得中午了,人家去吃饭谁还管我们?”   “师傅你到底会不会修车啊,不会修就找人啊。”有人提议。   可司机觉得乘客在贬低他的修车水平,说:“我不会修你修啊,车坏在这种地儿能找谁啊,我要联系公司也得找到有电话机的地方。”   司机真有点着急了,以前车坏报道上他总能很快修好,可这次压根就找不出故障,他只能再次带着工具钻进车底。   等他再出来时,脸色都变了,说:“这辆车出了大毛病,修不好,你们着急的话就往镇上走吧。”   乘客们更不乐意了,有人起哄:“修不了你早说啊,耽误我们这么长时间?。”   方燚仍然是个兢兢业业的带娃奶爸,这时候看?了眼司机,气定神闲地开口:“我来试试。” 第43章   方燚的话一出口, 所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人都向他看过来,司机更是像看到了救星,忙说:“兄弟,你会修客车吗, 能修好吗?”   方燚有十足的把握, 胸有成竹地说:“很简单。”   司机赶紧抓住这个救命稻草, 说:“那你给看看,问?题在哪儿。”   季呦见他要修车,赶紧接管小禾, 牵着小禾的手?挤在最前面。   她兴致勃勃地看着方燚, 她知道方燚的连锁修车厂规模很大, 他的修车水平一定很高, 但具体了解不?多,她想看方燚修车。   “拿扳手?、钳子来。”方燚气定神闲地说。   这个年代?的车爱坏, 修车又不?方便, 司机在学习驾驶时都会学维修,车坏了自己就能修, 也会在车上准备各种工具备用。   乘客们都在看着呢, 议论纷纷。   “这不?是桂兰的儿子吗, 他真能把车修好?”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他既然说简单, 就肯定能把车修好。”   方燚朝季呦看了一眼,很明显,季呦在等着他修车。   难得季呦对他感?兴趣。   方燚打?开引擎盖, 拿钳子、扳手?,又是敲,又是拧, 没过三两分钟,就把引擎盖重新?盖好。   司机忙问?:“兄弟,咋了,引擎没问?题吧,我看过了,没问?题,修不?了是吗?”   方燚把工具交还到司机手?里,拍拍手?上的灰,说:“修好了。”   司机瞪大眼睛:“就三刨两下的,这就好了?也没看你修啊。”   “真好了,你打?火试试?”方燚说。   季呦抱着小禾观看了全程,心?说这车修得也太简单了,她还以为会拆装不?少零件,修得非常复杂呢。   司机半信半疑,实在不?信就这几下就能把车修好,可他还是上了车,迟疑着点火,没想到,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司机大喜,赶紧招呼乘客:“快上来吧,车修好了,咱们接着赶路。”   俩人的修车水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不?到车坏半路上的时候,能遇到这种高人。   司机又跳下车,在人群中找到方燚,递了根烟过去,感?激地说:“大兄弟,今儿多亏遇到你了,你修车的水平可真高。”   烟具有社交属性,可方燚还是直接拒绝,说:“我不?抽烟,不?客气,举手?之劳。”   司机还想顺便取取经,虚心?问?道:“这车是哪儿坏了,我咋没看出来。”   方燚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名片夹,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我是专业修车的,国道边上的通途汽修厂就是我开的,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找我。”   季呦在旁边笑,她都不?知道方燚印了名片,还挺有宣传意?识。   他还算不?上大老板,已经初步有了小老板的气度。   司机接过名片看了看,说:“原来是修车厂的老板,怪不?得修车手?艺这么好,我一定把你介绍给我们公司老板,让他上你们那儿修车去。”   季呦抱着小禾跟方燚落在后面,季呦笑盈盈地说:“没想到你修车水平还挺高的。”   方燚偏头看她,看出了她眼中真心?实意?的赞许,说:“你才知道啊,你真是不?了解我。”   其实方燚在车熄火时就靠听?声?音跟车辆的卡顿辨别?除了故障,不?过修车是人家司机的活儿,他不?想太过主?动。   季呦哼了一声?:“我其实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方燚觉得季呦的话中有深意?,不?过并未多想。   他修车一方面是帮助这些想要去三线厂的人,一方面是给季呦看,他喜欢看季呦亮晶晶的崇拜的眼神。   他要变得强大,让季呦崇拜他。   “来,我抱着小禾。”方燚朝小家伙伸出手?。   小崽子好像怕妈妈累着似得,很配合地斜过小身体让爸爸抱。   方燚单手?抱着小禾,又伸出一只手?臂牵季呦的手?。   三人上了车,坐好,听?张桂兰在笑眯眯地炫耀:“我儿子是开修车厂的,他是大老板,修车水平能不?高吗。”   周围一片附和、赞美之声?,什么你儿子这么有出息,这么年轻修车水平就怎么高,还能当老板之类的,听?得张桂兰美滋滋。   ——   上午十一点钟,他们终于到达已经废弃的工厂。   原来熙熙攘攘的人流,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早已不?见,满墙的爬山虎还有因没人居住而?格外破旧的房屋都说明现在这里的衰败荒凉。   昔日的荣光不?在,只有一些无处可去的人还坚守在这里,只是生活已经很不?方便。   又到了熟悉的工厂,可没有人感?怀充满荣誉感?的过去,直奔善后办公室,趁着还没下班,把人堵在办公室里。   二十多个人把办公室挤了个满满登登。   他们在屋里交涉,季呦就牵着小禾的小手?到处走动参观废弃工厂。   小禾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一直走在前面带路,不?是季呦在遛娃,是娃在溜她。   方燚可不?愿意?媳妇孩子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走动,当然要陪着他们。   他想起季呦来临城时,他们就在这家工厂居住,季呦要播早间新?闻,但离得实在远,无法,只能先播别的节目。   等他分到宿舍,他们才搬到城里。   季呦陪他吃过很多苦,她骄矜,娇气,可从来没抱怨过。   他以后再也不?想让季呦吃苦。   又跑了一次,这些未得到安置的工人的待遇问?题终于有了眉目。   等到十二点多,从办公室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张桂兰朝他们走过来,长长舒了口气,说:“终于给了说法。”   有两种选择,一是每月能拿八十块退休金,二是拿一次性补偿,一万二千块。   退休金明显比正常退休的工人低,但拖了这么长时间,工人们的预期已经降到很低,不?管是退休金还是补偿款,落袋为安。   来维护正当权益的工人们各个喜气洋洋。   张桂兰算得很快,算出赔偿款相当于发十二三年的退休金,她犯了难,在两种解决方案中举棋不?定,担心?万一以后退休金要给停了咋办,不?如一下拿一大笔钱痛快。   而?且,一万二千块是比巨款,轻松就能成为万元户,这搞得她头脑发胀。   “季呦,你咋看?”张桂兰询问?儿媳意?见。   她感?觉出这个儿媳妇的好了,平时只觉得季呦矫情,可遇到事儿真上,带个娃很不?方便,还愿意?一直陪着她跑,比那些光动嘴皮子遇到事儿就不?管的儿媳强多了。   季呦是个真正关心?她,又能干实事的人。   季呦还给出主?意?,又出了点力,要不?这事儿可能没这么快解决。   从季呦的角度,她没出什么力,只不?过工业局的干部听?出她的声?音,知道她是自己喜欢的播音员,态度好了很多并积极推动解决而?已。   她说:“选退休金更好,以后会有长久的保障。”   她根本就不?会比较这两个数字,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退休金以后会涨,一是“穷人”乍富,未必留得住那一大笔钱。   张桂兰痛快地说:“行?,那我就选退休金,这事儿赶紧解决了吧,可别?再拖了,拖黄了就麻烦了。”   他们这一群人都没吃饭,走回镇上,午饭就在镇上的小饭馆解决。   三线厂在的那些年,镇上的小饭馆开得如雨后春笋,工厂关门,这些小饭馆的运营就变得困难。   一家四口去的是卖老鸭粉丝汤的饭馆,老板是张桂兰的熟人,他们一进门就问?:“又来找厂里,还没给解决呢。”   张桂兰乐呵呵地说:“拖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眉目了。”   “儿子儿媳妇都跟着来了?”   张桂兰的语气很自豪:“我叫他们不?用来,他们非得跟来。”   老鸭汤上面飘着一层油,有点油腻,但在饿的时候吃上一碗,全身都变得暖和。   小禾没得吃,他喝的奶,小家伙看着大人吃饭,黑溜溜的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盯着饭碗,想往桌子上爬。   “你抱着他吧,我弄不?了这崽子,我怕烫到他。”季呦说。   “来,给我吧。”   季呦把他交给了方燚,小崽子被方燚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望饭兴叹。   吃过午饭,三点钟,又坐上去市区的汽车,小禾又睡了一路,回到家,这崽子又充足了电,马上开机,活力十足。   “估计七点钟他睡不?着了。”季呦说。   方燚说:“没事儿,我带他。”   张桂兰赶紧做饭,忙碌的一天终于要接近尾声?。   ——   方燚有了个机会,在修车中他结识了一家客货运公司的老板,就是去三线厂那次,他们坐过这家公司的客车。   方燚出手?帮对方修车,顺利结识这家公司的老板。   他手?头有五辆进口柯斯达客车,轴瓦特别?爱坏,经常没有配件更换,另外因为零件问?题,出了别?的故障也同样?不?好修。   修车实在麻烦,让这家公司的老板想把这几辆车处置掉,再购置三辆国产客车,这样?维修方便。   “我看你修车手?艺好,这几辆车你要吗?十万块钱给你,我拿了钱添点再去买新?客车,就是这五辆车都是坏的,得全修好才能用。”客货运公司的老板说。   方燚看到了这五辆坏车,这可是进口的大品牌车,只是修车换配件不?方便才让这个老板觉得麻烦,可在方燚这个修车大佬眼里,这车都是小毛病,并不?难修,修好了也不?容易坏。   可是十万块钱对他来说是比巨款,他又不?想搞客运,把车修好还得卖出去,他又没有客户资源,万一车卖不?掉,就是一大笔损失。   如果没有家庭,他根本就不?会纠结,可有妻儿在,他在生意?上做任何决定都会前思后想,担心?赔了钱会对全家人的生活造成影响。   这次买旧车的事情也是一样?,他想求稳,不?想冒进、冒险。   可这个机会的利润诱惑实在太大,一次投入十万,能挣三十万,方燚这几天一直都在考虑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   全辉问?他:“表兄,那五辆车咱们到底买不?买啊,卖得那么便宜,咱们不?买,也会被别?人买走,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方燚自然知道,可必须得慎重考虑,他认识的人不?多,没有什么人脉资源。   “把车买过来修好容易,可咱们没有销售渠道。”方燚说。   全辉出主?意?说:“要不?咱们跟业务员似得,找那些公司单位上门推销?”   “上门推销哪儿有那么容易。”方燚说。   季呦太熟悉方燚了,知道他在思考问?题,便问?:“修车厂有啥事儿吗?”   方燚不?想让她担心?,赶紧否认:“挺好的,没事儿。”   可季呦坚持问?:“你跟我说说嘛。”   方燚只好把想买坏车的事儿告诉季呦,季呦给他出了个主?意?:“我有个办法,你去新?华书店买本企业名录,上面有各企业的地址电话,你找合适的企业打?电话过去询问?,说不?定有公司会买。   你不?是看了嘛,这个牌子的进口车也没有太大质量问?题,我听?说有些人买车还要批条子,供货紧张根本就买不?到车,现在有现成的车,说不?定好卖。”   方燚知道季呦有文?化有见识,可没想到她懂得这么多,分析得还这么透彻。   在他心?目中,季呦绝对不?仅仅是个声?音条件好的播音员这么简单。   别?的女人都不?会有她这种见识。   是他孤陋寡闻,他根本就没听?说过企业名录。   这五辆客车如果他们不?买,就会被别?人买走,已经没有时间留给方燚前思后想,另外季呦的分析给了他很大的信心?,他痛快拍板,花了十万块,把五辆客车都买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把这五辆坏车全部修好,目标是修得焕然一新?。   另外,方燚去了趟新?华书店,果然买到了一本厚厚的企业名录,边修车,边给企业打?电话,推销这五辆车。   ——   晚上方燚快十一点钟才到家,张桂兰跟小禾都睡着,季呦给他开门,把他迎了进来。   边等他停车,季呦说:“给自己干也要忙到这么晚吗,你不?用把自己搞得这么忙,明天再干呗,都连着好几天加班了。”   方燚轻描淡写?地说:“那五辆车要加急修理,修完了要给客户。”   “车卖出去了吗?”季呦问?。   方燚牵着季呦的手?往屋里走,说:“嗯,卖掉了,省内的一家客运公司买的,就是按照你给我方法,打?企业名录上的电话,打?到第二百个,把车卖掉了,对方觉得车不?错,就等着修好。”   季呦满脸惊喜:“那太好了,恭喜你。”   方燚心?情愉快:“这是你的功劳。”   季呦摇头:“是你修车技术好,才能做这样?的买卖,机会留给像你这样?技术水平高的人。”   方燚听?媳妇夸他,感?觉像喝了蜜,眉眼舒展俊朗。   等回到屋里,灯光下,季呦看到了方燚脸上的疲惫,突然不?知道被从哪儿来的贤妻良母附体,说:“饿了吧,我给你煮点挂面。”   方燚有点意?外,平时饭来张口的季呦居然说要给他煮面,他忙说:“不?饿,不?用煮,你赶紧去睡觉吧。”   大概是被方燚连续几日加班触动,季呦坚持说:“我去煮吧,加个鸡蛋,加点肉丝,几分钟就好,你洗澡回来就能吃上。”   方燚只能依她,赶紧拿着干净睡衣去了洗澡间。   可等方燚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去了灶间,季呦还没把炉火弄旺,她边埋头鼓捣通风口边说:“我看妈平时就把通风口打?开就行?,可蜂窝煤还没着起来。”   只有这么一次,季呦想当个贤妻良母,可还是没当成,方燚直接把炉子的通风口给重新?关好,锅拿开,炉盖盖好,说:“不?用煮了,太晚了,回去睡觉。”   他低着头,看季呦蹲在地上,拿着炉钩子动作笨拙地瞎鼓捣,黑发毛茸茸的在灯光下泛着光,后脖颈白皙修长,就觉得内心?一片柔软。   季呦是个好姑娘,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等季呦站直身体,方燚突然把她抱起来,左腿撑起,抵着墙壁,让她坐在自己的大长腿上,双臂环绕着她,低下头,找到她香软的唇,亲了上去。   这也太突然了。   突然跟浑身散发着浓郁荷尔蒙气息的男人紧贴,口唇突然被攻占的季呦:“……”   这个男人果然糙得很,又是吸吮,又是轻咬,迫使她的口舌跟他缠斗,搞得季呦浑身绵软无力。   灶房里又不?是啥好地方,季呦不?得不?锤他:“你把我放开。”   方燚不?肯放开,在任何地方,他都能为所欲为。   就喜欢季呦这半推半就的模样?。   他并不?满足,收起长腿,把季呦抱起,打?开门,往正房的方向走。   季呦捶打?他硬实的胸口:“放我下来,一会儿把妈吵醒,妈看见了。”   方燚轻声?说:“没事儿。”   他抱着自己媳妇还怕被人看见吗。   走进房间,把季呦放到床上,他整个身体立刻跟着覆盖上来,压得季呦丝毫不?能动弹。   头埋在季呦颈窝处,火热的唇贴了上来。   强行?被他压着,季呦感?觉到隔着几层布料,这个糙汉又是顶,又是蹭,他就能把自己搞的很舒服。   方燚是头饿狼,她被饿狼给拱了。   说不?定继续下去,他都会隔着衣服顶进来,季呦捶打?他的后背,嗔怪:“你这个混蛋,放开我,蹭够了没。”   方燚的呼吸微沉,强行?压制着不?表现得太明显,他就喜欢季呦这半推半就的模样?,明明在抗拒,可被他压着时娇软得像水,语言神情妩媚诱惑,他就想要进一步攻击。   要不?是有芝麻分选机的约定,他不?想克制,只会剥了她的衣服。   方燚起身,迅速把灯关掉,怕季呦跑了似得,又迅速回到床上把她圈近怀里,声?音沉哑:“让我抱抱。”   季呦被火热的身体牢牢包裹着,嗔道:“你这是抱吗?”   方燚的嘴唇贴着季呦的额头:“就抱一会儿,这几天特别?累。”   季呦:“……”   这糙男人是在撒娇吗,他以累为借口!   那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很善解人意?地让他抱着呗。   “那就抱一会儿,我不?习惯抱着睡。”季呦说。   “好。”方燚应声?。   黑暗中,他悄悄地蜷了蜷身体,离开那处柔软,越是抱得紧,他越憋得难受,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按进季呦的身体里。   好在,季呦很快睡着,听?不?到他越来越沉的呼吸,方燚确实有点疲倦,很快进入了梦乡。   ——   季呦发现张桂兰这几天心?情格外好,满脸喜气洋洋,腰杆挺得倍儿直,走路脚下生风,好像有啥喜事发生。   “妈,看你这几天挺高兴。”季呦说。   张桂兰笑眯眯地说:“嗨,那不?是日子越过越好,我肯定高兴。”   “退休金办下来了吧。”季呦问?。   张桂兰把头点的像鸡啄米:“办下来了,多亏你帮我们的忙。”   季呦想原来如此,原来是退休金办了下来,怪不?得这么高兴。   可是季呦非常意?外地在西院邻居徐大姐身上也看到跟张桂兰类似的精气神,精神面貌简直是焕然一新?。   凭着两世生活的经验,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上班路上,看到一手?拽着娃出来扔垃圾的徐大姐,季呦问?道:“徐大姐,有啥高兴的事儿呗,大哥发财了吧?”   徐大姐提起对象满脸骄傲,只在嘴上谦虚:“哪儿有啊,他的生意?还是那样?。”   “那你家有啥喜事儿,说出来让我们跟着高兴。”季呦说。   徐大姐瞅着年轻的小两口,说:“哪儿有啥喜事儿。”   打?量着小两口的神情,她才吞吞吐吐地说:“你婆婆没跟你说?”   季呦:“……”   原来真的有事发生。   她并不?直接否认,说:“这些天我们俩工作都忙,跟我婆婆根本就没说上几句话。”   徐大姐看来并不?想跟小两口说,季呦只能作罢,走出一段路,跟方燚说:“你发现了没,你妈最近心?情特别?好,满面红光的。”   方燚回答:“看出来了。”   季呦扯了扯嘴角说:“又没升官发财,没生大孙子,她哪儿能那么高兴,肯定是被人给洗脑,给忽悠了,可能有人给她画了大饼,徐大姐也一样?,她们肯定有事儿瞒着我们。”   方燚偏头看她,由?衷感?叹:“你好像比一般人聪明通透。”   季呦心?说,那可不?,活了两辈子,怎么着经验也比别?人多,还能傻嘛。   方燚觉得没啥大事,说:“不?过咱妈这么大岁数,手?里又没钱,别?人忽悠她啥,晚上问?问?她。”   季呦想了想说:“别?问?,我其实问?过,你妈不?想说,咱们跟踪她。”   方燚:“……” 第44章   周日下午两点, 孩子睡午觉刚醒,季呦刚给娃喂完奶,张桂兰说:“衣裳我都洗完了,我出去买菜, 下午尽量早点回来。”   季呦打量着她, 喜气洋洋, 还背了个?挎包,跟方燚对视一眼,点头:“你去吧, 我们俩带娃。”   很快, 大门口?传来张桂兰的?声音:“秀芝, 走?啊。”   季呦手脚麻利地往包里放小禾需要用的?各种物品, 她抱着娃,方燚拎包锁门, 夫妻俩很快跟上。   张桂兰跟徐秀芝在前面走?, 夫妻俩就远远跟着。   “可别跟丢了。”季呦说。   方燚把孩子接过?去,不以为然地说:“她们还能?干啥, 一块儿买菜呗。”   不过?很快事实就证明了季呦没有小题大做, 这俩人可不是去买菜, 她们还跟农机站家?属院的?王大妈汇合, 走?上大街, 拐入胡同,进了一家?门脸很气派的?门面房。   季呦打量着门面房说:“这是啥地方?没有牌子。”   “咱们进去看看,可能?是在打牌打麻将。”方燚说。   方燚的?想象力实在有限, 进了门才发现?里面的?装修更加气派豪华,里面的?人挺多,穿着西?服或职业套装的?人穿梭其中, 一看就是工作人员,或者说是推销员。   方燚不想让孩子呆在人多的?地方,说:“没啥好?看的?,咱们走?吧。”   可是季呦已?经捕捉到墙上的?“植树造林办公室”的?字样,还有墙上挂着的?地图跟图片,立刻感觉不妙。   张桂兰果然被忽悠了!   立刻有人来接待他们这两个?新?面孔,这可是不费一分一毫力气送上门的?鱼,一定要宰,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没用两分钟,季呦就弄明白,原来这是家?搞林业种植的?公司,让人花钱买林地,她可太懂了,这就是她上辈子的?专业,这家?公司搞的?是类传销活动。   季呦想要尽快打断销售员的?话,摆足了高傲富婆的?架势,红唇微张:“买,我有钱,正愁没地方花!”   上一世当?过?富婆,姿态架子拿捏到位,说出的?话格外让人信服。   销售员高兴坏了,可面上没表现?得很明显,居然真有傻大款这么痛快就决定要买,正琢磨让季呦尽快签合同,没想到季呦:“我婆婆也来了,我先跟她商量一下。”   她拽住方燚的?衣摆,说:“你抱小禾在外面等着,我去找咱妈。”   销售员可不想放过?这条水鱼,亦步亦趋跟着,季呦气势特别足地让他别跟着,对方才作罢。   大堂里看不到这三人的?身影,原来是被请进了贵宾室,季呦往里走?,挨着房间寻找,终于找到在一间小办公室里,围坐在圆桌旁的?三人。   “妈,出来一下。”季呦说。   张桂兰特别意外,马上站了起来,说:“你咋来了,不会是小禾有啥事儿吧。”   跟季呦走?到门口?,看小禾好?好?的?,张桂兰才放下心来,抱怨说:“你说你跑过?来干啥,我还以为出啥事儿了呢。”   离人家?门口?远一些?,季呦询问:“妈,你要买林地?我看你们在看合同,准备签合同交钱?”   张桂兰像做贼被抓包一样说:“我是想买林地。”   “你哪儿来的?钱?你手里那三瓜俩枣人家?看不上吧。”方燚询问。   张桂兰按了下挎包,里面的?两摞钞票好?好?的?,知道瞒不住,只好?说:“工厂不是给补偿嘛,我没要退休金,我拿了一万两千块钱,季呦你别生气啊,我是怕退休金发不出来,不如一下拿一大笔。这不刚好?有致富项目,我就想着投资。”   季呦:“……”   之前张桂兰答应她说拿退休金!   看吧,穷人乍富,钱根本就留不住,她今天要不来,看来这笔钱就要被人骗走?。   张桂兰很担心季呦生气,季呦只能?好?言好?语地给她解释:“这是类传销活动,七年?时间,人家?不会给你兑现?三倍的?利润,只会把你的?钱骗走?,你找不到人拿回你的?本金跟收益。”   张桂兰有一定的?辨别能?力,说:“我买了地,那地就是我的?,交了钱很快就能?办下来林权证。”   季呦不得不磨破嘴皮子跟她讲这家?公司是骗人的?,最后强硬地说:“妈,你真的?不能?买,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骗。”   上一世,季呦调查过?张桂兰去世的?原因是被骗诱发心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事件。   那么短的?时间,方燚还没搞清楚这家公司是咋回事,可他听?季呦居然分析得这么深刻,心中暗暗佩服像季呦这样有文化的人。   季呦说什么他便附和:“妈,你不能?买。”   已?经被洗脑的?人再说服很难,张桂兰说:“我这一万二,七年?就能?变成四万八。”   高额收益诱惑力巨大,难怪骗了这么多人。   季呦态度非常强硬:“哪有这种好事儿,骗子这儿才有这种好?事儿。”   张桂兰为了家庭和谐,一咬牙,妥协了,说:“好?吧,我不买。”   她是怕小两口?有意见,闹矛盾,闹离婚,她委曲求全而已?。   话虽如此,可满脸失望,好?像大家?都要发财了就她发不了财。   季呦又说:“你把徐大姐跟王大妈叫出来啊,也别让她们买。”   张桂兰只能?去把俩同伴给拽了出来,季呦又不得不给她们讲了一遍,说:“要不是我拦着你们,今天你们的?钱被骗走?就拿不出来了吧。王大妈,你的?钱可是赔偿款,要是被骗走?了你们一家?得多难过?。徐大姐,你对象挣得是多,可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一趟,你不能?让他一回来就发现?钱没了吧。”   邻居徐秀芝对象是做生意的?,家?庭经济情况比一般人家?好?,她对象常年?不在家?,挣得钱都交给徐大姐保管,周围的?邻居都羡慕她。   王大妈就甭提了,手头那笔钱是她家?老?头的?工伤赔偿款,伤残换来的?钱都要给骗走?,那就是丧心病狂。   方燚算是发现?了,季呦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没有坐之不理,没有等着看笑话,而是苦口?婆心地劝告,她真的?有很多优点。   王大妈的?手一直按在挎包上,支支吾吾地说:“我们家?没钱,我就想让钱翻几番,让日子好?过?点。”   “你的?俩儿子知道这事儿吗?”季呦追问。   王大妈说:“他们不知道,他们没钱。”   季呦一点都没客气地说:“那我可要通知他们管管你了,就那点赔偿款,在手里还没捂热呢,就要被人骗走?。我可是劝你们了,听?不听?随你们,别到时候哭天抹泪的?。”   方燚快刀斩乱麻地说:“走?吧,这家?公司就是骗子,听?季呦的?,吃不了亏,上不了当?。”   这仨人一方面担心被骗,一方面又带着赚不到钱的?遗憾,就在这种矛盾心理中,被季呦劝离了骗子的?老?巢。   季呦只能?管这三个?人,屋里那么多狂热的?急着把钱交给骗子的?她管不了,她总不能?跑去人家?地盘说你们被骗了吧。   张桂兰朝小禾伸出手:“来,到奶奶这儿来。”   她有点心虚,担心季呦指责她为啥不要退休金而是选补偿款,可季呦啥都没说。   从一门心思挣大钱到被季呦劝退,徐秀芝脑子晕乎乎的?,迟疑着问:“季呦,这家?公司各种证件都有,挺正规的?,真是骗子?”   季呦语气肯定:“徐大姐,你还是看好?你的?钱袋子吧,投资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她只劝这么一次,以后就要尊重别人的?命运。   ——   晚上等回到房间,方燚从公文包中一连拿出好?几个?首饰盒,抓在手里递到季呦面前说:“给你买的?,我看现?在好?多人有了钱都爱买金子,三个?九纯金的?。”   季呦把首饰盒都打开,发现?有一对金手镯,金戒指、金项链还有金耳坠。   季呦摆弄着这些?金子问:“为啥突然给我买这些??”   她发现?了,方燚是个?很实用的?男人,送给她的?礼物也很实在。   而且,方燚对自己抠搜,对她一向大方。   只是方燚的?品味堪忧,本来现?在的?金饰的?款式就很质朴,方燚把那些?最花哨土气的?挑回来了。   方燚心情很好?:“当?然是把那五辆客车卖掉,钱收回来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季呦自怀孕到现?在已?经很久没戴过?耳坠,担心耳朵眼儿堵上,刚好?拿黄金耳勾去戳,预期中的?刺痛淤堵没有出现?,耳勾还算比较轻松地穿过?,她边戴边问:“挣了多少钱?”   方燚巴不得季呦问,伸出几根手指,说:“这个?数。”   “三万?”季呦说。   季呦把利润估得这么低让方燚非常有成就感,他特意卖了个?关子,说:“你再猜猜。”   季呦只能?配合他,攥住他的?手指头说:“怎么猜啊,总不会是三十万吧,能?有这么多吗?”   方燚沉声说:“十万块钱买的?,四十万卖掉,利润是三十万,我也没想到一笔能?挣这么多。”   季呦惊喜地说:“一下就挣这么多钱?你可真厉害。”   她由衷地为方燚高兴。   方燚看到了季呦眼中细细密密的?闪亮的?光芒,心说她果然喜欢强者,不过?是个?女人都喜欢强大的?男人吧。   他要变强!   得到季呦的?肯定,方燚心里在放烟花,可面上没表现?得太明显。   轻轻松松挣这么多钱,看到那巨额数字,方燚差点飘了,几乎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可他告诫自己这种运气不常有,一定不能?骄傲,要脚踏实地再接再厉。   他帮着季呦把项链带上,捋着她的?头发,把项链的?卡扣掰开,挂好?,再合拢,说:“喜欢吗?”   季呦把手镯撸到手腕上,眉眼带笑,说:“当?然喜欢,有谁不喜欢金子呢。”   她拿起小圆镜,看着镜中一片黄灿灿,其实还挺好?看的?。   看着季呦的?笑脸,方燚感觉很满足,季呦喜欢就好?,以后给她买礼物就简单了,只要给她买金子就行。   方燚由衷赞叹:“好?看,明天戴着去上班吧。”   季呦笑道:“我要带孩子,不方便戴,不过?我很喜欢,多谢。”   自从怀孕生子,她觉得不方便,裙子、高跟鞋、首饰都暂时跟她无缘,另外听?说还有飞车党抢金饰,这些?还是收起来吧。   方燚看着她把首饰一件件往下摘,说:“你别跟我说谢谢,太生分了,另外你就口?头说谢吗,没有实质性?的?表示?”   季呦瞥了他一眼,觉得他意有所指,问道:“你要啥实质性?的?表示?”   方燚继续阐明自己的?观点:“再说我挣了这么多钱,咱们俩不庆祝一下?”   季呦嗔道:“你要怎么庆祝,我觉得你在打我的?主意。”   方燚抿了抿唇,视线下移,落在她丰盈的?曲线上,刚生产之后确实丰满了些?,现?在小了点,有更优美的?弧度。   季呦看向他墨色的?眼眸,立刻抗议:“方燚,有点钱你就了不起了吧,你不要脸。”   方燚不想要脸!   他跟媳妇还用要脸吗?   他喜欢听?季呦半推半就地骂他,最好?是哼哼唧唧的?,用她那娇软的?能?让他亢奋的?声音。   很想把季呦压在身下,随便她骂。   可是他还是收回视线,帮季呦把金首饰都放回首饰盒内,收好?。   “早点睡吧,我今天能?早点睡。”他说。   季呦心情愉快:“嗯,早点睡。”   这些?天方燚都有压力,钱款拿到手,压力才解除,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   躺到床上没几分钟,他就已?经进入香甜的?睡梦中。   ——   傍晚从电台出来,没走?出多远,季呦发现?肖鱼就站在路边,显然是在等她。   季呦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肖鱼只好?叫住她:“季呦,我等你呢。”   季呦头都没回,继续往前走?,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有话赶紧说,别耽误我回家?带娃。”   肖鱼赶紧小跑着跟上来,好?像在做思想斗争,好?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季呦,你真不打算回滨江市了吗?”   季呦冷冷瞥了她一眼,说:“你再说让我离婚,你好?霸占我的?孩子男人跟房子,小心我打你,你还不死?心吗?”   肖鱼冷哼:“你不可能?打我。”   季呦奶凶奶凶地说:“说不定哪天我就揍你一顿。”   肖鱼撇了撇嘴,说:“我爸妈给我介绍了对象,我要结婚了。”   季呦点头:“那就赶紧结呗,省着祸害别人,不过?你跑来跟我说是啥意思,来确认我是否要离婚,有点不甘心?”   肖鱼抿了抿唇,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方燚吗?”   季呦毫无兴趣地反问:“你觉得我会对你的?心思感兴趣吗?”   肖鱼丝毫没受打击,坚持说:“我还是想跟你说说。”   季呦轻笑:“这不很简单吗,你在跟你去世的?姐姐较劲,你姐长得美,性?格好?,人缘好?,三线厂的?同龄男生都喜欢她,你跟她比就是丑小鸭,你是你姐的?跟屁虫,你认为没人拿正眼瞧过?你。   你倍受打击,你很失落。   你觉得方燚跟你姐郎情妾意,你就想把方燚抢过?来,可是你搞错了,方燚从来没早恋过?,他不喜欢你姐。   你搞错了对象,你一直追着方燚不放,其实就是跟你姐较劲,是跟死?人较劲。”   肖鱼惊讶、错愕,讷讷地开口?:“季呦,你怎么知道的?,你好?像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季呦嗤笑:“这不是很容易就分析出来吗?放下执念吧,别把自己搞的?心态扭曲。多可惜啊,你姐死?了,她把那些?男生的?青春记忆都带走?了,你永远都争不过?她,你永远都是个?失败者,这种失败真让人无能?为力如坐针毡。”   肖鱼心潮翻滚,想不到最了解她的?人居然是她的?竞争对手。   季呦聪明、通透、有文化又长得漂亮。   本来,她可以跟季呦成为朋友。   除了季呦,没有人了解她的?想法,包括她的?父母,姐姐在世时,她一直作为对照跟反面教材而存在。   大家?越是冷落她,疏远她,边缘化她,她越想证明自己。   方燚就是她要证明自己而选定的?目标。   她期期艾艾地开口?:“其实也不只是要跟我姐争,在那些?男生里,方燚成绩最好?,长相也最好?。”   季呦冷嗤:“这世界上真没别的?男人了吗,别让我再听?到这种话!”   肖鱼低头不说话。   两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眼看再拐个?弯就要到季呦家?,肖鱼像下定决心似的?说:“好?吧,我真的?要结婚了。”   季呦弯起唇角:“那么,祝那位男青年?好?运,头上可别顶着一片大草原。”   肖鱼停下脚步,说:“季呦,多谢你的?宽容。”   季呦头都没回地说:“别给我戴高帽子,我小肚鸡肠,一点都不宽容。”   ——   方燚被搁浅的?粮食分选机的?研发又有了新?的?机会。   他手头已?经有了一大笔钱,可仍然不够开工厂,这个?新?的?合作伙伴是原先三线厂职工,知根知底,七十年?代末期就已?经下海,开始倒腾木材,后来靠钢材生意发家?,手里有一家?重工机械厂,农机厂远不如机械厂的?规模大。   方燚很想继续研究粮食分选机,农机市场技术革新?速度很快,如果他不先研发出来抢占市场,别人研究出了同类产品,他的?产品后上市的?话,他认为就已?经失败了一半。   根据他对农机市场的?敏锐直觉,按照他的?思路,研发出的?粮食分选机一定非常好?用,会顺利打开市场。   而且这个?合作伙伴预计不会乱搞男女关系,比黄俊杰在人品方面更可靠。   只是有一个?大问题,这家?农机厂设在滨江市。   在滨江市开厂肯定比临城更有优势,比如配套、人才、物流运输等,可方燚必须得去滨江市,他不想放弃这个?合作机会,也不放心媳妇孩子。   思索了好?多天,厚厚的?一大摞图纸都已?经完善完毕,完全可以开始试制样机,不过?他还是没说出口?。   还得季呦主动问他。   看他翻阅着图纸,季呦问:“还想搞农机吗?”   方燚随口?说:“不搞。”   季呦轻笑:“你明明想搞,你一定在考虑问题,在想什么?”   季呦一向这样,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当?然得在她愿意去分析的?情况下。   方燚抿了抿唇,终于开口?:“有个?跟人合作开农机厂的?机会,可以马上试制粮食分选机,我想这机器一进入市场,肯定能?卖得很好?,只是那家?厂在滨江市。”   季呦哼了一声,说:“我就说吧,你肯定在考虑什么复杂棘手的?问题,以后有啥事不要试图瞒着我,是不是做过?这次合作机会,以后很难有别的?机会。”   方燚轻描淡写地说:“在等别的?机会也行。”   季呦似乎什么都能?猜到,说:“你是担心别人在你之前研发出分选机。”   方燚只好?点头:“是。”   季呦了解方燚的?事业心,一穷二白白手起家?的?人能?没有事业心才怪。   她说:“不就是在滨江市吗,你去啊。”   方燚无法做决定,说:“可是实在不方便,我要离开你们很久,再说不会只一台机器,我肯定要经常去滨江市。”   季呦说得很干脆:“不要瞻前顾后,你先去就去,先把粮食分选机研发出来再说,要不你总惦记着,至于以后有没有别的?机器,再说。”   季呦轻松的?语气让方燚豁然开朗,他纠结、反复思量的?事情在季呦口?中那么简单。   “可是我不放心你跟小禾。”方燚说。   “有我跟妈还带不了小禾吗?你真的?瞎操心啊,忙你的?吧,你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季呦笑着说。   方燚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他最多在小禾高兴的?时候陪着他玩儿,孩子哭闹是还得他老?娘跟季呦来哄。   “那我就考虑去滨江市。”方燚说。   季呦说:“去吧,你就先定个?目标,把分选机先研发出来推向市场,别的?先别想。”   方燚点头:“嗯。”   季呦好?像有种特别的?能?力,只跟她聊几句,思路就能?理顺。   只是工作理顺,对妻儿的?担心就更明显。   不过?季呦的?玩笑稀释了这种忧虑,她说:“自己在外地,可不要沾花惹草,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桌上工具盒里有把剪刀,她把大剪刀拿起来咔滋咔滋,空剪了两下。   方燚的?俊脸顿时一红:“……”   他连忙保证:“工作的?事儿都忙不过?来,我哪儿有心思搞那些?有的?没的?,再说也没人会看上我。”   季呦把剪刀扔回盒子里,说:“那你就准备去滨江市吧,不用操心家?里。”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方燚的?汽修厂有六名修理工,要暂时交给全辉打理,他已?经在做去滨江市的?各种准备。 第45章   关于植树造林公司的事儿, 季呦在?劝退张桂兰三?人后,并未坐之不理。   作为媒体人的社会责任感让她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只是,类传销的事儿比黑诊所的事儿还麻烦,植树造林公司手续齐全的话, 各部门暂时也对他们没办法。   季呦写了文章, 给各大杂志投了稿, 试图引起专业人士的注意。   另外,她说服采编组,在?新闻中?加了一条, 说明这种现象, 建议听众捂好钱包, 务必慎重, 以避免经济损失。   她能做的就是这么多。   总有一天?,那些被广播劝退没有投资没有损失的听众会感激这条新闻。   “季呦, 这个植树造林真的是类传销?我妈差点买十亩林地, 被我给劝住了。”罗东平庆幸地说。   季呦非常肯定地说:“钱就直接被骗走?了,要不回来?, 你亲戚朋友要有想投资的, 跟他们说说, 一定捂好钱袋子。”   罗东平挠着脑袋嘿嘿地笑:“大家都?是播音员, 你特别有文化?。”   季呦:“……”   倒也不必。   甚至, 季呦还在?“信中?情”节目中?巧妙地提醒听众在?投资是务必慎重。   方燚知?道季呦做的这些事情,在?他看来?,跟季呦的社会责任心?还有正义感相比, 她性格上的作、娇气完全不值得一提。   季呦的优点远远多于她的缺点。   他想季呦性子拧巴主要来?自她的继母继妹,还有那个不负责的老?爹,季呦幼年?经常被各种诬陷, 把子虚乌有的事情安到她头上,给她头上扣屎盆子,可?季呦从来?没辩解过。   如果没有继母继妹,她可?以不拧巴。   方燚已经把修车厂安顿好,准备出发去滨江市搞粮食分选机研发。   出发这天?,方燚抱着小禾亲了又亲,跟他说:“爸爸要出远门了哦,你在?家乖一些,别闹腾。”   小禾现在?已经不再一个字地往外蹦,他现在?能说短句,根本就不理解出远门啥意思,不妨碍他懵懂又乖巧地回答:“好的,爸爸。”   在?他看来?,可?能就跟方燚平时去上班一样。   行李都?是方燚自己收拾的,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季呦催他:“赶紧走?吧,别赶不上火车。”   方燚把小禾放地上,大手揉揉他的脑袋说:“就知?道你这个臭小子不会想爸爸。”   他拎起行李箱往门口走?,边幽怨地对牵着小禾的小手送出来?的季呦说:“你也不会想我。”   他这高?大威猛的体型配合这怨念深深的语气有种强烈的违和感,季呦笑出声来?,说:“我肯定会想你,我可?不想把带娃的责任都?压在?自己身上,我需要你担一半责任。”   在?季呦看来?,带娃比工作麻烦,工作比带娃轻松。   暂时离开家庭,不用?管孩子,专心?忙工作就行,这是很轻松的事儿。   眼?看走?到大门口,方燚把行李箱放下,朝季呦伸出双臂:“抱抱。”   季呦撒开小禾的手,扎进了方燚的怀抱。   已经是冬季,方燚穿了件黑色外套,季呦给他挑的,发型跟港台明星是同款,看上去人模狗样的。   季呦知?道,等他开始搞机器研发,他又得搞得全身都?是机油,不修边幅,糙汉一个。   他的胸膛宽阔,怀抱很暖和,双臂揽着季呦时,让季呦觉得很踏实、安心?。   方燚捋着季呦的头发说,开始糙汉撒娇,嗓音又低沉又柔和:“除了不想自己承担带娃的责任,就不会想我吗?”   季呦的头被他按在?胸口脖颈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要不是要带娃,谁需要对象啊,我没有男人能过得更好。”   方燚:“……你编两句好听的。”   季呦的声音带笑:“想你,每天?都?盼着你回来?总行了吧。”   方燚的下巴贴着季呦的额头,说:“好,我信了,我尽量在?年?前把机器试制完毕,回家来?过年?。”   季呦嗯了一声:“别有太大压力,你不回来?过年?也行。”   方燚:“……”   张桂兰站在?窗根下,不好意思看,别过了头,好像小两口的关系真的好了很多。   小禾在?旁边仰头看着,想着爸妈一会儿就能把他抱起来?,他也加入,可?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搭理他,小家伙急得跺脚:“抱抱,妈妈。”   怎么没人搭理他啊,他们忘了还有个儿子吗。   等夫妻二?人分开,方燚又弯腰把小禾从地上捞起来?,把他举过头顶:“小禾,等着爸爸回来?。”   方燚一心想把粮食分选机研发出来,可?真正到了滨江市开始工作,他又想抛下媳妇孩子跑出来大老远值不值得,他突然想守着修理厂,孩子老?婆热炕头也挺好的。   到滨江市的时候他往家里打了个电话,之后每天?傍晚六点半都?要打电话。   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小禾还挺配合,对着话筒喊爸爸,他听得眉开眼?笑。   可?后面小禾这家伙根本就不配合,他对打电话根本就没兴趣,季呦强行把这小崽子抱到桌上让他跟方燚说话,可?他随便敷衍地喊了一声,之后就扭着身子想跑。   季呦无法,只能把这小子放地上,笑着说:“你儿子忙得很,他在?玩儿火柴皮,不想跟你说话。”   方燚:“……这个臭小子,家里还好吗?”   季呦甜软的声音传来?:“当然挺好的,有事儿我就给你打电话了,长途电话费一块多钱一分钟呢,还是双向收费,打一分钟电话,一斤猪肉就没了,你没事儿不用?打。”   方燚:“……”   季呦会这么接地气?   真是片刻的温情都?没有。   不过也有好处,方燚第一次离开妻儿,是他自己忧虑、担心?、挂念,可?季呦跟小崽子都?没把他当回事,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之后工作更加忙碌,他便专心?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   夫妻俩走?在?大街上,季芸豆突然扯邹文韬的胳膊:“你看刚才走?过去的人是不是方燚?”   邹文韬的脸登时黑了下来?,看拿到高?大的穿着讲究的背影:“是方燚又如何?”   因为两棵假人参搞砸了邹文韬的工作,俩人始终心?有芥蒂,貌合神离。   邹文韬认为季芸豆瞎搞,而季芸豆觉得邹文韬小题大做,又不能理解她。   季芸豆忙说:“你不要生气嘛?那人长得精神,不可?能是方燚。”   邹文韬皱眉质问:“方燚长的帅?”   季芸豆:“……”   季呦收到了继母温焕珠寄来?的信,来?信问寒问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写信人是个慈母。   可?季呦只从中?看到虚伪,信里问需不需要给孩子买点衣裳,这信都?把季呦给看笑了,你想买衣服就直接买啊,还需要写信问吗。   之前生孩子的时候也是,问要不要给孩子准备被褥衣服,季呦回信简略,就几个字说不用?,直接就没了下文。   生孩子加孩子百日宴跟生日从来?没表示过。   嘴上说的好听,其实一毛不拔。   要说谁最虚伪,温焕珠居第二?位的话,就没人敢居第一。   季呦带孩子跟工作就够她忙得,本来?不想跟她计较,但现在?想教训她一顿,别整天?假惺惺的恶心?人。   周六晚上八点,估摸一家人都?在?,季呦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是季芸豆接的,很好,看来?季呦要找的人都?在?,正好一并恶心?。   “把电话给季卫华。”季呦冷淡地说。   季芸豆这个孝顺闺女立刻就炸了:“季呦有你这样的吗,对爸直呼其名。”   季呦语气冰冷:“你少废话,别在?这儿指指点点,让季卫华接电话。”   等季卫华把电话接起来?,季呦已经换了语气,俨然一个孝顺闺女,先是嘘寒问暖,然后才切入正题:“爸,我妈说要给孩子买衣裳,多谢妈,麻烦多买点衣裳。”   温焕珠离得近,听到听筒里传出的我妈两个字简直是汗毛倒数。   求求了,别管她叫妈。   季呦又要作妖!自从她成年?后,道行深了许多,她拿捏不了,反而经常受季呦的气。   季卫华笑容满面,他媳妇贤惠,母慈子孝,家庭和睦,他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忙说:“你看你妈对你多好,让她买了衣服寄过去。”   季呦还在?继续说:“爸,我妈说孩子出生、满月、生日都?要给钱,还没给呢,要不把这些钱一块给我吧。”   季卫华像是才听说似得,很意外地问:“一点都?没给啊。”   季呦声音带笑:“我妈给我写了好几封信说要买呢,咱们家属院的人都?知?道我妈贤惠,知?道你娶了最疼继女的媳妇,都?攒一块儿给也行,加上给孩子置办被褥衣服的钱,爸,就给两千吧。”   温焕珠瞪大眼?睛,季呦居然威胁她!   说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她贤惠,咋地,想败坏他的名声!   季卫华明显是两千这个数字吓到了,说:“这么多钱?”   季呦声音都?有些冷了:“要不然呢,不会在?信里写给给给,实际上一毛不拔吧,我结婚也没给钱,季大工程师觉得像话嘛,传出去整个家属院不笑掉大牙。”   季卫华:“……”   他皱起眉头:“季呦结婚没给钱?礼金总得给吧,不是说给五百吗?”   温焕珠有些尴尬:“是季呦说她不要。”   季呦冷着声音:“谁说我不要,是你们抠抠搜搜不给,一并给我,两千块,别让铁公鸡对亲闺女一毛不拔的名声传单位去。”   要想拿捏这俩人,必须得抓住软肋,温焕珠虚伪,想要贤妻良母的好名声,而季卫华,最怕家庭纠纷,几乎不肯花心?思在?家庭琐事上。   季呦以前只是不想计较这些小事儿,还蹬鼻子上脸了,两千块钱不给的话,她当然要让大院的人知?道温焕珠是什么嘴脸。   季卫华眉心?皱成疙瘩,突然感觉他温馨和睦的家庭出了裂隙,意外到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我不知?道结婚没给你钱。”   季呦的语气和缓了点:“爸,现在?知?道也不晚,我妈说给孩子钱跟衣服都?没给,两千,一分都?不能少。”   季卫华不允许他的家庭四分五裂,想要尽快修补和睦家庭中?的漏洞,忙说:“好,一并给你补上,季呦啊,你在?临城不容易,缺啥少啥跟家里说。”   季呦不屑至极,但不得不好言好语乘胜追击:“爸,明天?你不上班吧,能把钱汇过来?吗?”   “可?以,我去给你汇钱。”季卫华痛快地说。   “好的,多谢爸。”季呦说。   不得不跟他们虚与委蛇,放下电话,季呦感觉一阵恶寒,把自己恶心?到了,但同时恶心?到了那一家人,值得。   果然,温焕珠的脸都?垮了下来?,说:“两千,季呦也真敢要,哪有嫁出去的闺女跟家里要这么多钱的。”   季卫华是水利厅下属设计院的工程师,工资高?,但节省下的前她都?要补贴季芸豆,可?不想拿出一大笔给季呦。   “她结婚、孩子出生、满月都?没给礼金?”季卫华问。   温焕珠很委屈:“季呦不要,你知?道她那脾气,又臭又硬。她不要我还能硬给啊。”   “那她现在?不是要了吗,给我准备钱,我给她汇款。”季卫华干脆地说。   家庭中?的矛盾他一概忽略,就像现在?,矛盾已经摆到他眼?皮子底下,让他有种深深的违和感,他要尽快摆平。   季芸豆不满地大喊:“爸,你真要给季呦这么多钱吗,你都?没给过我这么多钱。”   温焕珠很为难:“家里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啊。”   这一家子掰扯了很久,温焕珠觉得理亏,担心?季呦搞坏她的名声,又阻止不了季卫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汇款。   足足两千块钱啊!都?到了季呦兜里。   季呦次日就收到了钱,又打了个电话,致谢,说逢年?过节给孩子的红包直接汇款就行。   温焕珠只能生闷气,连饭都?不想吃,气得连动都?不想动。   季呦顺利拿到了钱,心?情舒畅。   从邮政局回来?,她就跟张桂兰说:“妈,走?,买衣裳去,咱们仨都?买。”   张桂兰看她笑盈盈的,忙说:“买啥,我有穿的就行,给你跟孩子买就行。”   季呦挽她的胳膊:“走?吧,咱俩一人一件呢子外套,给小禾买件防寒服。”   张桂兰很感动,季呦居然愿意花三?百块钱给她买外套,她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她舍不得穿,要留着,等要串亲戚再穿。   季呦一下花了七百块钱买了衣裳,那一家子人的钱花着就是痛快,买完衣服她感觉心?情愉快,连乳腺都?通畅了。   ——   再说到林业公司,原先门庭若市的接待处突然变得冷清,销售员们发现本来?谈好想要来?交钱的客户不来?了,他们着急地联络这些客户,又在?大街上发传单,按照广告黄页打电话,可?大家居然都?不愿意来?投资。   发展到后来?,有些交了钱的人居然一起找到这家公司要求退款。公司又挤满了人,不过这次他们不是来?争抢着购买林地,而是想要退钱。   公司骨干们各个心?急如焚,根本没想到会有这种场景,钱进了他们的口袋是不可?能退的,但架不住想要退钱的人实在?太多,把整个公司搞得乌烟瘴气。   季呦知?道这家公司遇到了麻烦,也没想到广播的号召力这么大,她往派出所跑了一趟,跟民警说:“这家公司估计要跑路,他们要跑路了你们是不是就能抓他们?”   民警问:“公司负责人真的会携款逃跑?”   季呦分析说:“那些客户要求退款,他们招架不住,那不得跑路吗,一旦跑路,那些交了钱的人拿不到林权证,这就暴露了他们是骗子,你们应该管吧。”   季呦预估得太准了,林业公司的人整个跑路,那些来?要求退款,要么索要林权证的人都?吃了个闭门羹。   他们才知?道被骗了,公司本来?就想拿着他们的血汗钱跑路而已,只不过出了意外,跑路提前。   焦虑、焦急、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这些投资人太难受了,好不容易手里有了点钱,脑子一热就被人骗走?了。   不过这件事引起市里各个部门的高?度重视,骗子又很快被公安给抓了回来?,强制要求他们给群众退款。   季呦一直关注这事儿,松了口气,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还好,算是有个好的结果。   张桂兰她们几个自然是打听到了这件事,各个心?有余悸,后怕得不得了。   一个是工作多年?的补偿,一个是老?人工伤补偿,一个是对象交到手里的积蓄,总算是保住了。   张桂兰想了又想,要是这一大笔钱给弄没了,她肯定会着急上火,说不定还会大病一场,说免了一劫也不为过。   张桂兰总担心?季呦说她,可?等了好几天?,季呦居然啥都?没说,好像不打算再提,反而搞得她不好意思。   她想象中?,季呦应该劈头盖脸对她一阵数落,可?能是她对季呦的误解吧,季呦知?书?达理,并不是很难相处的人。   她便主动提起,说:“我没想到这事儿闹得这么严重,是我考虑不周到,要不是你阻止我们交钱,进了别人兜里的钱,这钱不知?道能不能拿回来?呢。”   季呦看张桂兰满是惭愧,既然已经长了教训便没必要多说,只是好严安抚:“现在?社会上骗子多,你分辨不出来?,就别想着投资了,还是把钱揣兜里安心?。”   张桂兰连连点头:“长教训了,再也不投资了,我把钱存银行吃利息。”   她现在?对季呦这个儿媳刮目相看,季呦有本事,又温和,之前他们对她都?有误解。   徐秀芝跟王大妈也频频往季呦家跑,汇报这件事的进展。   “骗子根本就不想还钱,一拖再拖,说没钱退,要想把钱拿回来?很难。”   “那些交了钱的可?不想钱打水漂,整天?唉声叹气,联合起来?去堵那些骗子,可?骗子没钱,拿啥退啊。”   “多亏季哟拉了我们一把,要不我们也交钱了,桂兰,季呦可?真有本事,这回可?真得好好感谢季呦。”   听人夸季呦,张桂兰美滋滋的,骄傲地挺起腰杆,说:“我儿媳妇有文化?,又热心?肠,长得还好看。”   徐秀芝接话说:“季呦主持的广播节目还受欢迎呢,咱们当地人都?爱听她的节目。”   王大妈笑道:“确实是,知?道你对季呦满意得不得了,有这样的儿媳妇是你的造化?。”   季呦边跟小禾在?旁边玩儿边听着,原来?被人夸奖恭维是挺轻松愉快的事情。   让季呦没想到的是,公安给电台打电话,说季呦在?这件事中?起了很大作用?。   高?副台长特意来?了趟播音组办公室,对季呦进行口头表扬,还说要给她评年?度优秀职工。   季呦连忙“谦虚”地说:“我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做点小事儿。”   她觉得也许他们一家要离开临城了,能评上优秀职工有利于她换工作。   徐秀芝的对象回来?后把她狠狠训斥一顿,她居然要拿出七万块钱准备投资林地,多亏被季呦阻拦,要不这七万块钱就打水漂了。   “你知?道我挣这七万块钱有多难不?让你把着钱你就瞎投资,想想都?后怕。”   徐秀芝忙陪着笑脸说:“我以后不瞎投资总行了吧,要不你管钱,我不管了。”   当晚,两口子就拎着十斤猪肉、半扇排骨来?了季呦家,徐秀芝说:“这是我家杀的猪,肉都?给亲戚分了,也给你们拿点。”   季呦要给钱,对方坚决不可?收,还请他们过去吃饭:“明儿上我们家吃饭,你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热闹热闹。”   这明显就是季呦帮他们免于受骗的谢礼,可?季呦不想拿,于是用?家里晾的鱼干做了交换。   “明天?晚上去我家吃饭。”徐秀芝说。   季呦这次答应得痛快:“去,肯定去。”   次日傍晚,西院早早开始准备晚饭,院子里支了地锅,猪蹄、猪耳朵、猪肠炖了一大锅,香飘四溢。   小禾这小子最喜欢乖巧的小姐姐,跟在?五六岁的甜妞身后,那小短腿倒腾的速度让季呦叹为观止。   跑着跑着,啪叽一下摔在?地上,他穿着防寒服,发出噗的闷响,根本就摔不疼,可?小家伙趴在?地上,回头往季呦所在?的方向瞅,等着季呦扶他。   季呦可?不想惯着他,赶紧别开了头,装作没看见。   小崽子见妈妈不来?扶他,只好自己爬起来?,使劲跺着脚,把身上的灰尘抖掉,继续追着甜妞姐姐跑来?跑去。   ——   一晃就到了年?底,方燚的机器试制非常顺利,经过各项测试,正在?申请产品批号,预计年?后就能顺利投产。   工作告一段落,他归心?似箭,风尘仆仆地踏上回家的路。 第46章   成功把机器试制出来, 跟预期一样好用,方燚才觉得?跑到滨江市一趟值得?,如果达不?到预期,他离开妻儿这?么?长时间, 不?就白跑了吗。   拎着大包小包, 还没到自?家门口, 方燚就大喊:“季呦,小禾。”   今天是周日,他们应该在家。   屋里生着炉子, 暖呼呼的, 小禾在听广播, 老实得?很, 季呦不?用管他,自?己看书就行。   听到方燚喊, 季呦赶紧给?小禾套上防寒服, 自?己也抓了件棉服,套在身上就往外走。   方燚已经?出现在大门口, 季呦转身对小不?点说:“看, 是爸爸。”   小禾小脸上都是笑:“对, 是爸爸。”   季呦提议:“那我们比比看谁先跑到爸爸身边。”   说完, 季呦拔腿就跑。   小禾飞快地倒腾着小短腿赶紧跟上。   这?孩子被季呦搞得?蒙圈, 明明平时妈妈追不?上他,可现在居然?跑得?比他快。   一点都不?让着小孩!   方燚可没想?到,真能看到梦想?中妻儿一起向他跑来, 媳妇跑得?快,当然?得?把媳妇先抱起来。   小禾到底落了后,等他赶到时, 方燚有力的双臂抱着季呦,已经?离开地面,看起来异常亲密。   小家伙仰着头看着爸妈,小脑袋有点懵。   “爸爸、妈妈。”小奶音急切地喊。   看来喊一点用都没有,干脆跺起小脚。   还没轮到他呢?   没人把小孩放在眼里吗?   别人的父母也这?样吗?   季呦正被方燚举高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问道:“机器生产能获批吗?”   方燚出去这?么?一趟,沉稳了许多,果然?,成熟男人比毛头小子更有魅力。   季呦想?上一世有金钱加持的方燚一定很帅,他就真的对女人没兴趣吗,为什么?没再?婚呢。   方燚肯定地说:“不?出意外可以。”   “那上市后能卖得?好吗?”季呦又问。   方燚的眸色暗了暗,自?信心爆棚地答道:“肯定可以。”   他背井离乡跑那么?大老远研发机器,不?能市场欢迎的话,那他不?是白费力气吗。   再?说不?可以的话,那他得?一辈子吃素?   其实也不?算是背井离乡,滨江市才是他的家乡。   小禾耐心地守株待兔,守了好一会儿,爸爸才将妈妈放下来,终于他们想?起还有个儿子。   好饭不?怕晚,再?说他急也没用,终于轮到他,小禾立刻扬起小胳膊让爸爸抱。   季呦发现这?崽子情绪非常稳定,这?是个大优点。   方燚弯腰把小禾从地上捞起来,亲他的脸,小禾被胡茬扎到,摇晃着小脑袋直躲。   “爸爸。”小禾奶声奶气地叫。   方燚感?觉很欣慰:“还好,没把我忘了。”   季呦并不?觉得?煞风景地实话实说:“你出去时间再?长点他就会把你给?忘了。”   “小禾有没有乖乖听话?”方燚问。   他感?觉这?小家伙长大了好多,明显比他走之前懂事?。   “乖。”小禾脆生生地答。   “他没闹毛病吧。”方燚担心季呦报喜不?报忧。   季呦说:“他挺好的,感?冒过一次。”   方燚抱着小禾,三?人一起往屋里走,方燚略带歉意地说:“回来有点急,没给?你们买东西,工厂给?我准备的特产,有你最爱吃的庆元祥的蜂糕。”   蜂糕齁甜,软糯,后世很少有人吃了,不?过现在的季呦觉得?味道很好。   “你咋知道我爱吃庆元祥的蜂糕?”季呦问。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方燚说。   季呦:“……”   其实都是方焱写信告诉他的,但方燚不?说。   方燚怀疑方焱那小子要不?是腿脚不?方便,在季呦被退婚时,他可能会自?己上。   看在方焱身体不?便的份上,他不?跟方焱计较。   白天方燚还挺矜持,晚上就原形毕露,九点多季呦上床睡觉,他马上就跟了过来,长臂一伸,拉了下灯绳,卧室内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方燚把衣服全扔在床头柜上。周身裹挟着浓郁得?荷尔蒙气息,覆身上来。   乌漆嘛黑的,他什么?都可以干,有挤又压的,咬住季呦的口唇使劲的毫无章法?的又吸又嘬。   他的身体跟嘴唇都烫得?很,粗粝的指腹划过,季呦的身体柔软得?像棉花,根本就抵挡不?了他胡乱的粗鲁的进攻。   季呦使劲踢她小腿:“你能不能文明点?”   方燚的身体使劲下压,拒绝:“不?能。”   他嫌身上的秋衣碍事,双腿压着季呦,扬起身体,三?下五除二的剥除,季呦趁机往旁边多,方燚弯起手臂就把她捞了回来,身体下沉,粗暴地压得?更紧。   他就喜欢季呦这样,想?要躲,其实根本就躲不?开他,欲拒还迎的,挨挨蹭蹭间,他那种舒服劲儿不比直接压进去差。   季呦被他的身体完全禁锢住,丝毫不?能动弹,只能任由他的唇跟手落到各处,啪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说:“方燚,你知道不?知道你有多沉。”   他灼热的气息洒在她耳侧:“快呀,挣扎,打我,使劲打。”   季呦伸出两条纤细的手臂使劲锤他,可终究是她吃亏,方燚死死地压着她,梆硬的胸膛贴着她水一般颤动的身体,用力抱着季呦晃荡个不?停。   季呦的声音跟她的身体一样变形,骂道:“方燚,你不?要脸。”   方燚动的更加起劲:“我不?想?要脸。”   季呦像块布被他又揉又搓,感?觉到她累了,他终于翻身平躺,把季呦抱到自?己身上。   方燚的嗓音沉哑:“今晚抱着睡。”   季呦的后脑勺被他的大手扣着,脸贴着他的胸肌:“不?行,抱着我睡不?着,你是大混蛋。”   他的气息烫到吓人:“要不?我真的混蛋一次。”   季呦怒斥:“滚。”   黑暗中,方燚像个大反派似得?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而?季呦突然?伸出手攀住方燚的肩膀,他现在身体强健,健康,可真好。   有人在身边,分?担一切,也挺好的。   方燚感?觉到了季呦情绪的变化,诧异的声音裹挟着热气:“答应我了,我不?客气啊。”   季呦的思路被打断,捏他的下巴,哼道:“想?得?美,做梦吧。”   ——   电台马上放假,放假期间的“信中情”节目是新年特别节目,录播,录播比直播还麻烦,不?过季呦不?用去加班。   在放假之前,电台有年终表彰活动,一共有五名年度优秀职工,季呦是其中之一。   她能得?到这?个荣誉一是因为“信中情”节目是电□□一无二的王牌节目,另外就是她在植树造林公司引起的公共事?件中做出的贡献。   光荣榜已经?贴在楼道里,胸像照片,季呦的照片最美,所有人走来走去都能看到。   “年终表彰会可以带家属,你能抽.出时间来吗,你跟小禾都去。”季呦问。   上次陪着季呦还是去听众见面会,季呦需要他给?她壮胆,那么?这?次呢?   “你不?怕我拿不?出手吗?在你温文尔雅的同事?面给?你丢脸。”方燚说。   方燚的眉眼是偏锋利的,可他的气质变得?沉稳之后,五官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搭配那头浓密的港台明星发型,看着真的很俊。   季呦瞥了他一眼,说:“拿不?出手又能咋样,就凑合着呗。”   方燚答得?很痛快:“你不?嫌弃的话,我当然?没问题。”   季呦又对小禾说:“你也跟着去,要尿尿提前说,可别尿裤字。”   小禾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懵懵懂懂:“……”   尿啥裤子?   对他就没有一点信任吗?   表彰会借用了市里的工会礼堂,还有广播系统的领导还参加,季呦他们这?些?受表彰人员都上台领了奖,除了有奖状,还有二百块钱奖金,相当于季呦一个月的工资。   更重要的是,季呦在电台得?了两项大奖,以后可以作为换工作的资本。   方燚的农机研发售卖顺利的话,说不?定他们得?搬家到滨江市去。   方燚的背包里背着小禾的水杯,还有替换的棉裤,他还真怕小禾尿裤子,就坐在最门口的位置,双臂牢牢圈着小家伙,小禾只能乖乖地坐在爸爸怀里,作妖不?了一点。   等季呦领奖,方燚把小禾放在自?己腿上,让他看得?更清楚。   “是妈妈。”小禾兴奋地在方燚腿上踢踏着小腿。   “对,是妈妈在领奖。”方燚的语气非常自?豪。   电台的福利待遇不?错,发了一堆年货,米面油,猪肉,待遇,苹果,方燚从修理厂回来得?稍早,把这?些?都搬回了家。   ——   年后,方燚一直在修理厂忙,过年期间修车厂打烊,年后直接来了个井喷,不?少车开到修理厂进行维修。   修理车间内没有暖气,两面透风,不?需要用维修机械的车辆,有的直接在外面院子里修。   天冷,风嗖嗖地吹着,冻得?人握不?住扳手,可见修车有多辛苦。   不?过方燚给?修理工们的工资到位,多劳多得?,没有人有怨言。   直到生产申请得?到批准,方燚才出发准备去滨城市。   “生产出来不?就能卖了吧,你就在滨江市呆着,不?用跑来跑去地折腾,要么?机器卖得?好,要么?不?温不?火,反正等机器进入市场再?说。”季呦说。   方燚一边收拾行李,边说:“我就在家呆这?么?长时间,就烦了?”   季呦冷哼:“你自?己烦不?烦的你还不?知道吗?”   方燚每天晚上都缠着她,就没一天正经?的,别人都在过冬天,就他在过春天。   方燚捏了捏她嫩白的脸,真是劲儿劲儿的,嘴上说着烦,好像身体也没觉得?多烦。   看他把行李胡乱往行李箱里塞,季呦把他的行李箱倒扣,把东西都倒出来,让他重装。   方燚无奈,只能边叠衣服边说:“要是机器卖得?不?好怎样?”   季呦扯出笑脸:“后果自?负。”   方燚勾唇:“市场上却这?种机器,不?好卖的可能性不?大,我们的机器肯定是最好用的。”   他凑到季呦耳边,滚烫的气息喷洒:“我可以不?回来,但我回来就要睡你,等着我。”   小禾就在旁边仰着小脑袋看着,虽然?这?孩子没听见,可季呦的脸还是一红,伸手把方燚硬实的胸膛上捶打:“不?要脸。”   小禾完全没看懂他们在干什么?,但他感?觉自?己被忽视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存在感?,于是迈着小腿走动,卖进行李箱,噗地坐下。   果然?父母齐齐朝他看过来,小家伙成了被关注的焦点,呲着小白牙,笑得?特别开心。   方燚手里托着叠好的衣裳,叫他:“你出来。”   小禾坐得?稳当,搓着小脚,梗着小脖子:“不?出。”   “你出来。”   “不?出。”   方燚把手伸到小禾腋下,两只大手提溜着小崽子,把他薅了出来,边问:“这?孩子像谁啊?”   季呦笑道:“你看不?出来吗,像你,你小时候就这?样。”   方燚很诧异:“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我觉得?你不?认识我呢,你从来没正眼瞧过我,好像我是空气。”   季呦说:“能记不?住吗,方焱被别的孩子欺负,你就会被你爸妈骂。”   方燚:“……”   听上去有点惨,其实他们兄弟关系还挺好的。   要是方焱身体完全健康,他就会跟方焱计较,但方焱不?是。   他转移了话题:“其实小禾的性格也有点像你。”   季呦说:“可别像我,我知道我性子拧巴,小禾最好情绪稳定,平安顺遂,学习成绩好不?用操心,长大不?用有太?好的工作,像我这?样的工作就行。”   方燚终于把行李收拾得?整整齐齐,把行李箱锁好,说:“你们俩别忘了我。”   季呦唇角带笑:“那还真说不?好。”   方燚又带着对家人的担忧跟不?舍去了滨江市。   季呦虽然?对小禾的成长有很多美好愿意,但带娃对她来说是件特别麻烦的事?儿。   有张桂兰处理各种琐碎,但方燚离开,带娃的责任全在她身上。   季呦又是个凡事?图省事?儿不?愿意操心的人,带娃对她来说就非常麻烦,不?得?不?负担另一个小生命的一切。   上一世,她孤身一人,清闲又自?在。   这?是两种选择,不?管是主动地还是被动的,很难比较,很难说哪种选择更好。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都能把生活过好。   出暖花开,脱下厚重的棉袄棉裤,对带小孩来说,当然?是穿得?越少越好带。   这?天季呦在洗澡间洗澡,天还有点凉,她用了很多热水,把洗澡间搞得?热气腾腾。   等洗完澡出来,见张桂兰正鼓捣小禾的耳朵,她特别着急地说:“小禾说他耳朵里有虫。”   这?个年代经?常停电,屋里点着蜡烛,光线不?好。   季呦头发都没擦干,赶紧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去找手电筒,把手电筒扭亮,往小禾右侧耳朵里照,问道:“有虫吗,小禾?”   她没看到。   小禾感?觉到了不?适,小脸紧绷,神情从来没这?么?严肃过,指着耳朵说:“有虫,有虫。”   “刚才小禾在干嘛?”季呦问。   张桂兰慌里慌张地说:“他啥都就干,就在床上躺着。”   真是就安静躺着,横冲直撞的飞虫就能往耳朵里飞。   季呦有点急,当机立断地说:“带小禾去医院吧。”   张桂兰急得?慌了神,说:“我带上东西,赶紧走。”   小禾的小嘴撅得?能栓头驴,说:“走,去医院。”   季呦赶紧给?小禾穿了件外套,又胡乱往自?己身上披了件衣服,她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已经?抱着小禾出了门。   张桂兰在收拾小禾平时外出用的背包,赶紧锁了门,跟上母女俩。   住市区的好处是离医院近,季呦抱着小禾一路脚步匆匆,可她觉得?小禾这?个崽子情绪很稳定,明显感?觉到他紧张害怕,可这?小孩不?哭也不?闹。   季呦喜欢情绪稳定的小孩。   只是这?崽子越来越沉,季呦只抱他一会儿,就觉得?沉手。   到了医院儿科,傍晚的儿科安静得?很,就零星几?个病人。   季呦没想?到对医生来说那么?简单,只用过小工具吸,很快就把小禾耳朵里的虫子吸了出来。   解决问题的速度超出她的想?象。   “虫,虫,没了,没了。”   解除危机的小禾立刻恢复了童真,指着自?己的小耳朵告诉季呦已经?没有虫,脸上的笑容像朵花。   “不?会影响孩子的听力吧。”季呦问。   医生反问:“就这?会影响孩子听力?好好的!”   季呦把小禾从椅子上抱起来,说:“走了,回家,小禾。”   小禾明显地松了口气,开心得?不?得?了。   张桂兰跟在母子俩身后,这?才吐槽:“你说虫子咋会往耳朵里钻啊,可把我急死了。”   本来已经?到小禾睡觉时间,可这?小家伙精神了,双手抱着季呦的脖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季呦感?觉脸颊湿哒哒的,小崽子身体扭来扭去,她抱着更吃力,刚要让小崽子别乱动,又一个亲亲印到她脸上。   “小禾,喜欢妈妈吗?”季呦笑咪咪地问。   “喜欢,喜欢妈妈。”小禾奶声奶气地回答。   季呦觉得?跟别的母亲相比,她的表现实在一般,她觉得?那种高精力的,能把工作跟家庭都搭理得?井井有条的才厉害。   多亏小禾不?嫌弃她。   得?到了很多软软的亲亲,回到家,季呦把小禾放到小床上,说:“小禾该睡觉了。”   说着,拉着小板凳坐到小床边上。   抱着孩子赶路,她现在才发现两只手臂酸痛。   小禾有了模糊的感?觉,被虫子钻了耳朵也不?完全是坏事?,现在妈妈就陪着他睡觉了。   小家伙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我睡了。”   季呦伸手抚摸他头上的软毛,温声说:“睡吧。”   磕磕绊绊中,小禾慢慢长大,方燚也从滨江市赶了回来。 第47章   方燚足足有四个月没回家, 路程有点远,他不想跑来跑去,中间还要被季呦询问售卖进展。   除了芝麻分选机,其它粮食分选机也已经在售并大获成功, 他要让季呦这个骄矜的?女?人知道他的?成功, 让她完成约定?。   他可以臣服于季呦, 可以给她当狗,但这个约定?,一点都不能?含糊。   季呦她逃不掉。   这么长时间的?忙碌, 一切都是值得的?。   离家门口?越来越近, 方燚归心似箭, 脚步声沉稳有力, 越来越急促。   当他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家门口?,季呦正带着?小?禾在院子里玩儿, 广播的?声音在院子上空飘荡,   “季呦、小?禾。”方燚叫道。   已经是夏天,季呦穿了件碎花上衣, 黑色长裤, 小?禾穿着?短袖短裤。   方燚看到季呦立刻转过头?看向门口?, 脸上有明亮的?生动的?神采。   他从来没在季呦脸上见?过这样的?惊喜的?表情, 好似盼着?他, 很希望他尽快回家,看来,夫妻偶尔分居是有好处的?。   但一直分居的?话, 他担心出问题。   更别说,季呦长得那么漂亮,他不放心。   可不知为?什么, 那好看的?神采只持续了几?秒钟,就好像出现了裂隙。   因为?季呦看到方燚意气风发,眼睛黑黢黢的?,一副对她志在必得的?神情。   方燚在回家之前?打了电话,她知道粮食分选机卖得很好。   “爸爸回来了。”季呦招呼小?禾。   小?禾那小?脸上的?笑意就更不用说了,跟朵花一样,看到他的?身影,立刻迈着?小?腿朝方燚跑过来,小?腿倒腾的?快,跑得稳当。   四个月不见?,他感觉小?禾又大了一圈。   “爸爸。”小?禾笑着?飞奔过来。   方燚赶紧把行李放在地?上,扎马步弯腰等着?小?禾,等他跑近,伸双臂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禾想爸爸没有?”方燚问。   “想。”小?禾奶声奶气地?回答,拍着?方燚的?肩膀:“坐上去。”   方燚立刻抓着?小?禾的?手,扶着?他的?腰,把小?家伙托在自己肩膀上。   小?禾的?视线一下子变高,俯视着?小?院,乐不可支。   方燚把视线投向季呦:“你?呢?”   季呦眉眼带笑:“啥我?呢?”   方燚只能?把话问得直白:“你?有没有想我?。”   季呦把头?别过去,语气傲娇:“你?说呢,我?敢想你?吗,谁知道你?脑子在想什么。”   方燚的?唇角扬得压都压不下去,就喜欢季呦这劲儿劲儿的?模样,很可爱。   风尘仆仆地?赶回家,看到妻儿在玩闹,感觉所有的?辛劳都值得。   如果像上辈子那样,一个人生活,季呦可能?不会思念任何人,她乐意当一只孤狼。   可是现在要带娃,要负担这个小?孩儿的?一切,需要孩子他爹一起承担,她就迫切地?希望方燚能?回来。   这种需要自然?而?然?地?转化成了思念。   她不想自己带娃,哪怕是张桂兰承担大部分繁琐的?家务。   如果没有婆婆帮忙,她自己一个人的?话,根本就不知道怎样把娃带好。   上一世她认为?自己是个独立女?性,可现在她发现她压根就不是,可能?是因为?她要带娃,也可能?是上一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当方燚生动鲜活地?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惊喜不已,感觉安全感、踏实感全都回来了。   也许时间长了,这些正面的?感觉都会转化为?爱。   只是方燚看她时那种虎豹豺狼一般的?神情破坏了种种感觉。   “妈呢。”   “去买菜了,我?在家肯定?要我?带娃,给妈放假,带娃比洗衣做饭都累,是不是,臭崽子。”季呦笑着?说。   小?禾听懂了,赶紧否认:“香崽崽,香。”   “就是臭崽崽。”季呦说。   “香,香,香。”小?禾扯着?小?奶音急忙分辨。   小?禾在爸爸肩膀上玩够了,要求下来,迈着?小?腿就往季呦身边跑,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脑袋说:“妈妈,闻我?。”   季呦把这个小?崽子抱起来,贴着?他的?脸蛋使劲闻了闻,一股清淡的?专属于小?孩的?奶香味扑鼻而?来,夸奖说:“很香,小?禾可真香。”   小?禾在季呦脸颊上吧嗒一声,留下一个湿哒哒的?吻,笑容满面:“就是香。”   方燚在旁边看着?,没人亲他!   他晚上绝对不会放过季呦。   每次从外地?回来,他总要给家人买点东西,给小?禾跟张桂兰的是衣服,给季呦的?是护肤品。   “我的衣衣。”小禾抱着蓝色运动服不撒手,想要马上换上。   “不行,得洗了才穿。”季呦声音温柔但坚持原则。   这小?子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嘟起小?嘴说:“现在。”   季呦跟他犟:“不行,洗了才能?换。”   季呦本来以为?自己会溺爱孩子,可是当小?禾有了思想,指东偏要往西之后,她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溺爱小?崽子。   “穿。”   “不穿。”   小?崽子爬到季呦的?膝盖上,在她怀里像小?猪一样拱啊拱,又是抱,又是亲。   季呦也是开始带娃之后才知道原来小?男孩也会撒娇,孩子撒娇能?把她的?心都萌化。   她很快妥协:“行,给你?穿上。”   小?禾得逞,立刻从季呦怀里爬下去,乖乖地?伸开小?胳膊。   如愿以偿穿上新衣服,小?禾美滋滋的?。   方燚是个讲究实惠的?人,衣服买得大,明年还能?穿。   护肤品是季呦常用的?牌子,方燚说:“滨江市有专卖进口?货的?柜台,弄点外汇券,很轻松就能?买到,再也不用托人去广市买。”   至于外汇券,他可以通过钞能?力获得,他已经感受到了使用钞能?力的?乐趣。   他的?人生好像没有任何爱好,只有钞能?力让他上瘾。   他想挣更多的?钱,持续发挥钞能?力。   “那就多谢你?啦。”季呦笑盈盈地?说。   方燚瞧了眼她明媚的?笑脸,抿唇:“不要跟我?客气。”   等张桂兰回来,手里拎了条三四斤重的?黑鱼,乐呵呵地?说:“我?跑了好几?个地?方买到的?,咱们做豆腐炖鱼,豆腐跟鱼都要先炸一下再炖,季呦最爱吃。”   ——   吃过午饭,方燚去了修理厂,他在外地?遥控这个厂,全辉把厂管理得很好,可他们这几?个人修理水平比他差得远,没有他坐镇,维修厂的?收入降了不少,他都担心修理厂给搞黄了。   出发之前?,他特意凑到季呦耳边说:“中午多睡会儿,晚上等我?。”   季呦身体后仰:“骂道,你?不要脸。”   方燚勾起的?唇角像个邪恶大反派:“我?不想要脸。”   “赶紧走吧。”季呦催他。   方燚骑车出了家门,一路想着?,两份事业在两个城市,他很难一心二用。   业务肯定?不如他在的?时候多,好在运营上井然?有序。   “表兄,咱们修理厂经营正常,就是你?看我?们维修水平有限,有些有疑难杂症的?车根本就修不了。”全辉说。   方燚在的?时候就没有修不了的?车,很多难修的?车都往这送,可现在人家知道修不了,就不再往这儿送。   全辉担心长期这样,修车厂的?口?碑都败完了,万一走下坡路就麻烦了。   方燚拍拍全辉的?肩膀,说:“别担心,这段时间我?给你?们搞个培训,大家的?修车水平都能?提高。”   他回来就是不一样,所有维修人员士气大振,巴不得方燚赶紧给他们培训。   全辉还忙着?给人打电话:“李哥,车送过来吧,方老板回来了,你?那车肯定?能?修。”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兴奋:“行,下午我?就把车拖过去。”   方燚修车修到八点钟,要不是跟季呦的?约定?,他要忙到更晚,接下来几?天,他都要忙着?修那些最难的?车。   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体调到饿狼扑食模式,可到了家,他发现小?禾这个平时七点钟睡觉的?小?崽子居然?还没睡,据说还在等他。   小?崽子见?到他就走过来抱他大腿,亲亲热热地?说:“爸爸回来了。”   方燚把小?禾抱起来,脸庞紧绷:“小?禾还没睡?”   小?禾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对他老爹温情脉脉,奶声奶气地?说:“我?等爸爸。”   季呦笑盈盈地?说:“我?中午带着?他睡觉,我?们俩睡到四点,睡太多了,他到现在还睡不着?。”   方燚的?眼睛黑沉得不见?一点光亮。   他觉得八点半到家刚好,小?禾已经睡了,还有大把的?时间留给他们夫妻俩。   方燚无奈地?坐在椅子上,把小?禾圈在怀里,说:“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季呦看着?她无可奈何的?神情,笑眯眯地?挑衅:“我?故意的?又能?咋样!”   方燚抿了抿唇,很好,就喜欢季呦这桀骜不驯的?模样,他相信,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他要让季呦哭,用她那最好听的?声音,一边求饶一边哭。   方燚担心季呦嫌他一身机油味儿,说:“我?去洗澡,你?把小?禾哄睡。”   他五指伸开,扣在小?禾的?小?脑瓜上,语气满是无奈:“你?赶紧睡觉。”   小?禾平时对爸爸爱答不理,可今天难得黏爸爸,抱住他的?腿,撒娇说:“我?要跟爸爸一起洗澡。”   方燚的?下颌线紧绷,板着?脸说:“不行,大晚上你?洗啥澡啊。”   巴望着?小?禾这家伙在他洗完澡回来能?睡着?,可大大失所望,小?禾这小?子不仅没睡,还有越来越精神的?趋势,甚至拿了本图画书,让方燚给他念书。   方燚恨不得马上给小?禾关机。   可他只能?把图画书拿过来,把小?禾圈在怀里,给他念书。   看到季呦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方燚的?视线从她的?碎花上衣上掠过,没精打采地?说:“你?满意了?”   季呦坐在床沿上,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粮食分选机卖得好,不是你?吹出来的?。反正我?又不了解情况,就凭你?一张嘴说呗。”   方燚眸色又暗了暗,说:“你?去我?行李箱里翻,有张存折,我?新存的?,十万块钱提成,这是第一笔。”   他跟农机厂老板的?合作要采用技术入股的?方式,那老板出钱,他出技术,粮食分选机卖得好的?话,股份各占百分之五十。   在他的?资金不够多的?时候,他愿意跟人合作,再说,他还要把很大精力放在开维修厂上,跟人合作能?解决人手问题。   但粮食分选机还是采用拿提成的?方式。   季呦真的?去翻他的?行李箱,找到那张存折,看了看,又说:“我?又不知道你?有多少,谁知道你?是不是特意存了张存折糊弄我?。”   方燚:“……”   他的?眼中都没有光了。   他真想立刻把季呦扔到床上去,她太嚣张了,一直都这么嚣张。   方燚已经无法?直视自己的?欲望,可他不得不应付小?禾这个难缠的?小?家伙,他现在才知道季呦跟他老娘平时带娃有多难。   他想着?小?禾十点睡也行,可小?禾还是没睡,他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季呦说话。   “你?好像不想要我?的?钱?”方燚说。   他想让媳妇管着?他的?钱,也管着?他,他愿意被人管着?。   季呦开始打哈欠,说:“就你?那点钱,好像很多似得,我?都看不上,等你?有了足够的?钱,拿我?的?身份证给我?存一百万,再说。”   方燚沉默:“……”   他的?钱少吗?   是不太多,但是……   季呦频频挑衅他,可有小?禾在,他毫无办法?。   不过这也算是个目标。   这小?子足足闹腾到十一点半,终于关机,方燚把小?禾放到东边卧室的?小?床上,回到夫妻俩卧室,看到上下眼皮在打架的?季呦,又是一阵无语。   他太难了。   季呦好像还在对他挑衅:“关灯,你?别看着?我?换衣裳。”   季呦很少穿碎花衣裳,这衣服让她看上去温柔温婉,可是方燚关了灯,两眼一摸黑,什么都看不见?。   “你?明天还穿这件衣裳。”方燚说。   季呦拒绝,不过声音里带着?笑音:“不行,我?明天要换衣裳。”   方燚闷闷地?躺下,规规矩矩地?躺着?,他要等季呦清醒的?时候再睡她,不想就那么一会儿就停。   次日吃过早饭,方燚在去修车厂之前?对张桂兰千叮咛万嘱咐,可别让小?禾中午睡太长时间,不让他睡午觉也行,可别再折腾一大晚上。   张桂兰特别善解人意:“知道,我?明天中午不让他睡,他晚上七点多肯定?能?睡觉。”   方燚从来没费过这么多嘴皮子强调某件事,一转头?,正对上季呦意味深长的?视线。   方燚决定?了,等晚上,他要破罐子破摔,让季呦知道他的?厉害。   可小?禾萌萌的?声音让方燚的?额角突地?一跳,小?禾热情洋溢地?抱着?方燚的?大腿说:“爸爸,我?等你?下班。”   方燚的?大手捋着?小?禾头?上的?软毛,说:“宝啊,真的?不用这么孝顺。”   夫妻俩一起出门,方燚的?声音闷闷的?:“我?晚上估计还得晚点回来。”   季呦抬了抬唇角:“实在忙的?话,你?住在修车厂里都行。”   方燚:“……” 第48章   一整天, 方燚都在修那几辆有疑难杂症的车,并?给六名修理工做培训。   中?午他?们骑车到?最近的饭馆吃饭,全辉想了又想,开口:“表兄,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咱们要是把修理工都教会了, 他?们就?会辞工,自己?单干,要不就?去别的厂干, 咱们不是白白给人家培训了吧。   你看别的修理厂, 干个三五年, 把师傅当老爹供着, 还是学不到?东西?,咱们是不是也得有所保留?”   方燚并?不在乎, 他?有充足的强大?的自信, 即便他?再培训,别人的修理水平也赶不上他?, 只说开修理厂, 不是光有修理技术就?行。   只有面对?季呦, 他?才会自卑, 面对?工作他?一项自信满满。   方燚语气轻松:“没事儿, 继续教,咱们厂的修理工水平一定要比别的修厂高。”   全辉点头:“好?吧。”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让他?满意的是,今天小禾终于睡着,没有闹腾。   看到?季呦安静地坐在外屋桌边看书, 白炽灯光洒在她侧脸上,白皙又光洁,方燚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小禾几点是睡的?”   季呦瞧了他?一眼,看来下班前换了衣裳,穿着白衬衣,还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看着人模狗样的,收回视线答道:“七点多,跟平时一样,你满意了吗。”   方燚马上开始不正经?,扯了扯嘴角说:“你在等我?”   季呦骂道:“滚。”   方燚被骂得暗爽,转身大?步出?门,往洗澡间的方向走去。   洗澡的时候他?就?觉得身体?躁动,可又不得不把身体?搓得像要秃噜皮,搓了半天,带着一身清新的香皂味儿,直奔正房。   新换的衬衣扣子有两颗没系,脖子上挂着毛巾,带着一身水汽,方燚走到?桌边,伸出?双臂,轻松就?把季呦抱起,自己?坐下,让季呦坐自己?腿上,双臂虚虚地环着她。   见季呦没拒绝,低头,闻着季呦脖颈间的清香气息。   季呦感觉有水滴在身上,转过身来,拿起他?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说:“没擦净,弄我身上了。”   湿发被季呦温柔的手拨来拨去,方燚可来劲了,有力的手臂紧箍住她,试图让这种亲密安抚自己?体?内躁动的电流。   “不用擦了。”他?低沉的声音微微滞涩。   “你想都弄我身上吗?”季呦的语气微微带着抱怨。   可在方燚听来这就?是种邀请,他?耐心?地低着头,等着季呦给他?擦头发,越过她的手臂,火热的嘴唇贴了上来。   开始是小心?地,试探的,没被拒绝他?就?得寸进尺,连亲吻都带着狠劲儿,唇舌纠结间,热气洒落,顺便把季呦往自己?身体?上按。   可是季呦舒舒服服地坐在他?怀里?,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头往后仰,轻轻推他?:“方四火,你大?了。”   方燚的脸红透,整个身体?灼烫得要命,下意识得往后缩,可椅背挡着他?没处可缩:“……”   还亮着灯呢,还是在外屋,他?发誓他?只是想抱她一会儿,只是没法控制身体?。   他?不再掩饰,破罐子破摔,从?季呦身体?扯过毛巾,随手仍在椅背上,站起身,直接把季呦竖抱着往屋里?走。   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把季呦轻轻放到?床上,随手把门栓好?,熄灯。   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借着从?窗口照进来的微光,居高临下地用看猎物一样的眼神看着眼前玲珑有致的身体?,呼吸微沉。   他?可不想当个君子,不矜持,在他?把自己?的衬衣扯掉压过来时,季呦翻了个身,导致他?扑了个空。   季呦背对?着他?,声音轻柔带着抗拒:“方四火,你太大?了。”   方燚真的是特别大?,上一世,离婚,可能季呦的大?脑不停地告诉自己?,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因此剩下的都是不太好?的记忆。   比如他?又大?又横冲直撞。   方燚:“……”   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闷闷地传来:“谁的小啊,你喜欢小的吗?”   季呦:“……”   方燚有些气闷。   邹文韬的很小吗?即使不小,就?他?那种奶油小声估计也不会很强吧,难道女人都喜欢文弱书生?   气闷的结果就?是他?不想做人了。   他?直接长臂一伸,把季呦捞到?自己?身边,又轻松把她转了个,迫使她面朝自己?,火热的唇印到?她光滑的皮肤上,一通毫无章法的胡乱亲吻后,再也不想忍,覆身而上。   季呦只觉得方燚的胸膛很硬,大?到?离谱,压迫感源源不断地传递,身体?火热,要不是有几层衣料阻隔,他?都能直接压进来。   他?就?是这样,有时候会脸红害羞,有时候一点脸都不要。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微微的刺痒传来,埋怨:“你粗鲁,野蛮,还是个混蛋。”   方燚的声音有些哑,气息很烫:“嗯?”   他?喜欢这个评价。   方燚做到?了,他?能用身体?征服季呦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他?狠狠地把季呦这样那样,她就?会变得温顺,要是她有意见,那就?更狠一点,把她挤压到?软得像一滩水,她所有的不满都会支离破碎。   他?喜欢季呦嫌他?大?,又嫌他?粗鲁,但又哼哼唧唧,累到再也说不出来话的样子。   第三次之后,季呦被折腾得够呛,扭着身体?,身手臂砸他?,说:“你放开我,我要睡觉。”   她这一动,方燚简直压制不住横冲直撞的气血,绝对?不肯放开,双臂仍然像铁箍一样勒着她,灼热的气息裹着低沉的声音:“不放。”   次日一早,方燚洗漱回来,他?感觉从?来没这么身强体?壮,神清气爽。   小禾正在院子里?玩儿,方燚丢给他?一本图画书,见他?老实地坐在石墩子上看书,就?进屋看季呦。   可是他?一进屋,就?遭到?了季呦的拳打脚踢,骂道:“你这个混蛋,你把我的衣服都撕烂了,你还给我弄肿了。”   她全身都有明显的痕迹,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那点拳脚落在他?身上就?跟拿棉花敲击差不多,方燚轻松抓住季呦的两只手,说:“我看看。”   这次是季呦俏脸一红,说:“你不要脸,谁给你看啊。”   方燚的喉结滚了又滚,做过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皮肤白皙晶莹,眼睛里?似带着潋滟水光,浑身有柔软的女人味儿。   他?朝床铺看去,要不是小禾在外面,随时会进屋,他?还想来一次。   他?握着季呦的手,身体?迫近:“我又不是没看过,我去买药?”   季呦伸腿踢他?:“你啥时候看的,你不要脸,谁需要药啊。”   不过被强力碾压后,还有种余韵未消,就?是被蹭了很久的感觉根本就?消不掉,说不上来的舒适感,又让季呦觉得羞耻。   季呦带着怨念去洗漱,吃饭,跟小禾说再见,坐上自行车后座跟方燚一块儿去上班,在电台附近,发出?警告:“以后你就?不用想了。”   方燚抿唇,伸手在她雪白的脸上捏了一下,他?喜欢季呦这种半推半就?,嘴上说着不要,哼哼唧唧,身体?还挺配合的模样。   粗粝的指腹在季呦脸上碾过,季呦又骂:“快滚到?你修理厂去吧。”   ——   这一年时间,季呦跟霍艳红一直有来往,这天晚上,霍艳红打来电话,说要请吃饭。   “你带着成成来我家,让俩孩子一起玩,在我家吃饭。”季呦说。   霍艳红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愉快:“去我朋友的小饭馆吃,我请你,我要说的事儿少儿不宜,咱们不带孩子。”   季呦爱听少儿不宜的事儿,马上说:“那好?,周日中?午见。”   周日,俩女人在一家私人饭店如约见面,饭店的主打菜是锅仔,她们点了锅仔牛腩萝卜跟锅仔肥肠,锅底酒精燃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很有烟火气。   季呦迫不及待地询问:“你要跟我说啥事儿啊,看你最近气色特别好?,是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霍艳红笑得爽朗:“这样说也行,黄俊杰倒大?霉了不就?是我的喜事嘛!”   季呦问:“他?怎么倒大?霉了?”   霍艳红眉开眼笑:“我以为我让了位,秋蔓会跟他?结婚,谁知道,秋蔓被那个香江人迷得五迷三道的,那香江人一开口要么英语,要么粤语,要么香江普通话,在秋蔓看来特别有魅力,再说人家还是做大?生意的,她哪儿还看得上黄俊杰这个土包子啊,她很快就?把黄俊杰甩了,跟了那个香江人。”   季呦爱听这种八卦,问道:“这样行吗,那商人不是跟黄老板合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霍艳红看出?来了,方燚也许知道这些事情,但绝对?没跟季呦说过,她撇嘴道:“要是只是个女人甩了他?,黄俊杰也算不上倒霉,他?倒霉的是识人不清,那个香江人并?不是什么大?老板,没钱给他?投资,倒是从?他?儿这捞了笔钱,带着秋蔓跑了。”   季呦实在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逐渐睁大?眼睛:“还有这种事?”   霍艳红肯定点头:“被人把流动资金全坑走了,再加上技术水平跟不上,他?那厂子已经?不行了,我没想到?他?的报应来的这么快,多亏我当时跟他?离婚,要不我也得跟着吃瓜落,现在我跟儿子跟他?又没关?系,看他?笑话就?行。”   季呦没想到?小有成绩的老板的失败居然能来的这么快。   方燚早点离开黄俊杰是好?事,这样的老板早晚会瞎搞。   霍艳红觉得扬眉吐气:“我就?说老黄是个土包子,挣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早晚得败光。”   大?概是早就?摆脱了离婚带来的低估跟困扰,再加上有黄俊杰遭报应这件小事儿,霍艳红的气色状态特别好?,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季呦又问:“知道香江人没啥钱,秋蔓还愿意跟他??”   霍艳红不屑地说:“他?们还不是从?老黄这儿捞了一笔,秋蔓想去香江,一时半会儿搭不上别人,知道对?方是骗子也想跟着去呗,走着瞧,她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季呦能理解秋蔓的做法,在八.九十年代,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秋蔓没遇到?什么正经?人。   她自己?心?术不正,又怎么会遇到?正经?人呢。   俩人兴致勃勃聊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家时,小禾还在睡午觉,季呦也回房休息。   等傍晚方燚回来,季呦迫不及待地把这些事情说给他?听,她说得活灵活现,比霍艳红说得至少精彩十倍。   方燚都知道,不过没跟季呦说过,看季呦说得眉飞色舞,他?听得津津有味儿,从?女人的神情语气中?感受到?了听八卦的乐趣。   最后,季呦总结:“这就?是搞外遇的下场,你记住了,绝对?不能搞外遇。”   方燚淡声说:“我不会搞外遇,你呢。”   季呦挑衅性地扬起眉毛:“你别管我,我随心?所欲。”   方燚:“……”   季呦真是劲儿劲儿的,他?喜欢。   ——   黄俊杰也找方燚诉苦,硬撑着不把后悔表现得太明显。   要不是方燚已经?跟别人合作,他?还想再把方燚请回去,重整旗鼓。   方燚的粮食分选机在市场上大?受欢迎,如果他?们继续合作,那么分选机就?在他?们厂生产,他?能赚一大?笔钱。   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成了竞争对?手。   他?当时脑子一热,一门心?思想要跟香江人合作,导致脑子不清楚被骗,还白白放走了方燚这个技术大?佬跟财神爷。   来找方燚当然不是让他?看自己?的失败,而是厚着脸皮让方燚这个竞争对?手帮忙解决技术难题,就?像之前改进磨粉机那样。   方燚对?黄俊杰存有感恩之心?,这种感恩不是从?他?那儿赚到?第一桶金,而是在季呦生产时,把那辆桑塔纳慷慨大?方地借给他?用。   方燚很坦诚地说:“我可以帮你,不是看在之前合作的份上,而是你曾经?把桑塔那借我开了几天。”   黄俊杰很诧异:“因为借你桑塔那?这种芝麻大?点的小事?”   方燚很肯定地回答:“嗯。”   ——   吃过早饭,夫妻俩去上班,小禾这个小家伙依旧把他?们送到?门口,又伸手让季呦抱。   季呦把小禾抱起来,亲亲他?粉嫩的小脸说:“等妈妈中?午回来。”   小禾每次都依依不舍,嘟着小嘴点头:“好?。”   方燚在旁边看着,看季呦把小禾塞回到?张桂兰的怀里?,可这个小子压根就?没有找他?要抱抱的意思,这不是区别对?待么。   张桂兰抱娃回院子,方燚骑车载着季苑去电台,在大?门口附近分别,季呦往门口走着,朝方燚看了一眼,却发现他?没往修理厂的方向走,而是南辕北辙,往东边走去。   季呦喊了一声:“诶,你不去修理厂吗?”   方燚听见她喊,大?长腿支地,停下车,回头说:“我去老黄的农机厂,帮他?们解决点技术问题。”   闻言,季呦的眉心?立刻攒了起来。   上一世,方燚英年早逝,她打听过早逝原因,一方面是抽烟喝酒太厉害,一方面是旧疾发作。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段,他?在农机厂受伤,被机器飞出?来的零件砸到?了后脑,本来早就?离开黄俊杰的农机厂,季呦觉得他?这一劫躲了过去,谁知道他?仍要去农机厂。   “你不要去。”她大?声说。   方燚看她眉眼纠结,马上调转车头,又往季呦这边骑了过来,在她旁边停车,说:“怎么了?为啥不去?”   门口附近同事多,季呦便跟他?一起往前面走,边走边说:“你不会是认为我对?黄俊杰有意见才不让你去的吧,我没那么小气,再说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管,反正你不要再去这家工厂了。”   方燚点头:“我从?来没认为你小气。”   季呦已经?想好?说辞,在胡同口停下,让方燚停车,拉着他?往里?走,说:“我梦见你在这家农机厂受伤,你被机器飞出?来的零件砸中?了脑袋,之后健康状况就?不好?,很早就?去世了。”   方燚:“……”   她拉着方燚的手,微微仰头看他?,甚至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说:“你不要去这家农机厂,我不想当寡妇,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突然被季呦抱住,温软的身体?贴着他?的,方燚非常意外,低头看她,眉眼本来精致舒展,可现在满是担忧,她说得真情实意,好?像只是个梦境,却会发生一样。   方燚从?来没想过季呦会这么担心?他?,还会主动抱他?,更何况实在大?街上,不远处就?是来来往往的自行车流,这让他?的心?马上柔软成了一团。   他?以为季呦并?不在意他?。   他?是有点古板,接受不了在大?街上搂搂抱抱,可现在是季呦抱他?,他?下意识的伸出?长臂环抱住季呦,大?手捋着她的长发,说:“只是个梦,别担心?。”   季呦如临大?敌,绷着俏脸,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说:“我本来也没在意,我还以为你要去修理厂,结果你说你要去农机厂,我怕真的像梦里?那样会发生事故,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去。”   方燚低头,下巴抵着季呦的发顶,连忙说:“我不去,我让老黄检查全厂机器,再把图纸给工程师。”   季呦脸上仍有淡淡的忧虑,说:“那你还是要去工厂,你无论怎样都不能进车间,送了图纸马上回来,还有,让黄俊杰一定检查机器,他?要不安排人检查的话,我们也管不了。”   方燚微微曲腿,亲了下季呦的额头,说:“都听你的。”   “一言为定,不能进车间。”季呦说。   方燚温声说:“我答应你,这么好?看的脸都吓白了,别担心?,只是个梦。”   季呦看着很难过,搞得方燚心?都快碎成渣渣。   他?把季呦抱得更紧,舍不得分开,不过担心?季呦上班迟到?,还是松开手臂,说:“去上班吧。”   说完,又矮下身体?,趁机贴了贴季呦白皙的脸蛋,之后还觉得不够,分开时又蹭过季呦的嘴唇,在她嘴唇上落下若有若无的清淡的吻。   两人分开,季呦去了电台,方燚去了农机厂,按跟季呦承诺的让黄俊杰检修全部?机器,并?把图纸给了工程师。   黄俊杰不解:“检修啥机器啊,我得停工,多耽误生产啊。”   方燚的理由非常充分:“现在市里?在抓安全生产,你的机器已经?很久没检修过了。”   “你说的也是。”黄俊杰说。   方燚真没想到?,黄俊杰工厂有台冲床存在安全隐患,模具安装不到?位的话就?会发生爆裂,会有零件崩出?,排除这一安全隐患后黄俊杰对?他?千恩万谢,庆幸采纳了他?检修机器的建议,另外工程师拿着他?给的图纸改进那批农机完全没有问题,他?没必要亲自到?厂指点。 第49章   晚上, 夫妻俩仍在外屋看书,十来点钟,季呦想要回屋睡觉,方燚才跟她说:“老黄的工厂确实有机器有很大的安全隐患, 已经排除, 你不用担心?了。”   方燚总算是帮黄俊杰解决了技术问题, 作?为竞争对手,只能帮他?这么多,足以帮助黄俊杰摆脱目前的困境, 至于他?之后如何发展, 方燚不会再过问。   季呦眉开眼笑?:“那可太好了, 那就是说事故不会发生, 看吧,我?的梦不是乱做的, 有用。”   方燚伸开双臂, 眉眼舒展:“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只是个梦而已。”   季呦朝他?走过来, 伸手抱住他?, 神情间?满是欢喜:“你的劫过去了, 方四火, 我?特别高兴。”   她现在彻底放下心?来, 本?来很担心?的事情被方燚处理得这样好,他?不会受伤,也没有工人会受伤。   方燚不知道季呦为啥把这个梦看得这么重, 他?双臂用了点力,使劲环抱着?季呦,抱着?她离开地面, 说:“我?也回屋睡觉。”   他?特意在睡前告诉季呦这个消息,果然季呦一高兴,俩人就抱在了一起,接下来顺理成章,他?把季呦抱回了床上,伸出长?臂关灯,摸着?黑把季呦裹到了自己的被子里,伸出长?臂揽着?她,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不让她动?弹。   把香香软软的季呦揽在怀里,方燚庆幸要是傍晚回来就告诉季呦,哪儿还有抱着?她睡觉的机会。   他?不会告诉季呦,那天季呦在胡同里抱住他?时,他?手足无措又血脉贲张气血翻涌。   ——   又去了滨江市一趟,方燚开始考虑夫妻两地分?居的问题。   他?不可能在就此收手,坚持技术变现,那么就得经常在滨江市的农机厂工作?,在临城的汽修厂是全辉在操持,肯定不如他?在的时候好,农机厂跟汽修他?不能很好地兼顾。   再说两地离得远,来回就得好几天,他?不肯能经常跑来跑去,比如一星期一趟,长?期在外地,他?不放心?家里。   他?希望季呦能到滨江市来工作?,他?们在滨江市安家,只是……   方燚不得不跟季呦商量两地分?居的问题,他?牢牢地抓着?小禾的两只小胳膊,询问:“咱们两地分?居总不是办法,我?可能要经常去滨江市,继续搞农机研发售卖才能多挣点钱,我?不放心?你们。”   季呦当然认为这是个大问题,跟方燚一头雾水的状态相?比,她的语气轻松得多:“那咱们就搬到滨江市去。”   方燚没想到她能主动?提出,还这么痛快,问道:“那你的工作?咋办,未必能调到滨江电台去吧。”   季呦热爱播音,她绝对不愿意换别的工作?,她这个工作?非常麻烦,只有滨江电台这一家单位,进不去的话她就当不成播音员。   这种只有一家单位可进的工作?真是少见。   季呦可没像方燚那么担心?,说:“不知道滨江电台啥时候招工,我?可以把我?的节目录音寄到电台去,问问招不招播音员,肯定能进,不过人家暂时不招人的话就得等机会。”   她上一世能进滨江电台,不过当不了播音员,是干各种幕后工作?,她不乐意,就转了行。   这一世,她仍然不想退而求其?次,还是想当播音员。   方燚眉眼一沉,所以他?们的搬家计划要看季呦啥时候能去电台工作?,如果进不了滨江电台,搬家计划可能就要搁浅。如果说两年后才能进,那么两年后才能搬家。   她的工作?是个大问题。   方燚下了决心?,说:“我?还是要多陪你们,少去滨江市,等过几年再搞农机也一样。”   季呦的神情舒展柔和?:“你用不着?陪我?们,忙你的,我?跟妈还带不了娃吗,别瞎操心?。”   想起还没洗手,他?先跑到洗澡间?去洗澡,出来时边擦湿润的头发边说:“要不我?找找滨江市有没有房子卖,你工作?的事儿等待时机,我?先看房子,总得有地方住,不能租房子。”   季呦觉得跟方燚生活的一大好处就是他?能把买房这种大事搞得很妥帖,不用她操心?。   她答得很痛快,说:“你资金周转的开的话就买吧,提前准备,不住咱们就空着?。”   方燚忙说:“我?有钱。”   据说在别人家,都是媳妇管钱,可在他?们家,季呦从来不管他?有多少钱。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儿。   他?其?实想把钱都给季呦保管,让季呦管着?他?,但季呦好像压根就没这方面的想法。   “对房子你有要求吗,我?找到差不多的房子就打电话告诉你。”方燚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袋,边往外掏东西边说。   “还是买电台附近的房子,没有的话就尽量近一些。”季呦说。   方燚点头:“好。”   ——   季呦一点都没犹豫耽搁,把自己节目的录音带寄到了滨江市电台,寄给了人事部,她觉得她被录取的可能性极大,上一世她就能到电台工作?,只是要做幕后,现在她声音条件很好,又有王牌节目。   除非是电台不招人,她就得等待时机。   在滨江市,除了忙工作?,方燚还要买房,房子的位置一定要离电台近,买不到楼房就买带院平房,买二手楼房也行,可是方燚在找房时,惊喜地发现电台附近就有在售新楼盘。   电台设在市中心?,房子也在市中心?,地理位置极佳。   本?来应该是复杂决定,就因为这楼盘在电台附近,这件大事变得简单。   为季呦上班方便考虑,方燚几乎马上就确定要买这里的房。   涉及到家庭的巨大决定跟巨额财产支出,方燚虽然觉得没有更好的房子可选,可他?还是要跟季呦商量。   方燚舍不得给自己花钱,给自己花的每一分?钱都斤斤计较,他?也觉得这房子贵得离谱,可现在要解决的是一家人的住房问题,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买。   但是一旦做了买房决定,他?掏钱就很爽快。   这天俩人通电话,方燚说:“这楼盘位置很好,你上班步行就十几分?钟,很方便,一平米七百块,咱们买一百平的三居室,七万块钱。”   他?想买更大一点的房子,四个人住着?宽敞,可一百平已经是最大的户型面积。   季呦一如既往地不内耗不纠结,说:“反正?这个位置的房子离电台近,从位置考虑,就买这房子吧。”   房子一旦不好,那就等机会再买别的房,又不是一辈子非要住这套房子。   “可是我?担心?你不喜欢,你不来看看房子吗?”方燚问。   与?方燚的谨慎、慎重相?比,季呦语气轻快毫无压力,说:“买吧,我?不会不满意。”   方燚很意外,这么大的事儿季呦居然说她不会不满意,换成别的女人可能会很纠结,可是季呦是很有主见地支持他?。   季呦轻松的心?态给了方燚极大的信心?,说:“那我?就买啦。”   福利分?房的时代即将结束,很多人还是寄希望于福利分?房,人们买房大多数都很纠结,买不买,买哪个位置的房子,价格等都要仔细考虑,相?比这些人来说,方燚做决定非常痛快。   “只是,”他?又说,“买房我?自己可以,房产证上写你名字的话,等办房产证时你得来滨江市一趟。”   季呦轻笑?:“并不是非得写我?的名字,太麻烦了,我?不想折腾,就写你的吧。”   她有孩子有工作?,跑那么大老远实在不方便。   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她其?实不是太在意。   方燚很认真:“可是你之前说,咱家财产都写你的名字。”   季呦的声音很愉快:“逗你玩呢。”   方燚倒是希望季呦没有开玩笑?,只要季呦提要求,他?就有行动?方向。   六层的楼梯房,他?按季呦的要求,选的是三居室,三层,二单元,南向房子,非边户。   销售员就没见过这么豪爽不纠结的客户,只来一次就决定买房,在销售员看来,方燚就是绝对的优质客户。   ——   季芸豆拉着?邹文?韬来看房,住筒子楼的人都有套房的梦想,更别说他?们住的还只是一间?,短期内看不到邹文?韬分?大房子的可能。   “听说广播电台附近有楼盘,咱们去看看。”季芸豆说。   之前因为人参的事儿,他?们还心?存侥幸,说不定没影响呢,说不定领导调走了呢,可是领导没调走,反倒是干得风生水起,邹文?韬不反思是能力的原因,总觉得是人参让他?被边缘化。   邹文?韬并不想去,说:“有啥好看的,看了也买不起。”   季芸豆撺掇她说:“去看看吧,看房子又不花钱,我?就想看看那房子比筒子楼好在哪儿。”   邹文?韬不情不愿,可还是被季芸豆拉着?来看房。   看完样板间?,季芸豆满脸渴望:“板楼,一梯两户,每户人家都有朝南向的房子,客厅也大,有厨房有厕所,暖气入户,私密性好,邻居们互不干扰,可比筒子楼强太多了,到底是啥人在买这么贵的房子啊,一定是大款吧。”   邹文?韬听她这样说很是不快,好像季芸豆在说他?没钱又没前途一样。   “张口闭口大款,你怎么就成了个庸俗的人。”邹文?韬不满地说。   在角落里,季芸豆看到了面前摆着?饮料糖果,被热情招待正?在看合同的大款。   季芸豆嘟着?嘴,羡慕地说:“你看人家就有钱买房!”   那人穿着?西装,露出雪白的衣领,脊背挺直,头发梳理得分?毫不乱,只看背影就知道通身?气派。   邹文?韬倍受打击,说:“那是下海的老板,咱们上班的又不能跟人家比。”   本?来已经走过,可是季芸豆好奇心?重,对那位端坐看合同的大老板多看了一眼,看那人相?貌英俊,又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了不得,觉得那人竟有几分?眼熟,便停下脚步,惊呼:“方燚。”   这俩人完全想不到,这个穿着?讲究气宇轩昂的像是大老板的人居然是方燚。   方燚十六七岁的时候来过滨江市,在山沟里呆久了的人自然是充满乡土气息,穿着?打扮土气不说,连口音都带着?土渣味儿,跟邹文?韬对比,简直是土掉渣。   季芸豆对季呦有邹文?韬这样的娃娃亲对象羡慕不已。   从那时候起,季芸豆就盯上了邹文?韬,暗戳戳地想把邹文?韬给抢过来。   可现在,季芸豆居然觉得方燚长?相?非常英俊,不只是因为他?有钱,他?穿着?讲究,而是他?的五官分?明,眉眼俊朗。   以前总觉得方燚土,现在才发现他?这么俊。   季芸豆只觉得耳目一新,瞠目结舌地问:“方燚,你是买房吗?”   方燚早就觉察到又是看他?又是议论他?的俩人,听出是季芸豆的声音,抬头,掀起眼皮凉凉地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淡漠:“你们说呢。”   季芸豆很诧异地问:“这房子很贵,你有这么多钱吗?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说完他?就后悔了,方燚都准备签合同了,能没钱吗,她这样问好像她是个穷酸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以前他?就这样评价方燚,现在用来形容她自己刚好合适。   方燚手握钢笔,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被做工良好的西装裤包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说呢。”   他?现在已经初具大佬气质,淡定从容、沉稳有度,简单的话语轻松就让对面两人自惭形秽。   季芸豆自讨没趣,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怎么挣的这么多钱,啥时候离婚,准备搬到滨江市来之类的,可看方燚根本?就不想搭理她,瘪了瘪嘴,还是把这些话都咽到了肚子里。   知道被邹文?韬拽出售楼处,季芸豆依旧没从震惊中摆脱出来。   她怏怏不乐地说:“方燚本?来应该是个乡巴佬,可他?现在居然又有钱又气派。”   邹文?韬对季芸豆的表现非常不满,这女人的神情明明是惊艳跟艳羡,惊艳当然是方燚气派的外表,艳羡则是方燚有钱。   他?拿死工资囊中羞涩也就罢了,可就连外貌气质上都比不过方燚。   天知道方燚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的脸冷得像茅坑的石头,说:“怎么,看你特别羡慕别人有钱,跟我?私奔后悔了?”   季芸豆心?中五味杂陈,赶紧否认:“不,没有,怎么会后悔呢。”   可是一旦确认方燚有钱长?得又俊,酸溜溜的气息就冒了出来。   最让人不甘心?的事情就是发现被自己放弃的人原来又有钱又相?貌堂堂。   她其?实希望方燚依旧贫穷寒酸,那样她依然有优越感,她跟邹文?韬私奔就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可现在,方燚成了大款,她把季呦鼓捣到山沟里,让季呦嫁给乡巴佬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她甚至觉得邹文?韬无奈是哪个方面都比不上方燚了。   邹文?韬黑着?脸说:“我?看你就是后悔了!” 第50章   季呦给滨江市广播电台寄去的录音带有了回音, 人?事科的人?给她回信,邀请她参加秋季招工。   时间上绰绰有余,还剩一个多月,不过这去笔试面试还挺远的, 大老远来?回奔波, 不过既然有招播音员的名额, 只要不是内定好了,她觉得自己被?录取的可?能?性极大。   只是季呦要请假的话,她就要把信中情节目先录好, 录播比直播还麻烦。   算上周日来?回需要五天, 稳妥起见, 她想要提前录好七天的节目, 接下来?这一个多月就会有点忙。   她还想过要不要带着小禾,小禾从来?没有离开过她, 让他跟奶奶在家, 季呦还有点不放心。   可?一想到大部分时间她都在路上奔波,没必要带着小孩跟她受罪, 这个想法还是作罢。   季呦忙碌起来?, 开始准备录音。   ——   季芸豆把方燚买房这个了不得的大消息告诉家人?, 她说得活灵活现:“想不到方燚那穷小子成了老板, 买房一点都不纠结, 出手特别阔绰大方,他们肯定想搬来?滨江市,季呦要在电台工作, 他们才在电台附近买房。”   当?初被?她赶走?的女人?突然杀回了滨江市,还带着她的大款老公,想到这儿, 季芸豆非常不爽。   温焕珠看出闺女满脸羡慕,自然不希望季呦回滨江市,可?她在季卫华面前一定要表现得是个贤妻良母,说:“老季,他们要搬回滨江市,还要买房,肯定是没地方住,要不咱们让他们回家住一段时间?”   果然,季卫华马上感慨温焕珠是个贤妻良母,说:“你想得真周到,季呦有你这样的继母是她的造化,那就让他们回来?住吧。”   温焕珠脸上温婉的笑?容都绷不住了,她只是嘴上说说,立个人?设而已,没先到季卫华当?真了!   季呦这个祸害搬回来?住还不得把她给气死!   她马上说家里?的难处:“一共仨卧室,季呦拖家带口的,他们家四个人?呢,怕是咱们家住不下。”   季卫华随口说:“芸豆不是有文韬分的房子住嘛,把她的房间腾出来?,一共六个人?,咋就住不开。”   季芸豆马上反对:“凭啥把我?的房间腾出来?给季呦住,房间要给我?留着,要不我?会娘家住哪儿。”   温焕珠也想让闺女成塑造通情达理的形象,忙呵斥她:“季呦有困难,你就得帮帮她,你们姐妹要互相友爱。”   季芸豆嘟着嘴,冷哼:“妈,你一直都向着季呦,好像季呦是你亲生的。”   季卫华对他的重组家庭非常满意,温焕珠对几个继子女慈爱有加,家庭和睦有爱。   ——   在季芸豆眼里?,方燚是个大款,买了让人?羡慕的大房子,可?在季呦看来?方燚的钱并不多,事业才刚起步,投资的钱都没有,算不上什么大款。   买房只是满足衣食住行的生存需要而已,不买房哪儿有地方住呢。   可?是她居然接到了温焕珠的电话,对方居然假惺惺地说装修没地方住的这段时间可?以去家里?住。   季呦整个人?都不好了,温焕珠非常虚伪,到现在还在演呢,在季卫华面前,她可?真是个兢兢业业的好演员。   既然她演,季呦就不客气,说:“好,那麻烦把房间腾空,我?们四口人?搬回去住。”   温焕珠满脸慈爱温柔,真绷不住了,她想着季呦一定会冷硬地拒绝,那样她慈母的形象立住,家里?也不会搬来?个祸害精,可?季呦居然说要搬回来?。   季呦为什么不拒绝呢。   明明是要故意折磨她。   季卫华在旁边大声地展现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父爱:“行,让你妈把房子腾出来?,你们有地方落脚。”   季呦心中满是讽刺,她是你亲爱的媳妇,不是我?妈!   可?她的声音很平静:“好的,那就等你们收拾房子。”   放下电话,温焕珠感觉天都塌了,季呦真要搬回来?住啊,他们温馨平静的好日子结束了。   而季芸豆一方面抱怨季呦一家要占她的房间,一方面对方燚充满好奇,她想知道方燚的钱是怎么赚来?的。   ——   房子买好,方燚便开始找施工队装修,按季呦的要求,地板砖白墙,越简单越好,家具买实木的,不要锯末或者复合板的,够用即可?,但装修材料跟家具都要质量好的。   “你要不要席梦思床垫?好像很流行。”方燚问?。   “好,那就买席梦思床垫吧,要硬的,软的就算了。”季呦说。   这个年代的席梦思床垫有质量超好的,弹性好,对身体的承托力很好。   方燚的脸微微泛红。   他产生了联想。   啥玩意啊,连这他都能想歪。   “那我?就挑贵的买呗。”方燚说。   “行,你看着买,挑质量好的。”季呦痛快地说。   在这个年代?,花大价钱买到次等品的可?能?性比较小。   ——   方燚又回了趟临城,再出发?,他要跟季呦一起,季呦要去参加电台招工考试。   季呦见到他还挺高兴的,不过嘴上说的是:“你不用特地回来?,多折腾得慌啊,我?又不是不会坐火车。”   方燚精力足够,轻描淡写地说:“我?回来?看看小禾,修车厂还有点事儿,小崽子,快到爸爸这儿来?。”   小禾像颗小炮.弹一样跑过来?,抱住方燚的大腿就往他身上爬,方燚弯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小禾扭着身体,想要骑到他肩膀上。   方燚把这小崽子举到肩膀上,小禾立刻笑?容满面,露出一排的雪白的小牙齿。   吃晚饭的时候,张桂兰说:“方燚回来?得刚好,肖鱼要结婚了,婚礼你们去吧,就是吃顿饭。”   季呦觉得意外,肖鱼不应该这么快放弃啊,可?能?这一世?觉得毫无?希望,另外她父母不想让她惹事,给她介绍了对象催着她结婚。   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对方燚说:“你的备选媳妇没了。”   方燚眉心一凛:“别瞎说。”   小禾已经能?跟大人?一起吃饭,他坐在方燚怀里?,吃的是米饭跟蒸鸡蛋羹。   他仰着小脑袋往桌子上看,要不是方燚抱着他,还是想往桌子上爬。   张桂兰觉得季呦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不过她无?话可?说,只能?装作没听出弦外之音。   “我?们结婚的时候肖鱼爹妈给了一百块钱呢,他们闺女结婚我?们肯定要去,再说当?时肖鱼还送了个相册,现在肖鱼结婚,我?们总不好不去。”季呦说。   给二十块礼金就不少了,给一百块说明两家人?关系亲近。   至于?肖鱼,搞了点心机,在相册里?放了她跟方燚的合照来?恶心季呦,不过季呦不在乎,肖鱼结婚也送她一个相册得了。   至于?长辈给的礼金,自然是由张桂兰还礼。   方燚完全没想到季呦这么通情达理,说:“我?就不去了吧。”   他其实觉得季呦也不用去,省得麻烦。   季呦笑?着看他:“看你忸忸怩怩的,心虚,要么就是看暗恋对象嫁人?了心里?难受。”   方燚无?力解释:“别乱说,我?不心虚,我?怕麻烦。”   他很想让季呦知道肖鱼其实没那么喜欢她,她可?能?只是有某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也可?能?是她去世?的姐姐在三线厂人?缘很好,给她带来?了挫败感,可?他弄不清楚,也没兴趣分析肖鱼的想法,更说不清楚。   张桂兰说:“咱们都去,带上娃,你们结婚人?家都来?了,肖鱼结婚你们不去不合适,实在不想多呆就晚去早回,吃个饭就行。”   等肖鱼结婚这天,小两口带着小禾等十一点半才赶到饭店,原来?肖鱼爹娘给她加急找的对象也是三线厂子弟,在交通局上班。   他们还没落座,就被?肖鱼对象叫到角落里?,说:“你们两位放心,以后肖鱼绝对不会再干扰你们。”   肖鱼涂了腮红,脸上两块红红的特别明显,头上还戴了红色的绢花,看起来?红彤彤一片,很喜庆。   听她对象这样说,立刻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季呦很惊讶:“原来?你知道啊,还能?这么大方,看来?你们三线厂子弟之间的爱恨情仇还真复杂,你们俩真挺配的,那就看好你媳妇吧,可?别再让她半夜给我?对象打电话说陪她去厕所?。”   肖鱼对象忙说:“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再发?生。”   方燚又遭季呦挤兑,不吭声。   吃完饭,小夫妻一点时间都不耽搁,立刻就走?,门口,肖鱼老爹老娘在送客,肖鱼老爹说:“你们这就走?哇。”   方燚礼貌回答:“肖叔,我?们先走?了。”   肖鱼老爹还对上次季呦说他是糟老头子的事儿耿耿于?怀,可?见着面了,必须得当?面对季呦进行批评教育,说:“季呦,你能?不能?别说我?是糟老头子,你看,我?还不到五十,平时也是受人?尊敬的,你这样说不合适。”   季呦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肖叔。”   说着,朝肖鱼老爹头顶看去。   不过她故意想看,实在是锃亮的头顶跟飘逸的长发?实在引人?注目。   肖鱼老爹对她的态度满意,可?是看到季呦的视线:“……”   特意看他的秃头!   除了季呦,别人?都不这样!   季呦那张漂亮的脸配上这样的视线让人?格外有压力,还很生气。   肖鱼老爹的脸都黑了,摆手:“行,赶快走?吧。”   ——   夫妻俩已经准备出发?去滨江市。   季呦边收拾行李,方燚边说:“别有啥压力,你就当?出去散散心。”   季哟看他神情紧绷:“你担心我?招工失败是吗?”   方燚想季呦进不了滨江市电台的话,一定会留在临城,不过这话他没说。   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季呦在考虑是穿风衣还是穿西服去参加面试,并不确定,只能?往行李箱里?多放几件衣裳,笑?着说:“要不你在滨江市,我?跟小禾就留在临城得了。”   方燚:“……”   这玩笑?开得好。 第51章   夫妻俩六点多钟就准备出?发, 方燚手上拎了两只行李箱,季呦抱着小?禾刮他的小?脸:“妈妈要出?去几?天,你跟奶奶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实在不方便带娃,要不季呦好歹要带上他。   小?禾以为妈妈跟平时上班一样?, 小?奶音轻快:“好的, 妈妈。”   “妈妈要走了呦。”季呦说着, 在小?禾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大口。   小?禾的亲亲激烈的多,双手捧着季呦的脸使劲的亲。   等季呦把小?禾放下,往门口走的时候, 小?禾才?后知后觉地看到爸爸手里的两个行李箱, 迈着小?腿跑过来:“我也要去, 带上小?禾。”   季呦看到小?孩脸上急切的表情, 顿时心软,还有点离别?的心酸, 站定?, 转身,蹲下来, 等小?禾扑过来, 又把他抱起来, 捏捏他的小?脸说:“你在家里好好待着。”   小?禾抱着季呦的脖颈, 扭着身体撒娇:“我也要去, 妈妈带上我。”   季呦好声好气地解释:“路有点远,你不能去。”   小?禾压根就不听解释,黏在季呦身上:“我要去。”   说着, 两行眼泪就跟开闸的水龙头一样?,很快就流了下来。   张桂兰一直在旁边看着,心说能走的时候不走, 磨磨唧唧,把孩子逗呗哭了,这下好了。   季呦意识到了,他们夫妻俩应该悄悄地走,完全不声张地走。   还是张桂兰说要带小?禾去买奶糖,小?家伙趁机讨价还价,让把他的小?口袋都装满,得到允诺后才?愿意去买糖。   供销社还没开呢,上哪儿买糖去,张桂兰只能带他去副食店,买点他爱吃的。   夫妻俩向北走,张桂兰抱着小?禾往南走,夫妻俩往北走。   第?一次离开小?崽子,季呦比小?禾还不舍,离别?时的难分?难舍都是因为她不舍才?搞出?来的,不过她没有多少精力感伤,只能闷头赶路。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公共汽车,早上的公共汽车很挤,所幸还没到高?峰时间,方燚拎着两只大箱子,俩人还算轻松地上了车。   等到火车站,等着下车的人可就多了,要不是方燚的两只行李箱像是屏障,又拉了季呦一把,季呦差点被?堵在车上下不来。   火车买的是四人间的卧铺票,避免了拥挤,找到他们的铺位,终于能轻松一些。   火车从西南一路向北,季呦想换个工作可真难啊,但?是不论?是换什?么工作,不可能没有考试面试环节。   她算是意识到了,她就想窝在某个地方待着,根本就不想奔波。   火车走了两天一宿,下火车时是四点多,方燚提议:“咱们找家电台附近的宾馆,你明天去考试方便,还可以看看咱们的新家。”   房子简装,基本就是地砖白墙,但?用的好材料,家具也买的好的,正在散味儿。   季呦这一路都没啥精神,听说看看新家才?来了兴致,说:“不用住宾馆,你在农机厂不是有宿舍吗,我想看看你的工作环境,就住你宿舍吧。”   方燚不肯,说:“我们这是小?厂,宿舍就是单人间,不是套房,特别?简陋,就是睡觉的地方,你洗澡都不方便,还是住宾馆吧。”   方燚已经?研发出?万能播种机,正等批准正式生产,这机器预计跟粮食分?选机差不多能一样?畅销。   他现在主要精力在农机厂,汽修厂都顾不上了,他现在毕竟不是产业遍布各地的企业家,他想把事业中心都搞到滨江市来,也就是把汽修厂也搬过来,解决夫妻分?居两地问题就显得很重要。   当然也得看季呦能不能得到这次工作机会,不行的话,那还是得继续两地分?居。   “你宿舍离得远吗?”季呦问。   方燚回答:“也不算太远,坐车八站地。”   季呦坚持说要住宿舍,方燚只能依她。   她兴致勃勃地说:“那咱们先去新家看看再回你宿舍。”   两人趁着还没到晚上下班时间,赶紧坐上公共汽车往电台的方向走。   再次回到这个城市,季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当看到位于市中心的电台附近的新家,她才?产生了一点对这个城市的归属感。   在建筑方面,这种新式住宅无疑是这座城市的领先者跟标杆,一进大门的位置甚至修了喷泉,以后肯定?只是个摆设,喷水的时候很少,可现在,喷泉就是这个小?区高?级的象征。   季呦原以为二号楼在边上,没想到二号楼在中心位置,附近就是儿童游戏区,有沙池跟滑梯。   说话间就到了他们位于三楼的新家,方燚在打开门的时候,还有点担心,担心季呦对装修跟家具不满。   可是季呦一进门,就惊喜地说:“都五点多了,屋里不黑,三层能有这个采光已经很好了。”   “这种简洁风格挺好的,只要有孩子,家里东西少不了,肯定?会一团乱,简洁装修最?好。”   “家具花了不少钱吧,看你平时那么抠搜,买家具还挺舍得花钱。”   房子是现代化的格局,三室两厅,客厅跟饭厅连着,一共才?一百平,客厅跟饭厅都不大,但?足够他们一家四口使用,季呦对这房子很满意。   方燚把窗户都打开通风,就站在窗边,被?季呦夸得晕头转向!   方燚把一切收拾得都很妥帖,可以拎包入住。   他连棉被?都买了,要不是季呦觉得还是得散味儿,他们可以直接在这儿住。   没呆多久,他们出?了家门,先找家饭店吃饭,等过了下班高?峰,才?坐上公交车往农机厂的方向走去。   方燚突然有了买车的想法,季呦一直跟他挤公共汽车,这女人好像不怎么擅长跟人挤,要不是他在旁边护着,会被?人挤来挤去。   农机厂有方燚一半的股份,合作老板出?资,他是技术入股。   “这是你们农机厂吗?”季呦惊奇地问   “要不然呢,我还能拿别?人的厂糊弄你?”方燚说。   面前的工厂实在比季呦想象中先进、现代化得多,在季呦的想象中,工厂破旧,就是个乡镇企业的样?子,可这家工厂规模大,建筑看起来也很整齐。   “要参观工厂吗?”方燚问。   季呦觉得有点累,说:“算了,等以后再说吧,我要带小?禾来看看他爸的工厂。”   方燚顿时充满干劲,媳妇孩子要莅临指导,他一定?要加倍努力。   私人企业剥离了各种社会功能,不给职工提供宿舍,方燚的宿舍就在他办公室旁边,二层小?楼中的一个房间,里面只有床、衣柜等必备用品,确实有点简陋。   季呦想要早点休息,说:“我咋洗澡?”   “只能在屋里洗,我给你烧热水。”方燚说。   条件艰苦了点,可有方燚提供全方位服务,也没那么不方便。   等季呦洗完澡,方燚立刻把脸盆、暖壶都收拾妥当,又把满地的水拖干净。   等他再回这间简陋宿舍,季呦伸出?双臂把方燚抱住,说:“我不愿意两地分?居。”   季呦难得主动,方燚简直是受宠若惊,赶紧伸出?长臂把季呦紧紧抱住。   “想跟我在一块儿。”方燚给点阳光就灿烂,矮下身体蹭着季呦的脸说。   季呦被?他下巴上的胡茬刺到,边躲边说:“当然不是,我是不想自己承担带娃的责任,你也得承担。”   她说的是实话,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可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方燚抱得很紧,几?乎要把季呦扣近自己的身体里,声音低沉:“希望咱们能顺利搬到滨江市。”   季呦身体后仰,边躲他边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什?么?”方燚沉声问。   季呦的声音里满是笑音:“你怕我到了滨江市,跟邹文?韬会死?灰复燃,你心里有疙瘩,别?看你不说,我都知道。”   方燚的眸色沉了又沉,问道:“到底会不会?”   季呦扯出?大大的笑脸:“会,这就是我想要搬到滨江市的原因。”   方燚:“……”   他都分?不清季呦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手臂像两只铁箍,把季呦往自己的身体里勒,又抱起她,大步走到床边,把季呦抱到床上,自己滚烫的身体跟着倾覆上来。   每次季呦气他,他都想把季呦扔床上,堵住她的嘴,迫使她配合她,用他的方式惩罚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   可是这只是一张单薄的铁架薄木板的单人床,两人躺在床上咯吱作响,季呦推他:“不行,我明天还要考试。”   方燚每次都能搞得她浑身瘫软,精力不济。   方燚倒是很安分?地把身体后撤,不过他笑了几?声,说:“床这么小?,只能搂着睡了。”   话还没说完,床板就折了,掉了下去,突然掉到地上的季呦:“……”   方燚先爬起来,再弯腰伸出?长臂把地上的季呦捞起来,满是歉意地说:“你等等,我把床修好。”   方燚拿来工具箱,叮叮当当地敲床板,季呦在旁边催:“啥时候能修好啊,不会不让我睡觉了吧。”   修理的活儿对方燚来说简单得很,他说:“等会儿,马上就好。”   等方燚把床修好,两人早早睡下。   次日一早,方燚买来各种早饭,季呦随便吃了点包子,这次方燚骑着自行车,带着季呦向电台的方向出?发。 第52章   八点半比试开始, 夫妻俩七点四十就到了广播电台。   季呦可没想到,来参加招考的?人居然?那么多,把电台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方燚握着?季呦的?手,好像怕她丢了一样?, 说:“人可真多。”   这是一次面向?社会的?招考, 原本报名的?有七八百人, 电台都没想到会有怎么多人来报名,通过严格筛选,先筛掉了一大?批人, 只通知?了二百六十人来参加考试。   季呦觉得自己还是没什么名气, 没法跳过招工考试直接被招进电台。   她要是个知?名主持人, 肯定能够随便?跳槽。   八点十分进场考试, 电台有严格的?安保,还设了警戒线, 考生直接被引导进食堂, 就在食堂答题。   “我进去了。”季呦说,她看出方燚有点紧张, 笑道?, “是我考试, 又?不是你考试, 你紧张什么?”   方燚拒不承认, 说:“谁说我紧张了,我就在树下找你,你出来找我。”   季呦随着?人流进了食堂, 在长条桌旁找了座位坐下。   电台现在招工对学历有要求,高中毕业不像之前还能进,但中专生、大?专生都可以。   考题都是常识跟广播相关知?识, 题目多,答题时间只有四十分钟,这对季呦来说并不难。   答完题,收卷,组织考试的?人要紧急阅卷,考试过关的?人才能参加下午的?面试。   季呦毫无疑问通过考试,被通知?下午一点半进行面试。   从电台出来,季呦又?随着?人流往西走,方燚个头?高,早就在人流中看到她,逆着?人流大?步奔了过来。   “怎么样??”方燚抓住季呦的?手问。   季呦笑道?:“你还说不紧张呢,比试通过,下午要面试,你不用担心,我有杀手锏。”   “啥杀手锏?”方燚好奇地问,他能感觉得出来,季呦气定神?闲,好像胸有成竹的?模样?。   季呦不想透露,笑着?说:“我先不告诉你。”   如果考试公平公正,她有把握,但如果内定呢?   午饭就在附近小饭馆随便?吃了点清淡饭菜,下午面试时,季呦被告知?她没法继续做来信点歌节目,滨江市电台有相同的?节目,做得也不错。   事实上是,季呦做来信点歌节目做得早,之后这个节目就被各电台借鉴,滨江电台也不例外。   之后等?电话普及,直播技术发展,电话点歌节目还会遍地开花,不过现在还有点早。   季呦为提高被录取的?几率,按计划抛出她的?杀手锏,说:“我懂财经,可以做财经相关类节目,我可以做节目编导加播音。”   人事科的?科长直接面试她,闻言眼?睛一亮,说:“你真的?懂财经?”   能播音的?人多的?是,可懂财经能做编导的?人不多,季呦对电台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季呦肯定点头?:“对,我自学过相关知?识,我可以策划财经类节目。”   人生没有完美,上一世她不得不做财经记者,这一世,为了顺利跳槽,不得不把这个老本行搬出来。   来信点歌节目轻松不费脑,听众广,可人生总有得失取舍。   人事科科长毫不掩饰对季呦的?欣赏,甚至带她去录音,录得并不是新闻,而是正在筹备中的?记录片,滨江河畔。   季呦的?声音可以富于?变化,她又?把声音调到庄重、沉稳,声线略微压低,充满人文关怀的?。   她能感觉得出来,现场的?录音师,编导等?对她都很满意。   面试完毕,要回去等?通知?,走出电台时,方燚依旧在那棵梧桐树下望眼?欲穿,依旧把季呦的?手牵起来,说:“咋样??”   季呦坐上自行车后座,轻笑:“挺好的?,起码比别人的?胜算大?吧。”   方燚的?声音变得轻快:“你想吃什么,我知?道?有家地锅鱼做得很好,想吃吗。”   季呦抓着?他的?衣摆,说:“好啊,我吃什么都行。”   方燚骑车载着?她,将车蹬得轻快,穿梭在大?街小巷,来到江边。   “我背着?你吧。”方燚提议。   季呦;“……”   她麻利地蹿到方燚背上,男人的?背结实宽阔,背着?她毫不吃力。   俩人面对江水站着?,江风吹来,远处有汽笛声。   吃过晚饭,依旧是回方燚的?宿舍,次日一大?早,季呦本来以为方燚只是要把自己送到火车站,没想到他也买了张返程的?票。   “你不用送我,折不折腾啊。”季呦说。   方燚紧攥着?季呦的?手,朝左手边走着?,找他们的?车厢,轻描淡写地说:“我修理厂还有点事儿。”   小禾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妈妈晚上居然?没回来,他绷着?小脸很不开心,坚持要站在大?门口等?。   门口的?路灯昏暗,小家伙伸长脖子朝妈妈下班的方向望,腿都酸了,妈妈还没回来。   好在他困了,瞌睡虫实在太厉害,他不得不关机。   张桂兰见他打着?瞌睡,赶紧把小家伙抱回屋。   第二天,小禾的?小心脏感觉又?空了一块儿?,妈妈居然?还没回来。   第三?天,小家伙嗷嗷嗷地哭了。   他那小脑袋根本就想不出来是什么情况。   小家伙一连好几天都在门口等?着?,眼?看就要到他的?承受极限。   这天傍晚,他正坐在小板凳上,听妈妈的?广播,忽然?听见妈妈在叫他:“小禾。”   小禾一扭头?,妈妈居然?站在大?门口,不仅有妈妈,还有爸爸呢。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迈着?小腿,张开小胳膊就往大?门口跑,焦急地喊着?:“妈妈。”   小家伙特别委屈,两串晶莹的?眼?泪立刻像开闸的?水龙头?,流到鼓鼓的?脸颊上。   季呦弯腰把他抱起来,伸手抹了抹柔嫩小脸上的?泪,嗔道?:“你这个小崽子,都这么沉了,还哭。”   小禾立刻破涕为笑,眼?泪还没干呢,就笑得跟朵花一样?,抱着?季呦的?脸亲了又?亲,奶声奶气地叫着?:“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方燚拎着?两只行李箱,在旁边默默看着?,这小崽子没看见爸爸?   ——   方燚更忙了,他要筹备在滨江市开修理厂,第一个难题就是找场地。   即使季呦暂时不来滨江市工作,夫妻还要两地分居,他也要筹备修理厂,早晚的?事儿?。   季呦得到了滨江市电台的?录取申请,是通过信件寄过来的?。   在这个年代?,下海的?人多,可在她们这种单位跳槽的?人少,季呦提出要辞职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   “滨江市是我的?家乡,我对象的?工厂也开到了滨江市,她解释说。”   何组长完全能理解,说:“两地分居总不是办法,再说你在滨江电台,肯定有更大?的?发挥才能的?空间。”   高副台长难得善解人意,说:“你早跟我说啊,我给你推荐,你不用参加招工考试,可以直接进滨江电台。”   季呦就更不好意思了,这是跳槽,哪儿?有脸找领导推荐啊。   高副台长帮季呦写了封推荐信,滨江市广播电台的?郭副台长是他的?同学兼老朋友,他说:“希望这封推荐信能帮你在滨江市电台尽快打开局面。”   季呦连忙致谢:“多谢高副台长。”   有这封推荐信,不管在新单位有没有用处,起码说明她离开老单位时比较愉快。   高副台长又?说:“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你有能力的?话,要是能帮忙就好了。”   “您说。”   高副台长说:“我有个侄子在滨江市电台,声音条件不行,光有一腔热情,他想当?播音员,你能力强,要是有多余精力就带带他。”   季哟可太理解声音条件不行又?想当?播音员的?感受了,上一世她病恹恹几年之后,声音条件也不行,又?不想做幕后工作,只能转行。   季呦笑着?说:“等?到滨江市电台我跟他聊聊,我未必有能力带他,但可以多交流。”   高副台长很满意地说:“行,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就当?给他找了个老师。”   ——   小家庭已经在准备搬家。   晚上,季呦洗完澡回屋时,也叫上方燚跟他一起。   等?回到房间,季呦先打开衣柜去拿睡衣,边说:“你有没有觉得妈最近情绪不太好?”   方燚语气轻松:“故土难离,她老家就在这儿?,她亲戚,老姐妹都在这儿?,她不想搬到外地去,不像咱们俩,想要去大?城市发展,等?她习惯滨江市的?生活就好了。”   季呦伸出食指戳他胸口,笑道?:“你说的?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你知?道?更大?的?原因是什么吗?”   方燚惊讶地问:“还有别的?原因?”   季呦肯定点头?:“当?然?,滨江市有你的?亲生父母,还有你兄弟,都是你的?亲戚,咱妈怕你跟亲生父母亲,不跟她亲,她就你一个养子,你不会是个白眼?狼吧。”   方燚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若有所思:“妈真这样?想?”   季呦说:“对,她现在很没安全感,你最好跟她表个态。”   方燚说:“咱妈至于?的?嘛,多大?事儿?啊,我有空跟她说。”   次日吃晚饭的?时候,季呦直截了当?地开口:“妈,我看你最近提不起精神?来,你是不是担心到了滨江市,方燚跟他亲生父母亲,不跟你亲。”   方燚马上接话:“妈,是你把我养大?的?,你就是我亲妈,这么多年我跟我亲生父母也没啥联系,走动多不了。”   张桂兰一怔,她最近确实在担心这事儿?,方燚十岁左右才到他们家,他们收养侄子总比收养别的?孩子好,可当?时方燚年纪大?了,有想法有主见,并不想被收养。   要是方燚留在滨江市,肯定比在临城过得好,高考不会受到养父去世的?影响,他会是个大?学生,不会比那个邹文韬差。   高考大?事都被耽误,她一直觉得愧疚又?遗憾。   原先养父是方燚亲三?叔,可三?叔死了,她这个养母跟方燚又?没血缘关系。方燚的?亲爸妈可比她有本事得多,她当?然?担心方燚有了体面的?亲生父母,跟她不亲。   她不可能不多想。   被儿?子儿?媳直白地挑明,张桂兰下意识不想承认,又?是反驳又?是掩饰:“啥啊,我还能怕这个嘛,我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我就是不想离开这地方。”   季呦温声说:“妈,你是方燚的?亲妈,是我的?亲婆婆,你又?是做家务,又?是伺候月子,还帮我带孩子,你为我做这么多事儿?,我才有精力好好工作,要是我自己带孩子,连班都上不了,我就认你这一个婆婆。”   张桂兰诧异不已,季呦原来会通情达理地说话,还会说到人心窝子里去。   换成别人,她可能认为只是客套随口应付,嘴上说得好听心里不一定咋想,可这话是季呦说出来的?,季呦从来不屑于?虚情假意,那么便?是她真心实意的?肺腑之言。   张桂兰被季呦的?话感动到了,这些话就是保证,像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她也不用再遮掩,用笑来稀释情绪:“我是养母,在血缘上肯定不能跟亲爹亲妈比,我是有点担心,不过你们这样?一说,我就放心了,以后咱们该咋过就是咋过。”   方燚对季呦刮目相看,她以前对别人想什么毫不在意,现在居然?会揣摩别人的?想法,还揣摩得那么精准。   季呦豁达、通透,也能善解人意,她愿意的?话。   这样?的?季呦很可爱,很招人喜欢。   季呦摸了下小禾柔软的?头?发,说:“这是亲奶奶。”   小禾正在夹菜,他的?食物?是蔬菜瘦肉粥,可小家伙要吃大?人的?菜,把筷子用得像模像样?,听不懂大?人在说些啥,不过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仰着?小脑袋,小脸笑得像花一样?,朝向?张桂兰说:“亲奶奶。”   张桂兰瞬间被小禾可爱的?小模样?治愈,承认是她想多了,是她胡思乱想,儿?子儿?媳孙子都这么好,都把她当?亲的?,她还担心什么呢。   她眉开眼?笑地给小禾夹了块肉丝,说:“大?孙子真乖,多吃点饭,长大?个。”   有这样?的?儿?子儿?媳跟孙子就是她的?福气。   吃过晚饭是亲子时间,季呦带着?小禾在院子里溜达,小家伙小腿倒腾起来那个频率,季呦根本就赶不上。   母子俩你追我赶,小禾笑得轻快欢畅。   张桂兰心中大?石落地,心情也极好,边洗碗边唱戏,洗完碗又?去卫生间,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放水,换干净水,还要再漂洗几遍,忙碌但干劲十足。   方燚把小禾从地上捞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小家伙视野高了,乐得直叫:“妈妈,看我。”   方燚凑到季呦旁边,声音不大?:“多谢你帮妈开解,你看妈特别高兴。”   季呦莞尔:“谁帮我干活我就对谁好,咱们肯定要孝敬她,以后她养老,比亲妈待遇都得好,不过你怎么谢我啊,口头?感谢吗。”   方燚感觉季呦过于?通情达理,他有点不适应,牢牢握着?小禾的?小手,眉眼?温和:“你真好,我把挣得钱都给你。”   季呦唇角有好看的?弧度,说:“这还差不多。”   方燚忸忸怩怩地得寸进尺:“我把钱都给你,我自己能不能也给你?”   季呦被这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笼罩在夕阳的?阴影里,微微仰头?,看到他满脸期待的?表情:“……”   他的?头?上,还有一张跟他肖似的?漂亮的?小脸,支棱着?耳朵听爸妈说话,可他听不懂,满脸懵懂。   这个男人可真够主动的?。   但凡她说“好,我要”,不知?道?他能干出啥事儿?来。   她故意绷起俏脸,说:“我不喜欢太主动的?男人。”   方燚很会变通,马上提议:“那我被动,你主动。”   季呦:“……”   他到底想干啥?   能不能好好聊天啊。   在做各种准备的?时候,才知?道?跨城市搬家有点麻烦。 第53章   方燚要把修理厂全搬到临江市去, 机器要租卡车来运输,他说可以顺便把家里的东西都运过去。   既然这样,以后这栋房子应该不会再来住,季呦想要冰箱、洗衣机等大?件, 还有所?有生?活用品都带走。   即便有车可用, 收拾行李物品还是件麻烦事儿。   四?口人里, 小?禾的物品最?多,这个家伙从来不让丢他的东西,哪怕是破了的, 旧了的, 他也敝帚自珍。   偷着给?他扔掉还行, 只要被?他知道, 他就绝对?不让扔。   季呦丢给?他一个蛇皮袋,说:“把你那些?破烂东西都装袋子里带走。”   小?禾手里拿着蛇皮袋, 梗着小?脖子, 说:“不是破烂。”   要不是小?孩子盯着,季呦真想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扔掉。   她跟小?禾较劲:“就是破烂, 你要是还要的话, 就都装进袋子里带走。”   她指着几张火柴皮说:“你看那不破吗?”   小?禾赶紧把火柴皮捡起来装进口袋, 跑过来, 伸出双手勾住季呦的脖颈, 撒娇说:“不是破烂。”   季呦脸上又落了几个湿哒哒的亲亲,笑着说:“你亲我也没用,快去收拾东西。”   让季呦觉得欣慰的是, 这小?崽子情绪特?别稳定,被?说自己的东西都是破烂之后,仍旧乖乖地把玩具书籍往蛇皮袋里装。   不大?点的小?团子吭哧吭哧干活的样子特?别可爱。   “全带走, 全带走。”边装还边嘟囔着。   季呦摸着他小?脑袋上的软毛,笑着说:“好,都带走,行了吧。”   装了半袋子,小?家伙一直乐滋滋的,特?别有成就感,听到大?门口有人叫他,忙喊:“甜妞姐,我在呢。”   甜妞跑了进来,六七岁的小?姑娘比小?禾成熟得多,看小?禾在收拾东西,好奇地问:“你们真要搬走啊。”   小?禾点头:“嗯,要走了。”   甜妞不舍地问:“那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小?禾根本就不知道搬家是啥意思,肯定地说:“能见到。”   小?崽子一点离愁别绪都没有,父母不管去哪儿,带上他就行。   “你的东西可真多,我帮你收拾。”甜妞说。   小?禾乐呵呵地说:“好,甜妞姐。”   俩孩子一块动手,蛇皮袋很快被?装满,季呦又给?他们一只蛇皮袋,让他们随便装,好歹能安静一会儿。   ——   表弟全辉也要跟着搬到滨江市去,方燚要开农机厂,开汽修厂,他还有个开摩托车厂的梦想,需要人手。   另外六名修理工也要跟着去,修理厂提供宿舍,吃饭就自己做,条件简陋,但工资比这里高。   这就是现成的去大?城市的机会,他们想跟着去看看。   全辉死心塌地地跟着方燚,他觉得跟着方燚有前途,另外去滨江市显然比留在临城更有发展前景。   他特?别乐意去滨江市。   可是听说他本来要结婚的对?象黄了,全辉嘴上说他自己去滨江市闯荡比拖家带口去更方便,可季呦还是听出他的语气中满是遗憾。   季呦说:“谈了两年多,你对?象不想去滨江市才分手,是有点可惜,不过大?丈夫何患无妻,总能找到对?象。”   全辉苦笑着说:“表嫂,不是她不愿意去滨江市才分手,是她觉得下海干个体不稳定,前几个月我们还谈着呢,她早就又找了个对?象,是电器厂的技术员,也没跟我说,还用我给?她的钱给?他对?象买了个随身听,花了四?百多块钱呢。”   季呦:“……那男的收四?百多的随身听?那给?姑娘买啥了?”   全辉撇嘴:“那男的工资就一百多,人又抠搜,哪儿舍得买多贵重的东西!”   季呦心说这不是吃软饭嘛,姑娘还是拿的前男友的钱,这俩人还真挺配的。   全辉还在继续说:“他们俩谈对?象背着我,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哎呀,我这顶绿帽子戴的时间可真够长的。”   季呦懒得吐槽,而是安慰全辉:“分了就分了吧,电器厂也未必稳定,就是这种国营厂能正常经营,发展前途也得看个人能力,全辉,你有能力,又踏实肯干,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地,你个人有能力,找对?象也不难。”   全辉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眉开眼笑:“表嫂,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跟表兄开修理厂,跟这表兄学修理技术,一定比在国营厂更好。”   方燚在旁边听着,他想能正常跟人聊天的季呦轻轻松松就能让别人对?她产生?好感。   季呦可以非常通情达理、善解人意,说话也好听,当然,得是在她愿意的情况下。   等离开的时候,全辉悄悄对?方燚说:“表兄,我以后也想找表嫂这样的对?象,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   方燚:“……”   他薄唇微动,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全辉连忙拽着方燚的胳膊解释:“表兄,我只是说想找表嫂这样的……”   方燚嫌弃地甩着胳膊:“赶紧滚。”   ——   他们要搬走,这栋房子就要空出来,晚上,方燚跟季呦商量:“这栋房子是空着还是租出去?”   季呦说:“都行,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再住这房子,你来决定就行。”   其实方燚早有想法?,不过家里的大?事小?事他都要询问季呦的看法?,严防她不满意。   他说:“房子空着老化得更快,租出去有人给?咱们看房子,经常维护房子会新一些?。”   季呦问:“有合适的租客吗?”   方燚点头:“可以租给?我之前的工友,他家人多,租金少收点,收七十块钱一个月,你看咋样?”   看来她什?么都不用操心,方燚都会安排得很好,季呦说:“看来你都计划好了,那就租给?你工友吧。”   夫妻俩都是干脆果断的人,租房的事情就这样轻松定下,不过他们都没想到有人想白住他们的房子。   这天刚吃过晚饭,张玉兰跟余子民一块儿来了,后者的手上居然拎了苹果。   以前他们都是空着手上门。   苹果又大?又新鲜,季呦瞄了一眼,就知道这俩人拎着苹果上门没好事儿。   张玉兰脸上带着像菊花一样的笑容,站在院中,先是看了正房,又瞧三?间厢房,有洗澡间有卫生?间,干净得很,水池子用来洗衣择菜很方便,院子里还有果树,能种菜。   五间正房可以改出四?间卧室,能住得下他们一家子。   之前就羡慕张桂兰的这套院子,谁知道他们要搬走,那这套院子不就刚好给?他们住嘛。   再也不用挤住在像鸽子笼一样的筒子楼里。   光是在院子里站着,张玉兰就油然生?出了一种是这栋房子主人的舒畅感。   以后她要住大?房子好好享受。   季呦的视线随着张玉兰移动,已?经猜出了他们的来意。   “小?禾,来吃个苹果?”张玉兰挑了个最?大?的苹果,招呼小?禾。   小?禾从来不缺吃的,再加上季呦对?他的教育是不要吃别人的东西,小?家伙对?这个大?苹果并不买账,摇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我不吃。”   张玉兰拿着苹果的手停在空中,顿时有点尴尬,想要通过小?孩让气氛融洽,失败。   偏偏季呦蹲下,摸了摸小?禾头顶的软毛,温声说:“小?禾表现很棒,咱们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一会泡奶粉,奖励给?你半勺麦乳精。”   小?禾受到鼓励,抿着嘴笑,声音轻快:“好的,妈妈。”   小?崽子已?经学会讨价还价,睁大?黑溜溜的眼睛,两手抓住季呦的手腕,撒娇:“一勺,要一勺,甜。”   季呦笑得灿烂,轻易妥协:“好吧。”   张玉兰更尴尬了,扭头跟张桂兰抱怨,说:“苹果不好是咋地,不能给?孩子吃?”   张桂兰从洗衣机里拿了一盆衣服出来,边往晾衣绳上挂边说:“年轻人教育孩子,跟咱们老辈子人不一样。孩子嘴不馋,不跟别人要吃的是好事儿。”   张玉兰抿了抿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从何开口。   之前母子俩想要季呦跟方燚的工作,碰了个大?钉子,他们知道不是靠一张嘴就能捞好处,这次非常谨慎,说什?么都是实在亲戚,以后离得远不能相?互照应,七拐八拐掰扯了一大?堆,才切入正题,张玉兰攒出笑容,开口:“你们这房子不能总空着,还是得有人住,要不让子民两口子给?你们看房子吧,房子有人气不爱坏,你们也放心,不用怕有人破坏。没人看着说不定有人撬了锁进来住呢。”   之前不给?他们工作,季呦没想到还没断绝这对?母子想要占便宜的心,这次又盯上了房子。   上一世,余子民可是跟她打官司想要方燚的遗产。   她没有实质性损失,可膈应人啊。   年轻人看着挺正派,谁知道一门心思想从亲戚那儿占便宜。   一旦把房子给?他们住,那怕是出租,以后等房子升值,肯定会有纠纷,说不定这种占便宜没够的人会认为他们住了房子,房子就是他们的。   到时候会有更麻烦的纠纷。   季呦绝对?不会把房子给?他们住,不过她想知道这对?母子到底算计到什?么程度,便开口问道:“你们想租房子?”   听到租房子三?个字,张玉兰脸上的笑容都绷不住了,她脑子里根本就没租房子这回事,更别说是租亲戚的房子。   像是被?震惊到,她张口结舌地说:“季呦,你们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要租给?我们?咱们是亲戚,我们好心给?你们看房子,省着别人溜门撬锁,要不就把玻璃砸了,你们哪儿还能收租子啊。我们给?看房子也没说要钱啊。”   季呦打量着张玉兰,看吧,这家人就想白白住房子,世界上真有这种不劳而获的美事?   她是房主,谁也不用想打她房子的主意,不过不需要她拿自己是房主说事儿,方燚干脆利落地说:“三?姨,这房子已?经出租给?我的工友了,他们家人多,房子小?,住不开,一个月七十块租金。”   听到房子已?经租出去,张玉兰遮掩不住的失望,不过她觉得不是啥大?事儿,又说:“方燚,这几年你挣了不少钱吧,你又不缺钱,至于收这七十块钱房租?你们也不像见钱眼开的人,把房子给?别人住哪如给?我们住好?你跟工友说,不租了,我们给?看房子。”   余子民跟着附和:“以你们家的经济条件,肯定不在乎这七十块钱租金,我给?你们看房子,也不收你们钱。”   张玉兰又打亲情牌,又诉说自己家的难处:“桂兰,你二外甥要找对?象,没地方住哪行啊,连媳妇都找不着,这不你们的房子刚好空着,给?亲戚住总比把房子给?外人住强吧。”   再说,全辉跟着方燚干,方燚给?他发工资,还教他技术,凭什?么大?姐的儿子能从方燚这儿捞好处,她就不能?   凭什?么却别对?待?   季呦快言快语地说:“房子已?经说好租出去了,租客是熟人,人家也可以给?我们看房子,没法?给?你们住,你们没房子住自己解决,别盯着我的房子,跟我妈说没用,这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我的名字。”   说完这些?话,季呦心情无比舒畅。   张桂兰已?经晾完衣裳,肯定地说:“是季呦的房子。”   张玉兰眼前一黑:“……”   张桂兰这个儿媳妇可真是个搅家精,就她挣那点工资还不够她花呢,还不是花方燚的钱,花了好几万买的房子居然给?她。   张桂兰还美滋滋的!   方燚其实不想让季呦把这种破事揽到自己头上,更直接更生?硬地拒绝:“三?姨,房子不会给?你们住,你们就别惦记了。”   母子俩白白住大?房子,把别人的房子据为己有的白日?梦彻底破灭,而且一点面子都没给?他们留,张玉兰像受到巨大?打击,难过又失落,不肯就这样失败,逮着张桂兰一顿痛斥,说什?么不认穷亲戚之类的。   余子民也说:“表兄,你不能这样绝情吧。”   季呦不想听他们信口雌黄,带着小?禾进了屋,本来想在奶粉里稍微加点麦乳精糊弄他,可这小?崽子踮着脚,伸长脖子,视线追随者季呦的手,眼睛黑溜溜,声音奶呼呼:“一勺,一勺。”   季呦看着他馋巴巴的小?模样,再次妥协,足足给?他加了一勺麦乳精,小?家伙开心地跺着小?脚,小?脸笑得像朵花:“爱妈妈。”   季呦把茶缸递给?他,小?家伙捧着茶缸子,滋滋喝得格外香甜,喝一大?口后停下,舔舔嘴边的奶渍,满足地说:“甜。”   等小?禾喝完奶,张玉兰跟余子民已?经气哼哼地走了,张玉兰呸了一声,说:“你表兄有了点臭钱就六亲不认,啥都听他媳妇的,被?他媳妇辖制得死死的。”   余子民很有把握地说:“到了滨江市,季呦肯定要去找她那个娃娃亲对?象,俩人肯定得离婚。”   张玉兰高兴不过两秒,又问:“他们都说房子是季呦的,离了婚,房子也不可能给?我们住吧。”   余子民叹了口气:“工作不给?,房子不给?,就真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方燚进了屋,把刚喝完奶的小?家伙抱起来,边拿手绢给?他擦嘴边说:“你没被?他们气到吧。”   季呦笑道:“拒绝就行,犯不着跟他们生?气。”   方燚打量着她的表情,说:“你不生?气就好。”   ——   方燚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卡车,临出发前,方燚说:“东西比你们先到,等你们到了,收拾收拾就能入住。”   他已?经在尽全力让搬家这事儿变得简单。   季呦难得善解人意,说:“你去运东西吧,不用担心我们。”   季呦娘仨轻装上阵,带了不多的随身行李,也坐上了去滨江市的火车。 第54章   一路奔波, 好在下火车时,方燚就在出站口等他们。   男人人高马大,逆着人群走过来,把两件行李轻松拎在手里, 把小?崽子抱起来, 季呦顿时变得轻松。   才下午四点多, 并非下班高峰,公?共汽车不算太?挤,等到小?区门口, 看着气派的大门, 望着里面的喷水池, 张桂兰语气夸张:“这房子这么高级啊。”   看惯了筒子楼跟老式小?区, 再看新式小?区,觉得又先进又高档。   一边往里走, 季呦说:“感谢方四火努力?工作?挣钱, 给我们提供好的住房条件。”   方燚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黑瞳带着不解, 等了半天居然没有下文。   季呦笑?道:“真的夸你呢。”   方燚先是抿了抿唇, 才开口:“不太?习惯。”   等到了他们新房, 所有的物品全堆在门口处, 季呦看着这些东西都觉得头疼,不过基本不用?她动手整理,她看孩子就行, 张桂兰参观完新房,就开始拾掇东西。   住新房的好处是暖气跟燃气入户,不再像之前需要?用?煤, 而且安装了燃气热水器,按季呦的要?求,装了强排式燃气热水器,比直排式的要?安全。   不过坏处是跟之前住的平房相比,空间小?了许多。   以后出了房门就是院子,现在只能?指望着阳光照进来几个小?时。   住惯了平房,再住楼房,也得适应一段时间。   小?禾本来昏昏欲睡,到了新家立刻就兴奋起来,在房子里跑来跑去,从南跑到北,哪怕地上堆着不少东西,也不妨碍他光着脚蹿来蹿去。   “崽崽,不要?跑了,楼下会觉得吵。”季呦把小?禾从地上捞起来,可没老实多久,这崽子又开始跑跑跳跳。   方燚把他的鞋子拿过来,抓住小?孩的手腕说:“地上凉,穿上鞋子。”   小?禾不肯穿,坚持光着小?脚丫走来走去。   方燚手里拎着鞋子,无奈地说:“他平时也这样?小?不点一点都不听话。”   季呦笑?道:“要?不然呢,他跟你一样,你就这样。”   方燚不肯承认,他觉得自己?小?时候很老实。   张桂兰插话:“他才两岁多,还是好玩儿?的时候,等七八岁就讨人厌了。”   “来不及做饭,我去买几个菜。”方燚提议。   “我们俩跟你一起去。”季呦连忙说。   等到了楼下,小?禾被滑梯吸引,不肯再走。   季呦陪着他玩儿?,方燚去买菜。   天冷,没有小?孩在玩儿?,小?禾就包了场,一共三?个滑梯,他跑来跑去,忙得很。   等方燚回来找他们时,小?家伙已经玩儿?得出了汗,季呦摸他的后脖梗子,全都是汗。   季呦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说:“走,回去了,不能?玩儿?了。”   出了汗,再吹风,很容易感冒。   方燚晃了晃手里的饭盒,说:“有糖醋排骨。”   小?崽子本来还想再把每个滑梯都滑一遍,听说有排骨吃,滑梯都不香了,马上同意说要?回家。   东西堆得多,但?收拾起来也很快,他们到家时,门口那一大堆东西已经基本上各归其位。   小?孩明显爱吃酸甜口的东西,连吃了三?四块,吃过晚饭,他今日的电量耗尽,依旧七点多睡觉。   吃过晚饭,季呦回屋收拾衣物,方燚也跟了进去,帮着叠衣服。   季呦把衣服都从衣柜里抱出来,边拾掇边说:“你没发现小?禾都没有跑跳的地方了吗,你啥时候买别墅啊。”   方燚认真地想了想,说:“好像滨江市没有别墅卖,更别说市中心。”   季呦循循善诱地说:“以后就有了,市里好位置的地方也会有。”   她抱住方燚的胳膊摇晃:“我要?住大别墅,方四火,上辈子我就住了你留给我的大别墅,这辈子不能?没有吧。”   方燚受用?得不得了,他喜欢季呦撒娇,只是季呦这个女人并不爱撒娇。   侧身,伸手捋着季呦的头发,说:“大别墅得多少钱。”   季呦说:“买的早几十万吧,买得晚得几百万吧,反正房子会越来越贵。”   方燚趁机把季呦揽在怀里,说:“几百万,这么贵吗?总不能?涨到上千万再买吧。”   季呦搂着他劲实的腰,微微仰着头:“你买不起是吗?”   方燚不正面回答,声线低沉:“把我自己?给你吧。”   季呦的视线撞进他的黑瞳:“不要?,我要?大别墅,我要?自己?单独的房间。”   方燚沉默:“……”   看来买别墅不是啥好事儿!   ——   季呦在入职滨江电台之前有一个多星期的休息时间,她已经开始构思财经类节目,她的想法是正统财经类节目有的是,她想做听众更广更轻松的致富类节目。   刚搬过来,温焕珠这个慈母就要请他们回家吃饭,当然,季卫华是个慈父,他还要?展现一下父爱。   季呦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一下午季呦心情?都特别好,临出发的时候说:“我要?送给他们一份大礼。”   可是他们两手空空什么礼物都不带,方燚立刻就明白?了这份大礼不是啥好东西。   “你又要?戏弄邹文韬?”方燚问。   季呦满脸笑?意:“要?不然呢,难道我还真的去吃一顿父慈女孝的晚饭?”   方燚的神情?黯淡下来,季呦这么爱戏弄邹文韬,不是爱还是什么!   不过他仍然非常好奇:“你要?送他们什么大礼?”   季呦神采飞扬:“保密,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邹文韬一整个在捯饬自己?,又是挑衣服又是换发型,怎么搞都觉得不满意,足足弄了一下午。   季芸豆频频朝他翻白?眼?,说:“你打扮给谁看呢,是给季呦看吗?要?见她你紧张吗,想要?重修旧好?”   邹文韬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听季芸豆这样说并不恼,说:“你也打扮,把那两口子比下去。”   想到西装革履穿着体面的方燚,季芸豆内心莫名悸动,也去挑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   ——   走近家属院,季呦想起订婚那天她有多丢脸,别说在大院,就是在这一片都很轰动,她感觉所有人都在谈论,都在嘲笑?她。   在四十岁的时候,她认为?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可是二十多岁的她觉得天都塌了。   她的脚步放缓,说:“我不想去了,有点丢脸,这里的人一见我就会想起我被逃婚的事儿?。”   她知道,矫情?也得有人接着,方燚要?不在身边,她矫情?给谁看呢。   方燚瞧了她一眼?,安抚她说:“说不定大家都认为?邹文韬有眼?无珠呢。”   听听,他多会说话,季呦眉开眼?笑?,又说:“可是我在家属院名声不太?好,之前季芸豆养得蚕死了,赖我;衣裳被人撕破了,也赖我;零花钱丢了,赖我,有什么坏事她都推我身上。   我那时候性子拧巴,从来不肯澄清,家属院的人都觉得我人品有点问题。”   在斗争中,季呦的性格越来越拧巴扭曲。   方燚点头:“我知道这些事情?,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他很心疼年幼时候的季呦,有时候他会想,要?是他没去临城就好了,他会帮助季呦。   张桂兰也是这样想的,说:“你这后妈跟继妹不咋样啊,有后妈就有后爸,看来你爸也不咋样。”   季呦诧异地问:“这些事儿?你咋知道?”   方燚只好实话实说:“是方焱写信告诉我的。”   他马上转移话题并切中要?害,说:“别纠结过去的事儿?,想想你要?送给他们的大礼。”   季呦点头:“好吧,这才是大事儿?。”   作?为?本书?最大反派,不给男女主添点堵真的说不过去。   想到大礼,季呦浑身充满力?量,蹬蹬地往大门口走。   他们到的时候,大哥季向东一家跟大姐季向红一家都已经到了,寒暄客套自不必说。   季呦打量着侄子丁丁,明明是很可爱的小?孩,长大后也懂事孝顺,可金钱是照妖镜,照出了他们的真面目。   上一世季呦是财经记者,自然不会过得很穷,手头没什么钱,可她随着时代发展,买了四套房子,生活也过得算是宽裕。   看来即使她没有方燚的财产,这些孩子也会惦记她的房子。   难得她跟侄甥的关系都那么好,除了丁丁,还惦记她财产的人是堂兄弟姐妹的孩子,看情?况,少跟他们来往即可。   如果?季呦没钱,就不会有惦记财产的事情?发生,也可能?没有晚辈会亲近她,想到这儿?,季有内心五味杂陈。   至于季向红家四岁的小?丫头亚男,跟季呦的关系也很好。   倒是没惦记过季呦的钱财,这一家人被季呦归入好人行列。   季呦牵着小?禾的小?手,说:“跟亚男表姐玩儿?吧。”   小?禾身上背的包里有一堆零食,有果?丹皮、酸梅粉、饼干等等,立刻打开让亚男挑。   亚男则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奶糖塞到小?禾手里,说:“弟弟吃。”   小?禾奶声奶气地有礼貌地说:“谢谢姐姐。”   丁丁也凑过来挑零食,季呦没理会,由着他们随便。   等季芸豆两口子来的时候,俩人都异常光鲜亮丽。   季呦感觉到了,邹文韬特意打扮得很体面,想要?展示他的存在感,看他那头发,不知道用?了多少头油,梳得油光锃亮,油腻死了。   这个男人满脸写着“我最帅”三?个大字。   还是方燚看着顺眼?,方燚朗眉星目,脸部线条立体流畅,五官长得也周正,还有就是看方燚看习惯了,季呦的审美强行被改变,再看奶油小?生就不觉得美。   更别提邹文韬这样油腻的。   季呦看了眼?方燚俊美的脸,扭头一下扎进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他丑得吓到我了,满脸刻薄,像个年轻的老学究。”   方燚:“……”   他很快反应过来季呦是在说谁,当然是说邹文韬啊,有谁知道方燚听季呦这样说有多高兴,心里马上就炸开了烟花。   担心他们俩死灰复燃把他晾在一边,没想到是这样的见面场景。   他立刻伸出长臂把季呦搂住,低头温声哄她:“别怕,别看他就行了。”   邹文韬惊了,脸立刻黑沉下来,他长得那么帅,季呦居然说他是年轻的老学究?   季呦一向知道该如何膈应人。   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配上这样的话,还有她的神情?动作?特别打击人,特别讨厌。   “季呦你说谁呢?”邹文韬黑着脸不敢相信地问。   “说你呢。”季呦依旧把头埋在方燚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张桂兰抱着小?禾在旁边看,儿?子儿?媳看着感情?真好啊,就该这样。   邹文韬的脸黑得像锅底,季芸豆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季呦你咋说话呢。”   季呦的声音平静得很:“沐猴而冠!我说你们俩都丑,丑人多做怪,满意了吧。”   方燚伸出大手捋着季呦的头发,赞同:“你说得都对。”   季芸豆:“……”   她气急败坏地提高音量:“你跟小?时候一样,成天胡说八道。”   这两口子随随便便就把她给气死了。   季呦觉得季芸豆这人非常搞笑?,她做什么工作??   羡慕季呦是播音员,她也要?当播音员,让季卫华托遍关系,也没能?进电台,倒是进了机械厂当播音员。   这就是拾人牙慧,明明能?力?不行,非要?迎难而上。   还不是得走后门。   除了嘲讽邹文韬,季呦对所有人都很热情?,但?这让温焕珠提心吊胆,觉得季呦在憋着坏水。   只有季呦炸毛,对人冷语相向,她才觉得是正常的。   之前她轻松就能?拿捏、季呦,很轻松就能?让她炸毛,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可理喻。   可能?是季呦长大了,不再被人轻易掌控,她这样跟所有人心平气和地说话,让她觉得很不安。 第55章   当季呦让方燚干了活, 把她去世老娘的照片重新放回到相?框里,重新挂到墙上,温焕珠瞥见相?框中带着和缓微笑的女人,终于忍不住了, 说:“季呦, 你们买了新房子, 还要在这儿住吗,房间?都?给你收拾出来了,之前本来是季芸豆的。”   季呦脸上带笑:“多?谢, 给我们留着, 我们会偶尔回来住, 爸,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一家气氛特别好,特别和谐。”   季卫华心满意足地说:“对, 大家凑一块儿热热闹闹, 真好。”   他感受不到或者直接屏蔽所有海平面下?的波涛涌动,只?觉得他的家庭温馨幸福!   温焕珠本来脸上还带着笑呢, 实在绷不住, 垮了下?来, 季呦居然说把房间?给留着, 这不是故意的要嚯嚯这个家嘛。   她感觉年纪大了的季呦就是不一样, 段位比之前高,轻轻松松就能把她气够呛。   季卫华居然看不出他这个闺女浑身都?是坏心眼?子。   好像现?在她已经不是季呦的对手,想到这儿, 温焕珠觉得特别憋屈。   这么多?人,季呦对大嫂最热情,一直拉着她说话, 聊着聊着就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钱。   大嫂抱怨说:“你大哥在文化局,就拿个死工资,倒是饿不死,我们这日子也没过得多?好,哪像方燚,自己干,挣得多?,你看你们的生活多?宽松。”   时机已经成熟,季呦轻描淡写地就抛出一颗炸.弹:“大嫂,你们工资也不少,日子过得紧巴有没有可能是大哥另外有相?好的,他把钱给相?好的,那个女人心安理得地拿他的钱。”   她大侄子可是惦记她财产的主力,这小子现?在才?六岁,她不能跟小孩较劲吧。   再说这孩子惦记姑姑的财产,肯定是父母经常灌输“姑姑的财产全是你的”思想,那季呦就要跟孩子父母较劲。   再说,小时候,季向东总向着季芸豆,没少打?压季呦。   掌握这么劲爆的消息,没有藏着掖着,不说出来的道理。   炸.弹的威力果然巨大,此话一出,热热闹闹的房间?像被按了暂停键,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季向东,好像到了捉.奸现?场。   季向东惊愕无比,气急败坏地说:“我跟你大嫂夫妻恩爱,你别乱说。”   季呦冷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有些人就是骨子里道貌岸然。”   季卫华这个严父为?了家庭颜面立刻上线,语气严厉:“向东,有这回事儿吗?”   季芸豆咬着嘴唇,涨红了脸,终于期期艾艾地开?口:“季呦,你别胡说八道。”   季呦朝向她勾起嘴角:“你急啥,怎么,你心虚啊。”   大嫂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庞扭曲,急切地抓着季呦的手,说:“真想不到你大哥还能干这种事,那女的到底是谁啊,你告诉我。”   季向东很?不自在,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整个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种隐秘的,他隐藏很?好的心思,季呦怎么会知道?   季呦火上浇油,轻笑着说:“每个深情的搞外遇的男的对他媳妇来说都?是个渣男,大嫂,你真一点都?不知道吗,你太迟钝了,那就好好调查一下?,管好你对象吧,你想想,他跟你同床异梦,多?恶心。”   她转向方燚:“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她才?不会一次剧透完毕,把水搅混就行,让大家先消化一下?,让这件事持续发酵,让当事人着急。   连几个小孩都?在听着这边的动静,方燚马上大步流星地朝小禾走过去,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说:“走,回家了。”   一家四口马上离开?。   终于要赢回一局,季呦脚步轻快,成了个活泼开?朗的女人。   她还母爱爆棚,坚持要一路抱着小禾。   “胳膊酸了吧,给我抱着。”方燚说。   季呦不肯,说:“我抱。”   “小禾,你最喜欢哪个小孩?”季呦亲了亲小禾的小脸蛋问。   小禾最爱让妈妈抱着,双手勾着她的脖颈,小嘴角快乐到飞起:“我最喜欢亚男姐。”   季呦点头:“亚男姐特别乖,以后多?跟她玩儿。”   她又?伸出手指捏了捏小禾的小脸,问道:“你猜妈妈最喜欢哪个小孩?”   小禾眼?睛睁得老大,很?担心妈妈喜欢别的小孩,忙问:“喜欢谁?”   季呦看着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睛,眉眼?飞扬:“当然是最喜欢小禾。”   小禾很?满意这个答案,开?心极了,咯咯地笑:“我也喜欢妈妈。”   回到家里,张桂兰忙着去洗手,给小禾泡奶粉,边迫不及待地打听:“你大哥那个相?好的是谁啊。”   方燚看了小禾一眼?,忙说:“妈,别提了,小禾听着呢。”   张桂兰不以为然地说:“他又听不懂。”   小禾是听不懂,可不妨碍他支棱着小耳朵仔细听,鹦鹉学舌:“谁呀。”   不等季呦剧透,方燚先开口:“还能是谁啊,肯定是季芸豆,要是别人,按季呦懒得管别人闲事的性子,未必会说出来。季呦,是吧。”   季呦感叹,大佬真是一点都?不木讷,脑子比一般人好使?。   她肯定道:“是,季芸豆,惊不惊喜?”   张桂兰吃了个大瓜,心满意足地说:“这叫啥事儿啊,那等你大嫂知道了,他们几个可热闹了。”   季呦无比期待:“那我就等着看热闹。”   小禾已经困了,喝了奶很?快入睡,季呦本来想让小禾跟他们睡,可是方燚不肯,还是让他跟奶奶睡。   等夫妻俩回到房间?,方燚问:“季向东跟季芸豆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大佬就是大佬,脑子转得快,压根就不木讷,很?快找到季呦说辞中的漏洞:“你除了跟你姐俩联系,也没跟别人联系,从?你姐今天的反应来看,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要是去临城之前就知道,按你的性格,早就说了,不会等到现?在。”   季呦看着他黑如深潭的眼?眸,根本就不想编理由,直截了当地说:“我要是说这是我上辈子知道的,你信吗?上辈子我们离婚了,我在滨江市生活。”   方燚当然不信,马上想到另一个问题,说:“孩子呢。”   季呦早就已经释然,说:“当然是打?掉了。”   说这句话时,她的心脏突然抽痛,小禾那么可爱,有个孩子挺好。   方燚只?觉得呼吸一滞,周遭空气都?被抽走一般,过了十几秒之后才?问:“为?什么?”   季呦的声音中满是不以为?然:“还能为?啥,离婚不是很?平常的事儿吗,现?在离婚的人那么多?。”   方燚棱角分明的薄唇紧闭,下?颌线紧绷,不吭声。   季呦感觉到了,方燚已经被复杂的、沉重的情绪笼罩。   她还要火上浇油:“我打?掉孩子之后,身体很?差,不孕,连播音员都?当不了,你身体也很?差,四十多?岁人就没了。”   身在其中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说出来就感觉有点惨。   “不过有个好事儿是你是大款,把钱都?留给了我。可气的是,我已经当上了挥金如土的富婆,那么多?钱,可才?花了一点就重生了,只?能又?回来过穷日子,太可惜了,让我多?花点钱也好。”   她是用玩笑的,轻松的语气说的,可是落在方燚耳中,沉重到无法承受,他黝黑的眼?眸牢牢地锁定季呦的俏脸,看着她如花瓣一样的红唇一开?一合。   他迈着大步走过来,铁箍一样的手臂钳住季呦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扯,另一只?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灼热的唇封住了季呦的,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这辈子,唔,唔,你必须还挣那么多?钱给我花。”   唇舌交缠中,季呦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方燚自然觉得不够,抱起季呦走到床边,把季呦平放到床上,憋着一股狠劲儿压了上来,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季呦捶打?他结实的后背:“你放开?我,我要去洗澡。”   方燚只?好放开?她,不过他随后跟着去了卫生间?,不顾俩人满身的水,把她顶在墙上,季呦挣扎不开?,只?能又?一顿乱锤,气喘吁吁地说:“别在这儿,弄出动静来,把孩子吵醒。”   等胡乱洗完澡再回到卧室,方燚不由分说欺身又?压了上来。   他的身体结实有力,可以随意摆布身下?香软的女人。   季呦感觉到方燚把力气跟情绪都?用到她身上了,发狠一般,都?在用身体语言表达不满,等她的身体放松下?来,竟感觉很?舒适。   “方四火,你真是大到离谱。”   季呦甜甜软软的声音在攻占下?变得支离破碎。   方燚自然不信季呦上辈子的说辞,他只?当季呦在胡说,不过他有点困惑,昨天他很?强硬,粗鲁,要了很?久,可季呦好像很?喜欢。   季呦不是不喜欢粗鲁的吗?   夫妻俩默契地不提昨晚的事儿,吃饭,方燚出发上班之前还抱了抱小禾,等二人一起走到电台附近,季呦不满地捏他的手:“看你绷着脸,昨天睡我那么长时间?,还不够吗!”   方燚擅长埋头苦干,一旦说出来他就会难为?情,脸马上就变得通红,说:“以后别乱说。”   季哟扯了扯衣领,不满地说:“你弄得我浑身都?是印子。”   方燚红着脸,把脸凑到季呦耳边,轻声说:“那晚上我让你睡,你弄得我全身印子。”   季呦把头后仰,瞪了他一眼?:“滚吧,还要脸吗,你皮糙肉厚的能出印子吗,我去上班,你也赶紧走。”   方燚调整自行车头,可他回头看了眼?季呦的背影,长腿支地,又?伸出长臂,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坐在自行车上,刚好把头埋在季呦的肩颈处。   季呦猝不及防被他扯到怀里,忙说:“这附近我同事多?,放开?我。”   方燚不肯撒开?,昨晚季呦说得那些话经过一整宿的发酵,打?击效果更甚,打?掉孩子,离婚,想想都?觉得心痛不能承受。   等他终于放手,扭头看季呦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可季呦突然又?折返回来,伸手将方燚抱了个满怀。   她用了点力气,紧紧地抱住方燚。   方燚赶紧反抱住她,轻嗅季呦脖颈间?清淡的香气。   他不知道季呦突然的情绪从?哪里来。   他的肩膀宽厚,怀抱滚烫,很?暖。   季呦勾起唇角:“记住我昨天说的,你得挣跟上辈子一样多?的钱,给我花。要不我放下?那么多?钱被迫回来一趟有点可惜。”   方燚利落的下?颌抵在季呦的肩头,问道:“多?少钱?”   季呦说:“几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方燚大致算了算,说:“有点难度。”   可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季呦对他提要求。   两人分开?,季呦说:“那就赶紧去挣钱吧,别让我过穷日子。”   方燚双手扶着车把:“那我走了,你也赶快去单位吧,别迟到。”   等季呦走进电台大门,方燚伸着大长腿,把自行车蹬得轻快汇入车流,迎着朝阳,他已经把负面情绪都?抛到脑后,他要去挣钱,给妻儿花。 第56章   季呦走进电台大门时百感交集, 终于到了滨江电台当主?持人,可她现在的处境很难。   先是去办了入职手?续,然后到了播音员办公?室,在靠窗边的位置有了座位。   新?人要做本来就难的财经节目, 她没有团队, 电台支持她, 巴不得有人能做出一档像样的财经节目来,可是季呦没有熟人,需要的话, 别?的会配合她, 但工作干得如何就不好说了。   坐在她对面的姑娘看过来, 满脸惊艳, 说:“你长得可真美,听说你要做经济类节目, 你还懂经济能做编导啊。”   季呦笑道:“招工的时候人太多, 我说要做经济节目才能顺利进台。”   姑娘点头表示认同,说:“当经济类节目主?持人还行?, 做策划做内容太难了。”   季呦坐到座位上, 很快开始写策划案。   上一世并不想做幕后, 现在还不是在做!   上一世觉得当经济新?闻采编很难, 现在还是在做!   人生就不可能完全如意。   要做一档优秀的经济类节目, 半个小时的时长不够,一个小时最好,她想一步到位, 逐步调整的话,节目未必做得起来。   另外她自?己?担任编导跟主?持人,至少还需要两名采编, 一名男性?主?持人,怎么?也得需要四人团队。   可现在正?在写策划案的季呦没有团队,孤掌难鸣。   她给节目定的名字是“财富来敲门”。   在就是年代初,受众不用分得太细,企业家?是节目受众人群,他们是投广告的中坚力量。   另外创业小老板,下岗职工还有所有对挣钱感兴趣的人都?是目标听众。   板块内容包括经济政策解读、经济问?题评论?、企业家?访谈、创业人物、生财之道等等。   为了填充时长,可以从广电集团下属的报纸里找一些财物人物的报道、创业故事,不存在版权问?题。   另外,她需要专家?、学者、企业家?来解读经济政策,最开始没有经费,她要找不收费的专家?。   还需要记者去采访大量的小老板。   难度很大,可季呦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上一世她做过大量的采访,对很多专家?学者都?很了解,这一世把他们拉到广播直播间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其?实并不是特别?爱跟人打交道,非工作时间她愿意自?己?呆着,为了做这档广播节目,不得不跟各路人士打交道。   本来季呦不想去找临城电台高副台长的侄子,她自?己?的节目都?做不起来,根本就帮衬不了别?人,但她现在需要帮手?,她想跟对方先见见面。   季呦还是回家?吃午饭,小禾每天?没事干,就光等着妈妈下班。   “他是不是能去幼儿园了?”张桂兰问?。   季呦早就想过,说:“等到春季开学,他才两周岁多点,有点小,自?理能力差,等秋季入学再去吧。”   张桂兰痛快地说:“那行?,我去跟幼儿园打听一下。”   小禾仰着小脑袋听着,听说去幼儿园可以跟小朋友玩儿,有点想去。   电台离家?近,吃过午饭,赶去上班,时间还绰绰有余。   高副台长的侄子叫高思,季呦打听之后才知道他在另外一间办公?室,说是播音员,没有正?经节目,就是个打杂的。   “季呦姐,我大伯提过你,说你特别?优秀,他说让我跟你学习。”高思挺热情地说。   季呦扬了扬嘴角,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态度不错。   她开门见山地说:“我现在正?在筹划的经济类节目需要个男主?持人,你的声音不太合适,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给我顶一段。”   高思还挺时髦,烫了一头卷发,本来是个黑瘦小子,烫了头发后就特别?洋气,睁大眼睛:“啥叫顶一段?你嫌我声音不好?”   季呦说话不愿意曲里拐弯的,说:“你这声音播新?闻确实不太好,当你可以做别?的节目,等我的经济类节目做起来,我可以给你量身定做适合你的节目。”   高思的声音低沉,略带点哑,天?生适合做夜间音乐情感类节目,他本人的气质形象也符合,做新?闻当然不合适。   其?实季呦很喜欢音乐情感类节目,轻松,受众光,粘性?高,这类主?持人更容易有知名度。   不过节目都?得安排在晚上,季呦不想加班,就凭这一点,她就只能遗憾把音乐情感类节目抛到脑后。   “真的有适合我的节目?”高思很感兴趣,但有点难以置信地问?。   季呦很肯定地点头:“对,把你放到合适的岗位上,你就能发光。我说的节目比经济类节目更受欢迎。”   高思信了,还感觉自?己?遇到了知音。   季呦说他能发光,他自?己?都?不敢想,可现在燃起了希望。   面前的女同事漂亮、笃定、知性?、有气质,没费多少话,就说服了他。   “好,我先跟你一起策划经济类节目。”高思说。   季呦很满意:“好,我去跟领导要人。”   高思大学毕业一年,做联络、采编都?没问?题,至于主?持人,他先顶着,等节目做起来,大家?看这个节目有前途,采编主?持人都?能顺利到位。   晚上,等小禾睡后,季呦依旧在写策划案。   方燚站在她旁边,边看策划案边问?:“我算企业家?吗,你要是实在找不到人采访,可以采访我。”   季呦头也不抬地说:“你最好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你不算企业家?,你就是个小土老板。”   方燚:“……”   感觉受了打击,他极力辩解:“可是农机厂的万能播种机上市了,卖得很不错,我们的农机厂在蒸蒸日上。   维修厂也开起来了,在滨江市,我的维修厂一定能做得很好,因为我就是最好的维修工,我要开很多家?维修厂,以后还想买车,另外我还想生产摩托车。”   季呦抬头看他,每个有自?信的人都?是闪闪发光的。   方燚的气质越来越好,褪去青涩锋利,眉眼越来越沉稳俊朗。   她笑了笑:“这都?是你的计划,小土老板,你得努努力才能当企业家?。”   方燚很不服气,他不算企业家?,那在季呦眼里,别?人就算企业家?么?。   那些人可以接受季呦采访,他不能?   再说,季呦长得那么?漂亮,就她那张脸,越发精致妩媚,不说倾倒众生也差不多,万一那些企业家?看上她怎么?办!   方燚虚心求问?:“在你眼里,什么?样才是企业家??”   季呦笑道:“就像你设想的那样,管理企业集团,有多家?企业,方燚,你上一世就是滨江市首富,可惜我没有采访到你,你就去世了。然后我就继承了你的遗产。   你加把劲儿,说不定这辈子也行?呢。”   方燚:“……”   他觉得季呦在开玩笑,可偏偏季呦说得煞有介事。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他要当最大的的企业家?。   ——   大嫂胡丹是个完全沉不住气的人,季呦爆了那么?大的料,又欲说还休,她怎么?能忍得住,次日吃过晚饭就往季呦家?跑了一趟。   “季呦,你别?卖关子,你就告诉我,你大哥相好的是谁吧,嫂子待你并不刻薄。”胡丹说。   胡丹待季呦是还凑合,可分明待季芸豆更好,毕竟公?婆都?偏向季芸豆,对季芸豆更好有利于家?庭和谐。   季呦自?然不肯明说:“大嫂,你还是要靠自?己?把这个人找出来,我只是想提醒你,不想挑事儿,你想想,季向东最有可能把钱给谁花,这你都?想不出来嘛,你一直都?被?蒙在鼓里,我这个当小姑子的心疼。”   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给这家?人添点堵而已,只是别?人不痛快了,她就痛快。   胡丹的额角突突地跳,她连拍了几下脑门,说:“要说你大哥最可能把钱给谁花,当然是季芸豆,这不是□□嘛,这俩人得多恶心啊,季呦,这个人是不是季芸豆。”   很好,即将揭露这个家?庭虚假的其?乐融融的外衣,把最恶心的事情暴露在阳光下。   季呦满脸善解人意:“大嫂,你自?己?想吧,我只能提醒你这么?多了。”   胡丹几乎认定这个人就是季芸豆,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季向东暗恋季芸豆,因为是养妹而不能结婚,因此找了她这个挡箭牌,婚后还持续不断地偷着给季芸豆钱,这对兄妹得多恶心啊。   季芸豆真是个祸害精,怪不得总往她家?跑。   怪不得季向东经常会心不在焉。   想到这儿,胡丹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季家?人以为她懦弱好惹嘛!   “季呦,季家?人里还属你最好,多谢你告诉我。”胡丹气势汹汹地说。   季呦继续体贴:“大嫂别?这样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蒙骗。”   她没多耽搁,匆匆忙忙地回了家?,一定要让季向东的狐狸尾巴漏出来,让这对兄妹的不伦之恋曝光。 第57章   季呦这些天都在忙, 除了写?策划案,她的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联系专家、学者、教授以及专业人士方面。   没有经费,还要请人来电台直播,跟联络这些人相?比, 写?策划案倒显得简单得多。   高思按照季呦的要求, 采访在创业的跟下岗再就业人士, 逐步收集录音在节目中使用。   只有他们俩人,但前期准备推进得很顺利。   她还接到了胡丹的电话?,让他们一家子晚上回去吃饭。   “大嫂, 你?知道?大哥的暗恋对象是谁了吧。”季呦慢悠悠地问, 胡丹要不想搞事儿, 就别叫她了, 她没空。   胡丹的声音听上去一团火气:“我知道?,我要让你?们都看看, 这俩人有多恶心。”   听她这样说, 季呦立刻化身善解人意的小姑子,笑眯眯地说:“大嫂, 我们仨晚上过去, 你?可别气坏身体, 我肯定会站你?这边。”   有饭吃, 有戏看, 工作的事儿先放放,她肯定要去。   胡丹去跟季向东的同?事打听,居然打听出季向东有外债, 他拿出奖金,还把工资扣下来一部分,每个月都要还外债。   都两年多了, 这笔债还没还完。   根据欠债时间推断,这笔欠债被季向东拿去给季芸豆买人参。   胡丹没有证据,可她不是个吃素的,已经在家属院到处宣扬季芸豆拿了季向东的钱买人参,还说兄妹俩不清不楚。   她没有证据可以,那么这两个人就来自证清白?吧。   季呦倒觉得到处宣扬没啥不好的,这不是得了温焕珠的真传嘛,胡丹的继婆婆就这个德性。   傍晚下班,季呦一点时间都没耽搁,回家跟小禾边听广播边等方燚,等他下班,一家三口迅速往水利厅下属的设计院家属院方向走去。   方燚怀里抱着小禾,询问:“你?不是不想回去嘛,有热闹可看?”   季呦笑盈盈地点头?:“要不然呢,要不我能去吗。”   方燚语气酸得要命:“不会是想见邹文韬吧。”   季呦不顾大街上人多,气得踢他:“我就是想见他,你?嫉妒啊。”   方燚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等一家三口感到,季呦没想到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平日里和乐融融的气氛已经被火药味取代,赶紧拉来两把椅子,在角落处坐下,从挎包里掏出瓜子,还分给方燚一把。   方燚胳膊圈着小禾,大手抓着瓜子,说:“还有我的啊。”   季呦朝气得脸发黑的季卫华看过去,说:“我知道?你?不爱吃,给我剥,剥多了我一口气吃下去。”   方燚乖乖地给季呦剥瓜子。   季向红看到季呦,带着亚男走过来,加入了嗑瓜子队伍。   季卫华这个高工的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形象已经维持不住,正在怒斥胡丹:“家丑不可外扬,你?不要在家属院胡说。”   他们家是幸福美满的模范家庭,被自己家人自揭其丑,他完全无法容忍。   邹文韬觉得自己的媳妇跟大舅哥暧昧,已经不干净了说,居然买人参的事儿又被翻出来。   他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这事儿不外传,可现在居然被闹得人尽皆知,他不是科长当不成,是在原单位都被人指指点点,害得他颜面无存。   突然觉得他的婚姻跟工作都很不幸。   他皱着眉头?,越来越像年轻的老学究,也指责胡丹:“大嫂,你?非要拉人下水吗,不要再把买人参的事儿往外说。”   胡丹已经完全被激怒,自己男人这么恶心,居然没人给她做主?,还指责她不懂事,她立刻指着季向东的鼻子骂,说:“那就让季向东说说是不是借钱给季芸豆买人参,季芸豆,你?买人参的三千块钱哪而来的,让你?爸妈说说,给你?拿钱了吗。”   季向东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隐秘感情会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他先是沉默,后坚决否认,至于那些借款,坚决不肯解释。   至于季芸豆,心安理得地从季向东那儿拿钱,至于年幼的时候她跟季向东交好,不过是为了对付季呦吧。   季卫华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想要尽快结束这纠纷,拿出大家长的气势,说:“季向东,你?借的钱干啥了,季芸豆,你?买人参的钱哪来的?”   两人都以沉默对抗,给季呦急够呛。   胡丹更生?气了,全身血液都往大脑上冲,早就准备好的话?脱口而出:“我们结婚后十几?天才圆房,乌漆嘛黑的,季向东喊了声芸豆,我当时就奇怪,为啥他会叫芸豆!   你?要跟新媳妇睡觉,可你?喊芸豆。   季向东,你?当时含糊过去,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解释!”   此话?一出,客厅里像被按了停止键,立刻出现尴尬的震惊的安静。   季向东的脸黑得像锅底。   季芸豆硬撑着,她觉得自己很无辜,又不是她喊错。   邹文韬觉得自己更不幸了。   季呦:“……”   她必须得火上浇油,说:“大嫂,我支持你?,这就是最恶心的铁证。”   她转向方燚,说:“有点恶心,你?可别叫错名?字,要不我饶不了你?。”   方燚线条分明的脸庞顿时漫上两抹可疑的红团。   小禾是奔着大餐来的,可是来了之后居然没饭,有点不耐烦,扭动着身体说:“妈,我要吃饭。”   季向红很体贴地说:“亚男也饿了,等我去端盘肉来。”   她沿着墙根走向厨房,很快端来一盘卤牛肉,既然温焕珠两口子要做面子功夫,那么这盘牛肉他们就不客气了。   季呦带着小禾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后捏了块牛肉喂给他,等小禾嚼完了,询问:“好吃吗?”   小禾吃得香喷喷,又捏了一块儿,奶声奶气地说:“好吃。”   季向东恼羞成怒,捏着拳头?想用暴力制止胡丹乱说,可还没凑到胡丹身边,就被季卫华拽住,季卫华有气无力地说:“都不要再说话?了,吃饭。”   温焕珠觉得特别难堪,想要打圆场,说:“吃饭吧,以后这些事儿就别提了。”   眼看胡丹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季向红纠结了好一会儿,站了起来,说:“我有句话?要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往角落里全家最老实的人身上聚集,季呦捅了捅她的手肘,说:“赶紧说啊,大家都等着呢。”   看大家都看她,季向红有点难为情,磕磕巴巴地说:“季芸豆上中专二年级那年,季向东给她买了个新铅笔盒,季芸豆亲了他一下,就在西南墙角的大槐树那儿。”   说完,季向红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把这么秘密憋在心里,她憋得特别辛苦,如今说出来终于感觉轻松了,大家都知道?,她才没有心理压力。   她朝身边正在吃牛肉的季呦看了一眼,小时候她就觉得季呦很可怜,总是被这俩人联合欺负。   季呦刚好迎上她的视线,心说老实巴交的大姐,真了不得。   室内再次被按了暂停键,鸦雀无声,季卫华被气得头?晕又胸口发闷,颤抖着双手对两人指指点点:“家门?不幸,两个败类,你?们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季卫华是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自认为有幸福圆满的家庭,想要打败他,就要让他知道?他的家庭其实是话?里的袍子下面都是虱子。   邹文韬觉得生?无可恋,这就是甜言蜜语要跟他私奔的女人!   他额角青筋暴突,发出一声怒吼:“季芸豆,你?还要狡辩?”   季芸豆还真的开?始狡辩,说:“大姐你?不要血口喷人,再说我跟兄长亲密点不可以?难道?还都向季呦那样,整天跟她大哥对骂。”   既然想把火力转向季呦,季呦就不得不说话?:“我可没在乌漆嘛黑的时候喊别人的名?字,我也没有亲继兄,还有我小时候被这仨人联合诬陷,爸,你?就装看不到吧。其实我觉得继兄继妹又没血缘关系,没啥不可以,不知道?你?们在装什?么!”   说完这些,季呦感觉痛快了,乳腺通了,天都蓝了。   温焕珠脸色青白?,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小时候能轻松拿捏季呦,可小孩总有长大的时候,现在反过来拿捏她了。   胡丹可抓住了这两人的把柄,忿忿地说:“我要让家属院所有人都知道?这些破事。”   这场闹剧的最终结局是季卫华被气晕,被他的好大儿跟好女婿送去了医院。   季呦一家也跟着去了医院,不过走之前她去了趟厨房,拿方燚随身携带的饭盒把烧鸡打包带走。   到九点多钟才回家,小禾已经断电,季呦把这孩子放到床上,脱鞋脱衣服,他压根就没醒。   等洗漱完回到房间,方燚忧心忡忡地说:“邹文韬不会跟他媳妇反目,觉得你?更好,来纠缠你?吧。”   季呦笑出声来:“不行,他长得太丑。”   方燚的忧虑感很明显,很有自知之明地说:“可是我长得好像也不太行。”   季呦被逗得前仰后合,说:“你?还凑合吧,至少比他强。”   ——   电台给季呦筹办经济类节目的期限是两个月,到第三个星期,季呦交了第二版策划案。   让台领导惊讶的是,新招聘来的播音员居然有强大的交际能力,居然找了二十位专家教授,愿意来电台做客解决经济政策,做经济评论,还是免费的。   这个“财富来敲门?”节目有两个主?要板块,一个是专家解读,有重量级专家坐镇,节目就像模像样。   一个是下岗再就业,这可是现在最火热的民生?问题。   台领导一致认为季呦这两个板块设计得好,还说她人际交往的能力强。   他们觉得招聘进来一个难得的人才。   可季呦觉得她的交际能力非常一般,只不过前世?对这些人有了解,能跟人自来熟,并且打着滨江电台的旗号,这些人愿意来。   她其实更乐意在家呆着,不跟人来往。   晚上才有时间改策划案,改到十点多,方燚终于回了家,他一进门?,季呦就闻到一股酒气。 第58章   方燚棉服里的白衬衣干干净净, 西装材质尚可,他身高腿长,一身打扮倒是人模狗样的,只是满身酒气。   季呦站在他两米开外, 皱起好看的眉头问:“你喝酒了?醉醺醺的。”   方燚把棉服脱掉, 挂在衣架上, 完全不当回事地说:“我?就喝了一点儿?,没?喝醉。”   季呦冷哼:“哪个?喝醉了的人会承认,好哇, 方燚, 你在这儿?一定经常喝酒, 没?人管着你, 我?之前不在你就随心所欲了吧。”   方燚随手把西装上衣搭在椅背上,说他随心所欲他还真就没?脸没?皮地凑了过?来, 伸出长臂把季呦搂在怀里, 说:“我?要应酬,少不了喝酒。”   季呦马上拆穿他:“你不要借着喝酒胡作非为?。”   方燚还真是这么想的。   酒气裹挟着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再?加上他那高大的身躯跟一身蛮力……   季呦觉得喘不上来气, 使?劲挣脱他, 跑去开窗, 冰脆的凉气立刻冲进屋子里, 季呦打了个?寒战,手摸着暖气,不满地说:“你不爱惜身体, 万一早死怎么办,那我?不就成?寡妇了嘛。就是你要早死,也要把钱挣够了, 留给我?跟小禾。”   方燚眸色渐暗:“……”   又提他早死的事儿?。   不就是喝酒嘛,芝麻大的事情,可他看到季呦的眼泪流了下来,他顿时变得慌乱,走过?来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帮季呦擦着眼泪,说:“你别哭啊,不就是喝了点酒吗,哪儿?那么容易死啊。”   他把季呦拉离窗前,又试图伸双臂把季呦圈在怀里,季呦躲开他,忿忿地说:“你滚。”   方燚觉得季呦实在小题大做,就喝点酒她就至于这么伤心难过??   这女人情绪有时候不太稳定,不过?他适应良好,哪天?季呦情绪稳定了就要出大事。   他扯了扯嘴角,嬉皮笑脸地问:“你在关心我??”   季呦俏脸紧绷:“你滚。”   看到季呦的眼泪,方燚的心都要碎了,用手指胡乱地抹着,说:“多大点事儿?,我?以后不喝酒不就行了。”   季呦身体往后仰,好看的眉头拧起:“一点酒都不能喝。”   方燚连连答应:“一点都不喝。”   季呦需要他的保证:“生意宁可不做,也不要喝酒。”   方燚答应得非常痛快:“好的,我?答应你,不喝酒,减少应酬。”   季呦相信他,方燚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就像他戒烟一样,他也可以不喝酒。   “你别碰我?,你去洗澡吧,屋子里一股酒味儿?。”季呦嫌弃地说。   方燚忙不迭地答应:“好,我?真没?喝多少,我?去洗澡好吧。”   等方燚洗澡回来,季呦才把窗户关上,可她还是觉得有酒味儿?,方燚躺到床上时,她踢了方燚两脚,一翻身,躺到床边上,背对着他。   方燚被软和的脚踢过?,脸皮厚到离谱,声音带笑:“你快转过?来踢我?,再?踢几下,快。”   季呦:“……”   次日早晨等季呦醒来,方燚正站在床边,往白衬衣外面套灰色毛衣,居高临下地看向季呦,突然想起昨晚季呦的眼泪,觉得有点恍惚,心都快碎了。   胡乱地把衣服套好,整个?人趴到床上,长臂揽着季呦,问道:“昨晚哭什么,气得?还是关心我??不会是心疼我?吧。”   季呦上半身都被他压着,一点都动弹不了,只能骂他:“谁心疼你啊,你滚。”   方燚就是来找骂的,他被骂得心情舒畅,双手捧着季呦的脸乱亲一通。   可是季呦还没?洗漱,对他又捶又踢,好不容易挣扎开,用被子把自己蒙住,声音闷闷地说:“你昨天?答应说不再?喝酒了。”   方燚双臂搂着被子,说:“我?答应你,肯定不会再?喝,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不咋样吧,要不有空去我?们工厂跟修理厂看看,你看看就知道了,我?的厂不是草台班子。”   季呦把被子掀开,说:“还不就是小土老?板的厂,周日行吗,我?带着小禾去。”   方燚很振奋地答道:“只要你愿意去,我?随时有空。”   周日这天?,小禾难得跟爸爸妈妈一起出去,吃过?早就就开始往背包里装自己的东西,卫生纸,饼干、玩具,他甚至知道怕尿裤子,还往背包里装了条备用棉裤。   季呦伸手刮了刮小孩儿?秀气的鼻尖,说:“你多大了,过?年就三岁,就不能不尿裤子。”   小孩儿有点难为情,装作没?听?见,跑去拿帽子。   带小孩出去是很麻烦的事儿,不过?有方燚在就轻松多了,他全程抱着小禾,小家伙不乱跑,老?实得很。   农机厂比季呦想象中大并且先进,据方燚所说,很快,他们厂就能在滨江市名列前茅,他热情洋溢地带着媳妇孩子把各处参观一遍,然后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   季呦点头:“嗯,挺好的。”   倒是小禾这个?好奇宝宝大开眼界,睁着大眼睛,无论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方燚觉得带媳妇参观的效果未达到预期,说:“你有点敷衍啊,等我?修理厂,我?给你个?惊喜。”   季呦好奇地问:“什么惊喜?”   小禾鹦鹉学舌一般地问:“什么惊喜?爸爸。”   方燚觉得有必要让娘俩保持兴趣,故意卖关子说:“等到修理厂你们就知道了。”   一路上,方燚介绍说在滨江市开修理厂可比在临城强多了,找各种配件方便,不用再?向之前那样经常要自己加工。   另外他还说他的修车厂刚开,已经有人慕名而?来找他修车。   原来惊喜是一辆二?手桑塔纳,方燚说花了一万五买的,八成?新,等他修完就跟新的一样。   “咱们家以后就有车开了,你跟小禾不用再?挤公?交车。”方燚满意地跟妻儿?介绍。   季呦故作惊讶:“咱们家有车了啊,方四火,你太厉害了。”   方燚右臂抱着小禾,左臂揽着季呦的肩膀,说:“咋了,嫌车是二?手的?可它便宜啊,才一万五,也只有像我?这样修车的才能买到这么便宜的车。”   还是小禾不会让他老?爹失望,满脸惊喜:“爸爸,太好了,我?们家有车了。”   方燚终于感受到有儿?子的好处,能给他捧场。   去饭店是跟方燚合作的郑老?板请客,他也带了媳妇孩子。   季呦才知道哪有那么多白手起家,郑老?板有在国?外的叔伯帮衬,在三线军工厂那些年,因为?海外关系,他过?得并不好,早早就出来创业。   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有头脑,再?加上有大笔资金支持,比较容易成?功。   郑老?板年纪四十,有俩闺女,大的才七八岁,小的五六岁。   他媳妇一直都是农业户口,俩闺女也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并没?超生。   小禾最喜欢乖巧的姐姐,追在俩姐姐身后,笑着闹着。   跟之前黄俊杰的媳妇霍艳红相比,郑老?板的媳妇真的是质朴的农村妇女,可郑老?板一点都不嫌弃糟糠之妻,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在包间里转悠好一会儿?,仨孩子终于安稳做到座位上,七八岁的小姑娘开口:“爸爸,你看弟弟多乖,你跟妈妈不再?生个?弟弟吗?奶奶让你们再?生个?弟弟。”   这么大的孩子懂事且敏感,知道几乎身边所有人都会提起这个?话题,让她觉得也该有个?弟弟。   郑老?板很温和地对闺女说:“生啥弟弟,有你们俩不挺好的嘛。”   五六岁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那为?啥不生弟弟?”   小丫头甚至鹦鹉学舌:“又不是交不起罚款。”   郑老?板耐心解释:“有了弟弟,你们俩的衣服零食都要分给弟弟。”   这个?答案得到了俩闺女的高度认可,对,爸爸说得对,有了弟弟就要把所有东西分给弟弟,爸爸说不用生,他们家不需要弟弟。   季呦能感觉得到,俩姑娘眉开眼笑,笑得特别灿烂,从他们爸爸的回答中,得到了安全感,满足感,这一家人一定很幸福。   从这点来看,郑老?板的人品真的不错,他应该能保持下去吧。   季呦还想起一句话,亏妻者,百财不入,大概之前的黄老?板就是如?此。   吃过?午饭,又坐上公?共汽车回家。   参观一圈还是有收获的,季呦有强烈的感觉,方燚能成?为?滨江市首富是有原因的,他头脑,有规划,有技术,有自信,精力无穷,有蓬勃的生命力,能感觉到他的人生舒展向上。   离开修理厂,步行去饭店的路上,季呦真心实意地赞叹:“方四火,你真厉害。”   她采访过?很多商人,方燚身上能成?为?富豪的气质非常突出。   方燚不顾别人的眼光,很自然地牵着季呦的手,说:“我?看你对我?的厂就不感兴趣,敷衍我?两句,是吧。”   季呦扬起唇角,说:“真的,我?真这样想。”   小禾再?次捧场:“有汽车的爸爸特别厉害,我?等着坐车。”   方燚没?脸没?皮地凑过?来,说:“那等我?晚上。”   季呦:“……”   她想要甩开方燚的手,可尝试几次,未果,只能任由他牵着。   眼看就要过?年,这天?刚下班,季呦就看到胡丹在小区门口等着,季呦打量着对方,说:“大嫂,有必要愁眉苦脸的嘛。” 第59章   胡丹现在?满脑子混乱, 脑子也不怎么好使,季呦没邀请她去家里,问她有什么事?   不出所料,胡丹愁眉苦脸地问:“你说, 我跟不跟你大哥离婚, 离了婚, 孩子咋办?”   她絮絮叨叨地说一旦离了婚,她自己带娃会有多难,经济上有压力?, 还会被别人议论。   季呦心说都?这样了, 不离婚还等?着过年?   他们?这一大家子的工作都?挺好, 胡丹在?交通局上班, 不至于靠自己养不了孩子。   季向东是中专老师,工作稳定, 怎么也得给点抚养费吧, 还愁养不起孩子?   不幸的婚姻,及时止损最?明智。   可是季呦跟胡丹没有熟到能给她离婚建议的地步, 她只能倾听, 听胡丹不同倒苦水, 骂季向东有多混蛋。   等?她说完, 季呦看了眼手?表, 说:“要?么忍,要?么离,多简单点事儿啊。”   胡丹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纠结怨妇, 她来找季呦并不是求意见,她只是找人倾诉,季呦只能耐心听着, 听她颠三?倒四地骂季向东跟季芸豆,说婚姻有多难。   听胡丹说着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季呦开了小差,突然想起关于外甥女亚男的一件事。   回想了很久,尘封的记忆被扒拉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发生日期就在?年后。   为什么能记清楚,上一世她这个时候正从文学类杂志想要?跳槽到经济类杂志,对?她来说,是重要?的时间点。   好不容易等?胡丹停下来喘口气,季呦抬腕看了眼手?表,说:“大嫂,我得去找一趟季向红,有点事儿。”   胡丹才发觉自己已经絮叨了很久,口干舌燥地说:“你去找她啥事儿?”   季呦说:“特别重要?的事儿。”   胡丹有点失望,说:“好吧,那改天我再找你聊,我最?后问一句,季芸豆是不是在?利用季向东。”   季呦简直要?被逗笑?,但她强忍着,说:“大嫂,这你得去问俩当事人。”   等?胡丹走后,季呦发现方燚就站在?不远处,他现在?忙得很,很少下班接她回家。   方燚正听得脑壳疼,佩服季呦能听这么久,说:“快上车吧,桑塔纳修好了。”   跟胡丹分开之?后,季呦觉得神清气爽,说:“就这几步路也值当来接我?”   方燚眉眼舒展:“让你坐坐咱家的车。”   开上二手?桑塔纳的方燚意气风发,满意地询问:“你觉得咋样?这车捡漏买到的,跟新的差不多。”   季呦笑?道:“人模狗样的,我说的是你。”   方燚很喜欢人模狗样这个评价。   手?握方向盘,方燚很有危机感地问:“邹文韬两口子要?闹离婚,你怎么看?”   季呦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最?好别离婚,锁死,一辈子互相消耗。”   “那按你的说法,咱们?俩上辈子离婚,就是你及时止损呗。”方燚慢悠悠地问。   季呦瞧了他一眼,说:“咱俩得婚姻要?是不幸福,那百分之?百都?是你的责任。”   方燚抿了抿唇,很好,依旧是他熟悉的味道。   车开进了小区,可能当时建房的时候并未考虑汽车会普及,除了绿化之?外,路有点窄,可方燚车技很好,把车稳稳地停在?楼下。   吃过晚饭,小禾这小崽子依旧是七点多睡觉,等?他睡后,季呦说:“我得去趟季向红家,有事儿跟她说,你开车送我。”   难得她主动开口,方燚马上说:“好,我正想开车载你兜风。”   兜风俩字把季呦逗笑?,开着二手?桑塔纳兜风!   不过,男人有能力?又有自信,真的能感觉到他在?闪闪发光。   方燚不解:“你啥意思??”   季呦忍着笑?,说:“没啥意思?,我希望你以后能开跑车载我兜风。”   方燚:“……那我的目标是买辆法拉利呗。”   季呦煞有介事地说:“说不定我自己也买得起。”   方燚:“……”   一路走着,季呦想,既然想起来对?亚男来说一生不幸的事,她就必须得阻止。   亚男是个好姑娘,跟季呦的关系一直很好。   只是那姑娘的自信心被摧毁,整天小心翼翼,自卑、敏感、脆弱,完全没有别的姑娘的青春朝气。   季向红也在?往季呦家走,她想告诉季呦家属院的情况。   温焕珠快气死,她就知道季呦是个瘟神,一回来就要?搞事儿。   至于季高?工,维持多年的温馨家庭突然崩塌,他无比震惊且难以接受。   季向东跟季芸豆那点破事经过胡丹的传播,在?家属院闹得沸沸扬扬。   温焕珠温柔慈爱的继母形象立不住了,苛待继女的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季呦从后挡风玻璃往会看,说:“哎,那个骑车过去的人是季向红,停车。”   等?方燚把车靠边停稳,季呦摇下车玻璃,一股寒气立刻从窗外蹿了进来,季呦大喊:“季向红。”   季向红听见喊声,调转车头骑了回来,跟站在?路边的季呦打招呼说:“你们?都?买上车了啊,我明儿就告诉季芸豆,他们?两口子还不得羡慕死,季芸豆得抱怨她对?象挣得少,还升不上去。”   季呦笑?道:“那你告诉她,这车花十八万买的,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还得有购车指标,你这是干啥去啊。”   季向红说:“你工作忙,家属院那点事我还是想跟你说,就想去找你。”   季呦现在?真是越来越有耐心了,又听季向红把那些破烂事儿说了一遍,她就当听笑?话,听乐子。   等?季向红说完,季呦切入正题,说:“大姐,你家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务必得避免。”   季向红好不容易当了回乐子人,见季呦严肃,一惊,问道:“我家有啥事,不会你大姐夫也有相好的吧。”   季呦不跟她卖关子,说:“不是大姐夫的事儿,是亚男的事儿。”   亚男,这名字一听,就寄托了长?辈关于性别的期待。   季向红见季呦说得煞有介事,觉得不秒,说:“亚男啥事儿。”   季呦直截了当地说:“孩子奶奶是不是希望你们?生男孩,可是超生的话,大姐夫在?文化局的工作就丢了。”   至于季向红,在?新华书店工作,工作也很好。   季向红点头:“是的,我们?生不了二胎,你大姐夫又没兄弟,他老娘想孙子都?魔怔了。”   季呦毫不犹豫地剧透:“老太太脑子好使,她打听到有位干部的小孩胳膊烫了个伤疤,给孩子办了残疾证,顺利生了二胎。老太太灵机一动,也想这样干,你可别让亚男奶奶把亚男也给烫了。”   上一世,老太太就这么干的,结果失了手?,不仅把亚男的胳膊给烫了,还把侧脸处跟手?背给烫了,受了大罪不说,小姑娘那几处的皮肤一直又皱又松弛。   方燚下了车,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着,他媳妇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季向红都?听傻了:“……”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她喃喃地问:“你咋知道的?”   季呦语气笃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一定能保护自己闺女,对?吧。”   季向红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家,忿忿地说:“我说最?近老太太神神秘秘,心事重重的,原来是憋着坏水,这种事她还真干得出来,我这就回去跟她算账。”   一想到已经魔怔的老太太要?对?孙女下毒手?,季向红的心就一阵阵抽痛。   季呦点头:“行,快回去吧,别让亚男受罪。”   她能帮的只有这么多,接下来就得季向红自己支棱起来。   等?季向红骑车走远,方燚走过来,边开车门边说:“神神叨叨的。”   季呦完成任务,松了口气,等?方燚给她打开车门,坐进副驾,边说:“你看不惯啊。”   方燚抿唇,不想发表意见。   等?车门关好,方燚突然伸出双臂,把季呦往自己怀里捞,两人隔着档把跟手?刹,就那么抱在?一起。   季呦被他仅仅抱着,说:“你别神神叨叨的。”   “你怎么不说话,别蹭我。”   “方燚,你是狗。”   方燚把头埋在?季呦的脖颈处,声音闷闷的,说:“过年的时候我亲爹妈让咱们?回去吃饭,去吧。”   季呦笑?道:“他们?只是把你给过继,又没闹崩,有啥不去的。既然已经给季向红剧透,我还想给方焱剧透。”   方燚立刻松手?,提高?警惕问:“你跟要?方焱说什么。”   在?他看来,方焱非常优秀,小时候跟季呦的关系很好,即使脚有点跛也瑕不掩瑜。   要?不是自卑,邹文韬私奔时,方焱绝对?会自己上,哪儿轮到的他娶季呦!   “等?去你家,你不就知道了。”季呦说。   方燚眸光乌沉沉的,发动车辆,松开脚刹,踩油门,边说:“晚上。”   季呦:“……晚上什么?”   方燚反问:“你说呢。”   季呦:“……” 第60章   回?到家之后, 季呦坐在?桌边,翻看一大堆广播节目的资料。   方焱就坐她旁边看汽车维修方面的书,但明?显心不在?焉,说起话来酸溜溜的:“你小时候都没拿正眼瞧过我吧。”   “你跟方焱关系挺好的吧。”   “温文尔雅的化学副教授在?你眼里很有魅力?”   等屋里的酸度超过一定浓度, 一并回?答:“我小时候没睁眼瞧过你, 我跟方焱关系很好, 化学系副教授很有魅力,你满意?了吗。”   方燚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消褪:“……”   他?磨着后槽牙:“满意?,还忙?还不睡?”   季呦抬腿踢他?:“你就别想了。”   ——   方燚的爷爷奶奶健在?, 多?年前一家大人聚居的老宅仍在?, 方燚这顿年夜饭少不了, 可他?并不想去。   张桂兰更不想去, 她在?这个大家庭里是老三媳妇,可她对象已经过世不说, 还要跟方燚的亲生?父母, 也就是老二老两口见面。   她依旧担心,方燚会跟亲生?父母更亲, 跟她离心。   季呦倒觉得无所谓, 跟娘俩说:“多?大点事儿啊, 就当吃顿饭不就得了。”   其实她也没兴趣, 除了方燚的亲兄弟方炎跟方焱, 她还能见到方星火,方荻。   她还悄悄对方燚说:“你这些兄弟里,就方焱是好人, 上一世其他?的都跟我打官司,想从?我手?里分点你的遗产。”   方燚浑身一凛,伸手?摸季呦的额头:“我瞅着你挺正常的。”   季呦伸手?抱住他?劲实的腰:“你这辈子一定要活得比我长。”   方燚额角的经络突突地跳:“……”   他?可是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趁机捧着季呦的脸,亲得没完没了。   大年三十这天,方燚五点钟开车往老宅走?,他?们打算就吃顿晚饭,吃完就走?。   一路走?着,方燚边开车边说:“爷爷其实挺喜欢你的,最开始就是咱们俩订娃娃亲,是季芸豆把婚事抢了过去。”   季呦笑道:“这种封建糟粕不提也罢。”   其实她知道方燚是爷爷最喜欢的孙辈,他?希望自己的态度能好点。   方燚:“……”   季呦又说:“我去主要是要跟方焱说点事儿。”   方燚故作?惊讶:“你还挺善良的啊,你们关系真不错。”   季呦点头:“嗯嗯,你说得都对,方焱比你长得俊,比你有文化。”   方燚:“……”   才?聊几句,就这么把天聊死了。   张桂兰抱着小禾坐在?后排,本来发?愁去吃饭的事儿,听到季呦开玩笑,突然笑出声来。   老宅是八十年代落实政策收回?来的,是座独栋的带院二层楼房,平时是大伯一家跟爷奶同?住。   方燚的父亲是一家国营机械厂的厂长,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母亲是这家厂的会计。   他?的爷爷是机械高级工程师,方燚在?机械方面的天分应该是来自遗产。   在?爷爷奶奶面前,季呦扮演了一次甜度爆表的孙媳妇,嘴甜儿,会说话,逗得老两口眉开眼笑。   季呦说:“我们早就想回?来看望你们,就是我那播音员的工作?跟别的工作?不太一样,一天假都请不了,我主持的节目,不太好让别人顶替。”   老两口信了,说他?们就该以工作?为重。   他?们这一家三口就更不用说了,夫妻恩爱,孩子乖巧,本来老两口还不放心,现在?满意?得不得了。   方燚算是看出来了,只要她愿意?,季呦的人缘可以特别好。   跟长辈其乐融融的效果立竿见影,季呦跟小禾各得到一对金镯子,方燚马上就给?媳妇孩子戴上了。   从?屋里出来,亮瞎人眼的大金镯子在?季呦手?腕处晃呀晃,方星火媳妇问季呦:“爷爷给?你的啊?”   听着对方的话里一股醋味,季呦反问:“你不是也有嘛。”   方星火媳妇忙说:“有,有,你们不在?身边,确实应该给?重点的镯子,还是两只。”   季呦没再搭理她,真是小家子气,就会惦记老人的那点东西。   方母特意?把小两口叫到房间里,跟方燚解释:“当时你爸的处境不算好,把你安置到三线去,对你是好事儿。”   她不会情商低到当着张桂兰的面说这种话。   方燚不置可否,语气极淡:“过去的事儿不用再提,我爸妈对我很好,我妈现在?又给?我们带孩子,我要给?她养老。”   话已至此,即便?想再多?解释,觉得没有意?义,就没再开口。   方焱才?二十九岁,已经是大学副教授,学校分房,他?平时就住在?学校,显然,他也只是回家来吃个晚饭,时间掐得刚好,马上就要开饭,他?才?到家。   见方焱对别人都爱答不理的,唯独对他?媳妇热情打招呼,方燚醋心大起,想要先发?制人,特意?紧握季呦的手?,说:“二哥,季呦是特意来找你的,她有话要跟你说。”   季呦笑道:“是的。”   方焱只对季呦态度好,视线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了一瞬,说:“到我房间说吧。”   老宅保留了方焱的房间,他?基本不回?来住,房间干净整洁,完全?没有人气。   一家三口跟着方焱进屋,小禾不吵不闹,乖乖地参观房间,刚好他?们说话。   多?年未见,并没有什么生?疏感,季呦开门见山地说:“方焱,你最近是不是受某些事情的困扰?”   方燚替季呦解释:“她最近就是这样,神神叨叨的。”   方焱请两人坐下,问道:“你是指哪方面?”   季呦说话一点都不曲里拐弯,直接开口:“是不是有个学生?说你喜欢她,比如你站在?课堂上,她就说你看她;你课下给?她解答问题,她就说你只给?他?一个人讲解,还有你叫她回?答问题,你叫出她的名字,她也认为你喜欢她。”   这在?学校不是什么秘密,方焱很坦诚地说:“是的,可是我并不喜欢她,我不会搞师生?恋,事实上,我对婚姻没兴趣,我有点烦,她一直纠缠我。”   方燚已经习惯,好像季呦平白无故知道很多?事情。   季呦直接剧透:“我最近做梦梦见好多?事情,这个学生?其实是有恋爱妄想症,精神疾病的一种,她误认为你喜欢他?,一直说你们是恋爱关系。你觉得这样发?展下去,结果会如何?”   方焱从?季呦的话中捕捉到了精神疾病几个字,很冷静地询问:“结果会如何?”   季呦煞有介事地说:“你不堪其扰,流言蜚语太盛,不太好收场,你只能跟这个学生?结婚,自然,你们是一对怨偶,过得并不好。”   方焱揉了揉眉心:“……”   头疼。   他?对女人没兴趣,对婚姻没兴趣,不想自己还算满意?的人生?被某个女人胁迫。   方燚也在?无语中,但他?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化身好奇宝宝,询问:“二哥,你强硬点呗,要是我,宁死不屈,就不搭理她又能咋地,还结婚,真是……这件事真的影响到你的声誉了吗?”   方焱点头:“我其实很注意?距离,会避免跟所有女生?有眼神交流。可学校的风言风语让我很困扰,要不是流传的各种说法,我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个女生?。   有种说法是我们在?谈恋爱,学校并未禁止师生?恋,我现在?已经解释不清楚。季呦你说她有恋爱妄想症是吗?”   季呦很肯定地点头:“是的,她会把你所有的行为都解读为喜欢她,你找精神科的医生?应该不难吧,所以最好让这名女生?去治病。”   方焱手?撑着额角,若有所思:“我确实觉得这女生?的状态不太对劲儿,要真是有精神疾病,我就能顺利择清自己,季呦,多?谢你提醒。”   季呦只负责剧透,要让当事人自己却?解决,听到两人老娘喊吃饭,她说:“但愿你顺利解决。”   方焱再次致谢:“多?谢,季呦。”   四人下楼吃饭,一大家子人坐了四桌,季呦不怎么想跟人交流,还不如好好吃顿饭。   小禾最高兴,小口袋里装了太爷、爷爷还有二伯给?的各伍佰元红包。   至于别人的红包,季呦直接说每家都有孩子,互相免了得了。   小家伙根本就没见过那么多?钱,对钱也没有兴趣,拿着一堆钱数来数去,嘟囔着:“发?财了,发?财了。”   最后,这一叠钱都进了季呦的挎包。   拿完压岁钱,他?们就要走?,爷爷奶奶,方燚老爹老娘还有方焱一直把他?们送到家门口。   等上车后,方燚边发?动车子边感叹:“你挺关心方焱的婚姻大事,你有没有发?现,方焱这样的知识分子年纪越大越有魅力。”   他?觉得季呦真挺好的,爱憎分明?,很关心身边的人。   季呦瞪了他?一眼:“小心回?去我收拾你哦。”   方燚抿着嘴笑儿,他?很期待!   年后,过了正月十五,季呦的“财富来敲门”节目正式开播。 第61章   季呦的广播节目在周一到周五播出, 一点到两点,每天一个小?时。   参考以后?做的好的广播节目,没有在播出周期跟时长上压缩,要想?让节目火爆, 每周五天, 一个小?时时长必不可少。   至于?下?午播出, 她不觉得这个时间不好,有些做得好的经济类节目就是安排在白天,再说她不想?晚上加班。   如果晚上加班, 她想?做音乐情感?类节目, 干嘛非要费劲巴力地做财经类节目。   这段时间, 季呦把电台经济专家库扩充到了?三十二名, 其中不乏赫赫有名的教授学者。   节目未播,季呦的交际能?力得到了?一致认可, 她只能?姑且认下?。   其实把这些人拉来?也不难, 只要说“财富来?敲门”节目是举全台之力筹办的财经类节目,哪怕没有经费支持, 这些人也愿意参与到广播中来?。   季呦的计划是节目一推出就要一炮打?响, 所以一连四周都是请的最全权威的专家解读经济政策, 还有股票从业人士分析大家最关心?的股票, 另外还有让人轻松愉快并感?兴趣的致富创业故事。   下?午一点钟, 季呦清越又亲切的声音准时响起:“听众朋友们,下?午好,这里是滨江电台的新节目财富来?敲门, 我是主持人季呦。”   “我是主持人高思。”   “以后?每周一到周五下?午一点半,我们会陪大家聊聊经济、财富、挣钱那些事儿,让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得更富裕, 更红火。”   为了?让节目显得高端上档次,季呦一定?要把专家解读政策放在最前面,第一个要解读的政策就是价格双轨制,专家出场之前有俩主持人一大段接地气的引入。   季呦:“节目开始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大家,你有没有经历过抢购,就是抢购火柴、香皂、食用?盐之类的,你当时为什?么要抢购?”   高思:“我妈买了?很多火柴回来?,把我家柜子?塞得满满登登,因为她听说低价供给?靠不住,马上要变高价。”   季呦:“这就涉及到一个经济词汇,价格双轨制,价格双轨制对我们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影响,我们的直播间请来?了?著名的经济专家……”   聊完政策,接下?来?聊股票:“高思,听说你买了?股票,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买股票有什?么诀窍?”   高思:“别说,我还真买了?几支股票,不过我没什?么心?得,我看我整天炒股的二大爷买哪只,我就跟着买。”   “这样真行吗?”   “季呦,我也发愁呢,有没有专家能?给?咱们讲讲。”   “我相信好多专家有跟你一样的顾虑,我们直播间还真请到了?股票交易师,让他给?咱们讲。”   “太好了?,那么有请……”   聊天式的主持方式让听众听得轻松,并且乐于?接受。   等讲完股票可不能?再讲这么严肃的,又切入下?海小?故事让听众放松一下?。   精力高度集中的一个小?时的主持比之前来?信点歌节目的半个小?时可累多了?,等到直播结束,季呦自?己非常满意。   节目播出顺利,完全符合她的预期,而且她有预感?,只要持续保持这个水准,节目火起来?是早晚的事儿。   走出播音间,要跟导播老张复盘播出效果,老张朝她竖大拇指:“季呦,真不错,非常好。”   季呦笑道:“多谢,有没有哪儿需要改进?”   对别人来?说,做财经类广播特?别难,对季呦来?说,跟上辈子?一样在做财经,只不过是媒介不一样。   就目前来?看,跟月刊杂志相比,当然是做广播更难,但广播的影响力绝对比杂志更大。   季呦的直接领导不是播音组负责人,而是新闻部主任,四十多岁,女性,沉稳干练。   等季呦回到办公室,就向她祝贺,说:“季呦,你的节目我从头听到尾,很好,权威、隆重但又不生硬,通俗易懂,很轻松就能?全程听完,坚持下?去,一定?能?成为咱们台冉冉升起的新星。”   既然受到表扬,那季呦肯定?要抓住机会,笑着说:“多谢主任夸奖,只是我们节目前期筹备就俩人,以后?每日播出,俩人实在忙不过来?,能?不能?再加俩采编,得专职负责这个节目。”   主任答得很痛快:“我给?你跟台里申请,安排专职人员。”   季呦想?要能?力够用?就行,听话?的,但她跟台里人都不熟,不知道挑谁,只能?先听主任的安排。   俩采编主要负责经济话?题的编辑,高思手里的采访任务也要逐步由他们来承担。   季呦还是主要负责经济政策解读这块儿内容,她跟高思都会轻松很多。   整整一周,播出都非常顺利,俩主持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周五下?班,高思特意请季呦在附近饭店吃饭,感?谢季呦给?了?他做节目的机会,让他重拾信心?。   高思很认真地说:“要不是你想?要清朗的声音,我想?跟你一块一直做这个节目。”   季呦笑道:“这叫哪门子?重拾信心?,有更适合你的节目,别急。”   电台各位领导一致很看好这档节目,同时也在统计收听率,收集听众反馈。   听众的热烈反馈,就是节目受欢迎的最好证明。   很多听众的反应是通俗易懂,不像有些媒介把经济讲得云山雾罩的。   在楼门口,季呦遇到热线员小?赵,小?赵说:“季呦姐,一上午是个电话?里有八个要找你的,想?请你去采访,还请你给?他们的项目把关。”   副台长在全体会议上说:“咱们这个新节目财富来?敲门,社会反响不错,这说明我们的广播服务改革,贴近群众,很有生命力。”   同事们对季呦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以前没人愿意参与新节目,她调动不了?任何人,现在想?要参与也不晚。   季哟想?,她一定?能?带出非常有默契,能?力超强的团队。   ——   方燚的维修厂在滨江市如鱼得水,很多人慕名而来?找他修车,他的名声打?出去,修车厂就有更多的业务。   季呦不仅给?别人讲致富方法,她自?己当然也能?发现致富机会。   经常在电台附近走动,季呦发现有条街道边的一排小?商铺在出售,一间二十多平米,售价一万六。   虽然不在主路上,但在市中心?,好歹算是繁华地带。   这种好事被她捞到,当然要抓住机会。   售卖方是一家倒闭的街道服装厂,季呦赶紧联系对方,确认在产权上不存在问题,能?顺利过户后?,赶紧往银行跑了?一趟,把自?己的全部积蓄两千块钱都取了?出来?,交了?定?金,签了?买卖合同。   花这么一大笔钱对她来?说一点都不纠结,就跟买白菜一样。   很幸运,她买到的是最后?一间。   等吃过晚饭,季呦把买卖合同拿出来?给?娘俩看,说:“妈,这是我给?你买的商铺,我怕卖完了?,没跟你商量,赶紧交了?订金,已经是最后?一间了?,我要是不交定?金肯定?会被别人买走。”   张桂兰很惊喜地问:“给?我买的商铺?我有商铺了??”   季呦点头:“这商铺位置多好啊,离咱们家近,位置好,买到就是捡了?个大便宜,等小?禾大了?去上幼儿园,你可以开个小?店卖啥都行,要不就租出去,以后?一旦拆迁改造你能?拿一大笔钱,这笔钱给?你养老用?。”   她知道这地方,以后?肯定?要拆迁,张桂兰能?拿到一大笔补偿款。   张桂兰很感?动,她什?么都不用?过问就有了?一家商铺,她相信季呦的聪明头脑,这家商铺一定?是最好的投资。   没想?到季呦会为她的养老做考虑,这是长远的大事儿,比别人家的儿媳只是嘴上关心?两句实在得多。   她现在确认季呦是个心?地非常善良的人,总在大事儿上帮她,平时她给?小?两口做饭、照顾孩子?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方燚跟他老娘想?的一样,他都没想?过张桂兰的养老问题,可是季呦能?想?到,并且有非常合理的解决方案。   跟季呦的优点相比,她的骄矜、任性根本就不是缺点。   “妈,你不是有三线厂的补偿款嘛,就用?这笔钱来?买商铺,不够的方燚给?填。”季呦说。   张桂兰忙说:“啥时候交剩下?的钱,我去交。”   季呦又转向方燚说:“我的存款只有两千块钱,都交了?定?金,你得还给?我。”   方燚答应得很痛快:“明天给?你补上。”   季呦不管方燚的钱,方燚的钱都用?来?投资,按月给?她零花钱,家里的各项开销则是由张桂兰只配。   季呦不想?管钱,她懒得动脑子?,也不愿意操心?,方燚开工厂的事情她更没心?思过问。   次日,方燚就给?了?季呦一笔钱,不过不是两千,而是两万,季呦笑吟吟地说:“给?我这么多啊,那我就拿着了?,看来?我这笔投资最划算,花了?两千块,拿了?两万。”   “我的钱都是你的。”方燚说。   季呦踮起脚,伸长手臂捋了?捋他乌黑的头发,说:“这就对了?,你有这种觉悟很好,你要保证钱越来?越多,别瞎扑腾。”   方燚黑沉的眉眼中有季呦的身影,又说:“钱都是你的,人你也得收。”   季呦笑出声来?:“那我得考虑一下?。” 第62章   季呦绝对不会把钱放在手里留着贬值, 周日中午吃过午饭,她?马上拉着方燚去当地最?有名的卖黄金的百货大楼。   她?原来想买的是金条,可她?发现在九零年代?,根本就?买不到金条, 国家对黄金严格管控, 有投资属性?的金元宝什么的也甭想。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买了四对金镯子?,一对八十克左右,七十块钱一克, 花了两万两千多, 钱不够, 当然是让方燚补上。   “你又不戴, 买这么多干嘛?”方燚问。   他发现季呦从来不戴金首饰,刚刚买的手镯的款式也很随意, 全是素圈。   “我留着看, 心情愉快。”季呦说。   方燚说:“行吧,你乐意就?行。”   他现在发现了多挣钱的好处了, 只?要季呦需要, 可以随时给她?花钱。   “你还要更多的吗, 我还可以给你买。”方燚问。   他对自己抠抠搜搜, 但只?要季呦想要, 他乐意眼睛眨都不眨地掏钱。   季哟笑着说:“你的态度还不错,等我工作压力大,或者心情不好, 你就?给我买,每次你都要拿买金子?哄我。”   方燚觉得这提议很不错,多简单啊, 只?要他多挣点?钱就?行。   “行,一言为定。”他痛快地答应下来。   ——   眼看要交全款,张桂兰才在吃饭时支支吾吾地说:“我把钱借给余子?东了,全都借给了他。”   她?觉得这事儿瞒不住了,又觉得余子?东不愿把钱还给她?,才把借钱的事儿说出来。   季呦顿时无语:“……”   之前?阻止张桂兰买林地,钱算是保住了,可是这么短的时间,还不是把钱全都借了出去。   她?就?说嘛,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穷人”乍富,钱守不住。   她?给张桂兰买商铺,还是晚了一步。   季呦干脆地说:“把钱要回来,买商铺。”   以前?她?都没想过管着张桂兰的钱,可老人脑子?犯糊涂,有必要她?来给做决定。   连退休金都没有,商铺才是养老的保证,当然,最?大的保证还是她?跟方燚。   张桂兰很为难地说:“子?东跟我说已经挣了点?,还要拿这笔钱当本金呢,让我别急着要。”   季呦可是对这一家人的人品了如指掌,她?都被?气笑了,说:“那就?是不打算把钱还给你呗。”   张桂兰还残存了一点?希望,说:“他要拿这笔钱去做生意,暂时应该是不想还,他还说等挣了钱,连本带收益一块儿给我。”   季呦给她?分析说:“做买卖有赔有挣,谁能?保证余子?东一定能?挣钱,他要是把钱给赔了,他还会还你吗?他直接说你当时是投资,赔完了不就?行了。另外?,他赔了钱拿啥还你?”   张桂兰的额头开?始往外?冒汗,那一万多块钱可是她?一辈子?的血汗钱,她?可不想就?这样打了水漂。   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张桂兰有些慌乱,说:“那咋办?他要不把钱还给我咋办?”   为啥要把钱借给余子?东,让钱生钱,拿点?收益是一方面,更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张玉兰跟她?说,她?要去滨江市,方燚还是跟亲生父母关系更好,养子?跟她?毫无血缘关系,外?甥可是亲的,有血缘关系,以后?老了走不动了,就?是方燚不管她?,外?甥也得管她?。   张桂兰觉得有道理,脑子?一热,就?把钱都借给了余子?东。   现在想来,血缘关系什么的只?是这一家人想要借钱为了编造的借口,她?一时犯糊涂,听信了他们的话。   直到现在,张桂兰还是没把这层心思说出来,她?怕儿子?儿媳知?道了,会跟她?生分,只?说是想拿点?收益。   她?后?悔犯蠢,真正关心她?为她?着想的只?有方燚跟季呦,他们才是一家人。   季呦语气和缓下来,不想让张桂兰太着急,安抚她?说:“跟他要,在他把钱搞没了之前?把钱要回来。”   可以想象,老太太要是拿不回这笔巨款,着急上火是肯定的,说不定还闹毛病。   她?忖度着说:“最?好是回临城当面要,可是一来一回得三四天,我不太方便请假。”   方燚说:“等我有空跟妈一块去临城,肯定能?把钱要回来,不过我最?近忙,等过段时间再说。”   张桂兰生怕余子?东把钱给扑腾没了,说:“说不定余子?东会乱投资,要不还是我自己回去吧。”   季呦阻止说:“你还是别自己回去,要不回来,咱们先打听下余子?东的情况,看有没有把柄能?拿捏他。”   张桂兰现在知?道这个儿媳妇有多好,遇到事儿了真的肯帮忙,她?以全勇写了封信,询问余子?东的情况。   买商铺的钱先让方燚拿钱垫上,商铺办完各种手续顺利落到张桂兰名下。   拿着产权证,张桂兰有种不真实感,这是季呦给她?买的,据说是最?好的投资。   她?跟方燚夸赞:“看你媳妇多好?有季呦这样的儿媳妇就?是我天大的造化。”   方燚赞同:“嗯。”   还用她?老娘说嘛,他在幼年时就?发现季呦是个好人。   全勇很快回信,说余子?东对象是市里领.导的闺女,在没领证之前?,余子?东就?为睡到了市领.导闺女得意,至于人家为什么愿意跟他,是余子?东说他有海外?关系,亲舅在国外?势力特?别大,另外?他挣了点?小钱,把自己包装成了大老板。   季呦拿着信说:“妈,你看,余子?东明明挣到了钱,都不愿意把钱还给你,他说他有海外?关系,这把柄不就?来了吗,咱们要揭穿他,他担心穿帮,就?把钱还了。”   张桂兰担忧地问:“真想不到这小子?这么不靠谱,我就?怕他滚刀肉,这招管用吗?”   季呦很肯定地说:“肯定好使,就?是咱们去临城不方便。”   ——   季呦他们在琢磨没空去临城,不方便跟余子?东要钱,可是余子?东却给他们发了接待通知?,说他跟他媳妇要到滨江市来旅游结婚,让他表兄做接待,并且要住在他们家。   他在信里写:“我媳妇爱干净,你们一定要把房子?收拾得干净整洁。   饭菜要丰盛一些,总不能?让新媳妇觉得饭菜寒酸,认为亲戚家里穷没实力吧。   表兄你有钱,红包包个大的,要不太寒碜了。   另外?表兄,我表嫂生孩子?时你不就?借了桑塔纳轿车,最?好再借辆车,开?车带我们玩儿。”   他还不知?道方燚已经开?上了二手桑塔纳。   张桂兰很为难地说:“没想到余子?东事儿这么多啊,要把小禾的房间收拾出来给他们两口子?住吗?”   季呦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真有人这样理直气壮地要住到别人家,还提各种要求?   对了,他连欠的一万多块钱都不想还,提各种奇葩要求合情合理,他本人就?是个奇葩。   季呦嗤笑:“行吧,他随便来,住咱们家不行,不接待,正好跟他把欠的钱要回来。”   一是余子?东一家人都被?她?划归为坏人,二是这种高?规格的接待谁受的了!   方燚马上附议:“妈你就?别操心了,不接待他们。”   ——   被?拒到季呦家里居住之后?,余子?东为了给他新婚媳妇留个好印象,打肿脸充胖子?,居然住在东方宾馆,基本上是滨江市最?好的宾馆,一晚上要好几百。   相应地,要求方燚在东方宾馆请吃饭,他嬉皮笑脸地说:“表兄表嫂二姨,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又是带新媳妇来,是投奔你们来的,你们总得尽地主之谊,咱们就?别往外?跑,就?在这儿吃。”   要谈吃饭的事儿,怕被?拒绝,他没带媳妇下楼。   方燚直接给拒掉,说:“没那么多钱,你有钱该你请,你二姨借给你的一万四千块钱,该还了吧,你有钱住这么高?级的宾馆,先把钱还了。”   本来想吃晚饭再提还钱,余子?东这么嘚瑟,当然要直接让他还钱。   余子?东根本就?不想还钱,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嬉皮笑脸地说:“提啥钱啊,我做生意需要资金,就?二姨那点?钱才到哪儿啊,才一万多块钱,着啥急要,等我挣了钱给二姨分红。”   季呦直截了当地说:“不用你分红,那是你二姨养老的钱,不借了,你还是赶紧还吧,旁边就?有个银行,现在就?去取。”   张桂兰怀里抱着小禾,挺着急:“快,快把钱给我。”   余子?东实在没想到,这一家不是来请他吃饭,居然是要钱,到他嘴里的钱怎么可能?吐出去呢。   “二姨,我跟你说,你别急着让我还钱,我的资金都押在生意上,不往外?撤。”余子?东坚持说。   他赶紧四处看,生怕他媳妇听见,没面子?,有损他大老板的形象。   张桂兰现在总算看出来了,原来余子?东真不想还钱,着急地说:“子?东,你咋回事,不想还钱,咋还推脱呢,我不借了你就?得把钱给我。”   季呦根本就?不想多废话,直接抛出杀手锏,说:“你媳妇呢,叫她?下来啊,跟她?说说你在国外?有钱有势的舅舅。”   余子?东喉头一梗:“……表嫂,你啥意思?”   季呦笑盈盈地说:“没啥意思,就?聊聊你的富商舅舅呗。”   余子?东脸色变了又变,赶紧四下里看,确认他媳妇不再才放下心来。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要是不还钱的话,他凭空捏造出来的舅舅才会露馅。   而她?媳妇因为他有海外?关系才痛快地嫁给他。   媳妇的妹妹还想通过舅舅的海外?关系出国呢。   要是这时候被?揭穿,他非常被?动。   他很识相地放弃了抵抗挣扎,说:“还,二姨我把钱还给你总行了吧,你们一家人真抠搜,就?一万多块钱还急着要回去。”   季呦乘胜追击,说:“旁边就?有银行,去取钱吧。”   余自动没再推脱,老老实实地去了银行。   把钱递到方燚手里时,余子?东的心肝脾肺都痛,这笔钱他不想还,可活生生地被?人要了回去。   还被?人抓住把柄,任意拿捏,想想都觉得憋屈。   从这件事季呦得出一个结论,空口白?牙跟人要钱没用,得抓住对方的把柄拿捏他。   余子?东的脸有点?臭,说:“不用吃饭了,我没空。”   他其实怕饭桌上万一提到点?啥,搞得他包装出来的人设露馅。   挺好,省了一顿饭钱。   张桂兰把钱清点?好,递给方燚,说:“你交了商铺的钱,这钱给你拿着。”   这种交接是种仪式感,让张桂兰知?道她?没钱了,省着瞎折腾。   方燚痛快地把钱接了过来,装进季呦的挎包,又把季呦的挎包背在自己身上,说:“那我拿着,钱放在你手里,说不定又没了。”   看来有时候老人手里放着钱实在不是啥好事儿。   张桂兰浑身轻松,说:“我现在没钱了,轻松了。”   季呦点?头:“嗯,挺好,没钱了省得瞎折腾,那个商铺给你养老用。”   张桂兰眉开?眼笑:“季呦,还是你脑子?好使。”   有啥大事儿,儿子?儿媳都陪着她?,她?很满意。 第63章   余子东来滨江市一趟实在憋屈, 居然被季呦拿捏,把张桂兰的一万多?块钱给要回去?了。   余子东本来想拿这?笔钱吃喝玩乐,对?张桂兰就说投资失败,一分钱都?不?会还。   一万多?块钱被要走, 余子东就没遭受过这?么大的打击, 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不?过他从全辉身上找到了平衡, 全辉跟着方燚干,还以为他发大财了呢,谁知道全辉居然住在修车厂里, 边角的一间小屋就是他的住处, 寒酸、简陋。   “你就住这??你晚上还要在这?儿打夜?”余子东问。   全辉不?以为然地说:“那?怎么了?晚上这?要有人看着, 负责任的值夜的人不?好找, 我在这?儿挺好的,既能看门又有地方住。”   “你跟着表兄干, 不?就想多?挣点吗, 表兄没多?分给你点?他自己住大套房,就让你住这?儿?合着你就是个打工的啊, 咱表兄真不?地道, 也不?让你上他家住去?!”全辉幸灾乐祸地说。   他现在充满优越感, 并对?全辉充满同情, 虽然来了大城市, 可很明显,全辉混得很不?好,给个人干还挣不?到钱, 以前的对?象黄了,再找对?象都?困难。   全辉这?个人很踏实,低调, 他自然是看出了奚落加挑拨离间,可什么都?没说,余子东本来还想让他请吃顿饭呢,看他这?么穷,就算了。   搂着他的新婚媳妇,余子东心满意足地走了。   一路走着,还不?忘总结:“全辉就是没脑子,你看他混得多?惨。”   言下之意,就是让新媳妇知道他混得有多?少。   她媳妇心情愉快:“跟你比是差远了。”   她只是找了个多?好的对?象啊,有出息。   晚饭俩人吃的特别开心,别人的不?如意就是他们的下饭菜。   只是,次日?他们就在路上遇到全辉,余子东问:“你咋在这?儿,你不?是该在工厂嘛。”   全辉朝路边的一栋栋楼房看了看,说:“看看房子装修,交代施工队几句话。”   余子东朝那?些崭新的楼房看过去?,惊讶道:“你在这?儿买了房子?”   全辉点头:“对?,跟表兄家一个楼盘,不?过我这?是二期。”   新式板楼,价格不?会便?宜,余子东瞪着眼睛询问:“你有钱买这?儿的房子?”   全辉轻描淡写地说:“不?买房没地方住啊。”   余子东感觉受到了巨大打击,全辉居然有钱买这?么好的房子,看来他跟着方燚干挣了不?老少。   他挣那?点跟全辉挣的没法比了吧。   昨天?他从全辉身上找来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甚至昨天?他有多?趾高气扬,今天?就有多?低落。   跟全辉分开,余子东的对?象没好气地说:“你昨天?还说全辉混得惨,结果人家买这?么好的房子。”   优越感尽失,这?让她很不?高兴。   余子东只能从别处找平衡,说:“干修车能有做生意挣得多??你看他一身油泥,连对?象都?不?好找。”   可他对?象觉得不?是这?么回事,皱了皱眉,没说话。   ——   季呦最近在写深夜音乐情感节目的策划案,她现在已经有了个合适的男主持人人选,二十六岁,跟她年纪差不?多?,有上进心,听话,可以从一档半死不?活的健康类节目上退下来主持“财富来敲门”。   要把高思替换下来,就要给他安排好去?处。   这?个策划案比季哟之前写“财富来敲门”的策划案可简单多?了,只用几个晚上她就把策划案写好,先拿给高思看。   高思手里拿着那?一叠纸,不?甘心地说:“我跟你搭档不?挺好的吗,也没人说我不?行啊,不?能凑合着。”   季呦一点都?没客气,说:“你的声音低沉,让人听着犯困。”   高思:“……太打击人了吧。”   季呦笑道:“我策划的绝对?是更适合你的节目,这?类节目以后肯定会成为主流,哪个电台都?会有,你不?做有的是人会做,你再想做就晚了。   现在做还能抢占先机,能不?能成为知名?主持人就看你自己,不?过这?节目在晚上,作息肯定不?规律。”   高思知道季呦会为他着想,说:“我本来就是个夜猫子,晚上的节目刚好适合我,我先看看。”   刚走到大门口,季呦看到了一个身影,也难怪她一眼就能看到,那?人实在太显眼,穿了件双排扣长风衣,双手抄兜,头发溜光,抹了不?少摩丝,好像挺潇洒似得,就盯着大门口,生怕错过哪个人似得。   不?是邹文韬还能是谁?   季呦跟高思告别,说:“你好好考虑,这?可是我压箱底的节目,我想推,你不?做我也会找别人。要不?是我不?愿意晚上上班,我都?想自己做。”   高思连连点头:“嗯,我回去?看看。”   两人分开,季呦目不?转睛地朝前走着,经过邹文韬附近依旧视而?不?见,这?是赤.裸.裸的忽视,邹文韬当然看得出来,可他不?得不?追了上来。   邹文涛急着开口:“季呦,我有话想跟你说。”   季呦脚步不?停,嗤笑:“那你没考虑我愿不?愿意听?”   摆明了不?想聊,可邹文韬还是想要套近乎:“你的节目我每天?都?听。”   季呦态度冷淡:“我不?缺你这?一个听众。”   邹文韬脚步停滞,抿了抿唇,不?再套近乎,而?是直接说:“季呦,我没想到我的婚姻一团糟。”   季呦嘴角向上扬了扬说:“你说得对?,喜闻乐见,不?过你们家的破烂事儿我不?想听,浪费时间。”   季呦冷淡的态度并没有让想要拨乱反正的邹文韬知难而?退,他大步跟着季呦,言辞恳切:“我知道你当时是一怒之下跑去?了临城,我知道你一直都?放不?下我,我知道当时我的行为伤害了你,还很可笑,可现在也不?晚,我跟季芸豆过得不?好,你也不?喜欢方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现在想来,当初就是脑子一抽,搞了件自认为很浪漫很前卫追求自由恋爱的事情,可是季芸豆哪有季呦好啊。   季呦长得漂亮夺目,比刚大学毕业时更有女人味儿,工作能力又强,刚换了电台,节目就能做得风生水起。   她那?清透妩媚的眼睛一扫过来,他的心就毫无章法的怦怦乱跳。   他怎么能受季芸豆蛊惑,干出私奔的事情呢。   他笃定季呦喜欢他,放不?下,才一直搞事儿,比如人参的事情,那?都?是爱的表达,他可以不?计较,愿意跟季呦重新开始。   季呦感觉到一阵恶寒,这?得多?自以为是才能说出她放不?下的话啊。   当初多?亏没跟邹文韬结婚,她完全不?喜欢这?种人,真要比较的话,算了,方燚那?么好,怎么能跟这?种人比较。   她直接开喷:“你那?只眼看出我还惦记你,你能不?能要点脸,脑子进水了?没有十年脑血栓说不?出我放不?下你这?种话,还跟你重新开始,你给方燚提鞋都?不?配。”   邹文涛脸一沉:“……”   他强压着不?快,说:“季呦,大家都?是成年人,欲擒故纵这?套对?我没用,我可以对?你有足够的耐心。”   除了有不?快,他还感受到了隐密的快乐,季呦骂他就是爱他,在乎他。   被季呦骂了,让他感觉他们有了某种密切联系。   季呦实在不?想跟这?种睿智交流,抛下他,大步离去?。   回到家,小禾在听广播,这?孩子习惯听广播,不?只听季呦的节目,别的也听,尤其爱听评书跟小说播讲。   看到季呦,立刻扬着小手跑过来求抱抱。   季呦把小禾抱起来,走到客厅跟饭厅的隔段架子上,开始拨电话。   她不?仅当面骂邹文韬,还打电话给他父母骂他,电话接通,季呦说:“你们应该带儿子去?医院看看脑子,邹文韬居然跑来说要跟我重新开始。他脑子要是有问题就给他关?到精神病院去?吧,别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邹文韬那?讲究、体面、穿着精致的老娘:“……”   小禾那?黑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仔细地听着妈妈的话,觉得妈妈跟平时很不?一样,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谁是精神病?”   季呦伸手刮他小鼻子,说:“别操心,只是有个叔叔精神状况不?好。”   等方燚回来,季呦有了比较,突然看方燚特别顺眼,随着他成长成熟,方燚居然越来越精神。   方燚感觉到季呦一直在看他,这?让他心花怒放,迅速换完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后拖下外套,大步往沙发边走,坐到季呦旁边,凑近了轻声问:“看我干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季呦:“……”   次日?早晨,高思在电台门口等着季呦,看上去?精神状态特好,乐滋滋地说:“我看了策划案,我挺喜欢这?个节目,看来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正好内容都?是我感兴趣的,我应该能把这?节目做好。”   季呦笑道:“我早就看出你是个文艺青年,这?节目可比财经类节目简单多?了,两三个人就能做起来,那?我去?找各级领导审批。”   高思格外振奋,说:“好,希望能顺利批下来。”   方燚以前觉得修车手艺好是绝对?的好事,能给他带来大量客源,能让他的维修厂生意红火,可现在觉得名?声在外有时候也不?是啥好事儿。   有人找他修车。   世界上最难修的车,就是别人修过,但?没修好的车。   来找他的人还是使领馆的人。 第64章   接到电话时, 方燚压根就不想去,一般救援都是把车拖回?来修,可据说?坏的这款车外国?领导人乘坐的高级防.弹车,要?求去现场修理。   据说?有人简单检修过了, 没修好。   外国?领导人不肯换车, 只能找修车高手现场去修。   方燚之前给求助人修过单位的车, 对方承诺把单位的修车业务都交给方燚的维修厂,可业务还?没拉来,想不到会有这种棘手的维修邀请。   方燚想要?不干脆两眼一闭, 拒绝算了, 可对方说?得特别急迫且恳切, 就差求爷爷告奶奶:“时间特急, 好多?人等?着呢,你赶紧来看看吧。”   他还?是答应对方去帮忙修车, 连忙开着他那辆二手桑塔纳, 带上所有维修工具出发。   可赶到现场,方燚真是眼前一黑, 又一黑。   路都被戒严了, 官员、翻译、安保人员, 国?外的来宾, 国?内的接待人员, 简直是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别人修过,没修好,就说?明这车特别难修。   更何?况, 防弹车哪儿有那么好修啊,他之前就修过一台。   从他下海经常开始,就没遇到过这么麻烦的难题。   方燚这儿头皮发麻, 对方那一大批人看到方燚这个年轻人也是一派惊诧质疑,他们还?以为会找个D国?的维修技师来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金发碧眼的D国?维修人员比国?内的经验更丰富。   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眼神表明觉得这次维修不太乐观。   修不好的话,不仅是丢脸出丑,麻烦大了。   方燚硬着头皮上了车,他还?是第一次坐进这么高级的车子,空间极大,车上所有肉眼可见的部件都精致考究。   发动?车子,幸运的是很快找出故障,不是发动?机的问题,是防弹装置的传感器熔丝烧断,换了两根熔丝,再一次点火,车子平稳朝前行驶。   一群安保人员跟着车跑,开出了五十米,方燚又把车退了回?来,下车,说?:“修好了。”   能这么快修好也是侥幸!   是他运气好。   当然,最根本的,还?是他持续不断的学习。   四月份的天气一点都不热,可方燚的后背全?都是汗,把内衣都湿透了,可他强撑着,表现得胸有成竹,镇定又自信。   他用了五分钟赶到现场,又用了三分钟,搞笑?且完美地解决问题。   “方老板,多?谢。”有人跟他握手。   方燚擦了擦手心里的汗,跟对方握手,嗓音平稳:“不客气。”   整个焦灼的现场变得轻松,所有的国?内接待人员都松了口气,国?外来宾的神情也都松弛下来。   等?车队驶离,只有方燚跟他的二手红色桑塔纳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方燚长长舒了口气,以后不会再有比这更难修的车了吧。   方燚开车回?了家,洗澡,换上衬衣西装领带,还?顺路去了趟电台找季呦。   季呦着急忙慌地跑出来,问:“小禾咋了?”   见方燚穿得人模狗样,又觉得不像是小禾有啥事儿。   “我晚上要?参加D国?领导人举办的晚餐会。”方燚说?,他想从季呦这儿得到点鼓励。   季呦睁大眼睛:“真的吗?”   她打开副驾的门,坐上车,伸手抚着方燚雪白的衣领,说?:“为啥能去,人家要?招待小企业主?跟你们合作?”   方燚对季呦的反应挺满意,她会合理化这件事,而不是不屑一顾地说?就你,你也能去?你凭啥能去?   好像从结婚开始,季呦从未打击过他。   方燚解释说?:“人家邀请了我,他们的车坏半路上,打电话叫我救援,我三下两下就给修好了。”   季呦的表现让方燚有了充足的自信,她笑?容满面地说?:“哇,你修车水平这么高,都能给外国?来访华的修车了,你真厉害,这说?明你是滨江市最好的修车工。”   方燚手离开方向盘,伸出双臂把季呦抱住,说?:“我觉得我也挺厉害。”   季呦把头埋在方燚胸口,说?:“那你就早点去吧,提前进场。回?来给我讲讲见闻,我不知?道啥时候有机会参加这种高规格的宴会。”   “好,那我去啦。”方燚说?。   季呦欠身,贴贴他的脸:“去吧,挺好,方老板,挺帅的,很得体。”   当晚,方燚自信满满地参加了晚餐会。   这个修车厂的老板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官员名流,他依旧强撑着,镇定自若,沉稳自信。   他想,他以后还?有机会参加比这规格更高的宴会,这样想着,一点都不紧张,不卑不亢。   方燚并不是那种内向只会抓技术的人,他还?会经营关系。   在维修现场打过交道的人都能为他所用,已经拜托他们牵线搭桥,跟人在探讨售卖合资的民众牌汽车。   ——   季呦的广播节目比她想象中还?成功。   两个多?月的时间,足以证明这档节目的火爆。   在“财富来敲门”节目播出之前,依靠天气预报,原来的长篇连播节目的收听?率才达到百分之一点二,可现在的财经节目的收听?率能达到百分之十二点八。   除了新闻转播跟娱乐节目,创了近几年台里收听?最高记录。   下午一两点居然也能成黄金时段。   作为编导,季呦自然关注广告情况,她有空就往广告部跑。   广告部主任特别振奋:“季呦,两个六十秒的广告最开始并不好卖,现在价格翻了三番,已经排到四个月之后,滨江百货跟久龙自行车都是咱们的客户。”   听?众特别积极地给季呦写信,寄到电台的信件得用麻袋装。   这个节目的成功跟时代密不可分,时下普通人最关注的事情就是致富、挣钱,这档节目踩在听?众的兴趣点上,完美贴合时代脉搏。   季呦在电台不仅站稳了脚跟,还?从无人问津到拥有了一定话语权。   团队扩展到五人,三个采编,新的男主持人到位,高思?已经去筹备“晚间乐话”节目。   季呦做火了财经节目,大家对遮挡音乐情感节目的前景非常乐观。   高思?平时实在不显山露水,有两三个人想跟他竞争这个节目的主持权,甚至不惜采取点小手段。   季呦态度非常强硬,说?高思?最合适,这个节目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不让高思?当主持人,她就完全?甩手不管,她那些创意、点子跟方向把控就别想了。   一番争取,高思?还?是拿下了节目的主持权。   季呦跟他说?:“你得支棱起来,不争不抢哪儿行呢,把节目做好,听?众认你这个主持人,就没有人能把你的节目抢走?。”   高思?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又对节目非常期待,说?:“我尽量把节目做好。”   季呦上一世没能继续当播音员她还?很遗憾,可现在这种想法荡然无存。   跟月刊杂志相比,自然是在杂志上班更轻松,做广播节目压力大得多?。   可短短时间,季呦成了知?名广播主持人,这种成就感是在杂志深耕多?年都得不来的。   在杂志干好多?年,她的名气只集中在财经圈子内,可现在,她随着节目的火爆成了听?众喜爱的主持人。   ——   方燚现在全?年无休,周日也在忙碌,不过,每周一到周五,他有空的话,就会把广播打开收成“财富来敲门”,他没空仔细听?,就当做背景音。   吃过晚饭,方燚怀里抱着小禾,父子俩一同翻看摩托车图册。   方燚本来想买辆进口摩托车,不好不坏,五万块钱左右,不过他要?做汽车经销商,需要?大笔资金,买摩托车的计划就得往后推。   “你觉得哪辆车好看?”方燚问。   小禾的小手在画册上点着:“这辆,这辆,都好看。”   摩托车是方燚的爱好,看宣传画册都能津津有味。   小家伙拿着画册跑到季呦这边,奶声奶气地询问:“妈妈,你觉得哪辆车最好看。”   季呦笑?道:“我觉得小禾最好看。”   小崽崽仰着小脸:“真的吗,妈妈。”   季呦肯定回?答:“当然。”   小禾对这个答案满意极了,咯咯地笑?个不停。   季呦跟他剧透,说?:“你想要?生产摩托车的话,确实这以后几年大家都骑摩托车,摩托车会很畅销,但以后还?是汽车是市场主流,那时候就得转型,要?么专攻出口。”   方燚看着她笑?,媳妇又神神叨叨的。   他说?:“也不一定,先卖汽车再说?,只要?拿到经销商资格,卖汽车也很挣钱,另外我还?可以生产汽车零部件,进入主机厂配套体系。”   ——   季芸豆想不到方燚这个小老板不仅买了辆崭新的桑塔那,居然还?有人脉渠道当汽车经销商。   这不是要?做大做强的节奏嘛。   她想要?么帮一把,要?么给撤个后腿。 第65章   季芸豆每期必听季呦的财经节目, 听得热血沸腾,也想搞点创业项目。   羡慕人家小本?经营挣到?钱的,就拉着?邹文韬一起去夜市摆摊。   邹文韬觉得丢脸,他一个干部能?去摆摊?   季芸豆也觉得拉不?下来脸, 哪怕她卖脚蹬裤一晚上能?挣好几?十?, 她也觉得这?样?的摆摊挣钱速度太慢。   又听说方燚要D国民众牌轿车, 顿时觉得不?平衡。   方燚要当大老?板,她在苦哈哈摆地?摊,陪着?笑?脸好话说尽就为了卖出几?条裤子!   要是她当初嫁给方燚, 就能?跟着?卖车, 当老?板娘!   突然后悔当初跟邹文韬私奔, 其实当时要不?是方燚在山沟里, 她至于跟人私奔嘛。   谁知道人家现在回滨江市,还是大老?板了呢。   魔怔一般的不?甘跟后悔, 她思前想后跑来找季呦。   站在电台门口, 打量着?里面气派的建筑物,季芸豆突然觉得工厂的播音员她也不?想干了, 跟季呦那个播音员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季呦在电台门口见到?季芸豆, 知道这?两口子一路货色,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跟对邹文韬一样?视而不?见。   季芸豆同样?把她叫住, 说:“季呦,我有重要的事儿跟你说。”   季呦脚步不?停,满脸不?耐烦:“赶快说。”   季芸豆本?来还想迂回, 见季呦没耐心只能?直截了当地?说:“姐,你跟姐夫关系很糟对吧。”   “所以呢。”季呦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瞥了她一眼, 强忍着?问。   果然,季芸豆恬不?知耻地?说:“既然你们日?子都过不?下去,姐夫是我的娃娃亲对象,你把他还给我吧。”   季呦格外震惊!   她知道季芸豆一向又争又抢,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她没想到?对方竟没脸没皮至此。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季呦觉得没必要跟这?种人掰扯,冷静道:“行啊,你去找他吧。”   季芸豆同样?震惊!   她以为季呦会?不?同意,会?骂她,谁知道季呦竟同意了,那么现在可以拨乱反正各归其位?   她惊喜地?说:“好啊,你把姐夫还我,我知道你还喜欢邹文韬,你可以跟他重归于好。”   季呦无声:“……”   她扬起手臂,响亮的耳光落在季芸豆脸上。   抢方燚可以,把邹文韬塞给他,那就很恶心了。   她不?能?容着?对方这?么恶心她。   季呦眉心微凝:“你再来胡说八道,还是这?个下场,回家跟你亲爹亲妈哭去吧。”   这?不?是马上就闭嘴了嘛。   不?再理会?她,季呦甩了甩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季芸豆瞪大眼睛,脸颊火辣辣地?疼,季呦什么意思,竟然敢打她。   既然这?么不?识抬举,也别怪她不?客气。   于是她开?始积极钻营找各种关系。   把挨了季呦一巴掌的事儿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就跟小时候一样?,隐去被打原因,胡编乱造说季呦嫉妒他们夫妻和睦才打她,又说:“你不?是有同学在民众汽车吗,把方燚的经销商资格取消,看?他还能?不?能?卖车!”   一旦觉得方燚这?种有钱老?板更有魅力,邹文韬这?种大学生小干部就索然无味。   邹文韬整个人都不?好了,想到?当初买人参时,季芸豆就是这?种态度,好像历史要重演,他可不?想在做这?种事儿。   “他卖不?卖车跟咱们有啥关系?”邹文韬明知故问。   季芸豆捂着?脸很不?服气:“就凭他们会?到?咱们面前显摆,还有季呦打我。”   邹文韬还是不?乐意,说:“可是我跟我同学不?熟,再说他未必有这?方面的能?力。”   他倒是希望季芸豆把经销商的事儿搞黄了,可他自己不?想出马,怕惹自己一身骚,当然是坐享其成更好。   见邹文韬死活不?想跟她结成同盟,季芸豆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就不?信她家跟婆家都这?么多人脉,找到?到?能?把方燚的经销商资格搞黄了的。   她懂人情世故,知道光靠嘴皮子说人家不?会?给她办事,于是灵机一动?,她把邹文韬在物资局的老?爹搬了出来。   物资局在九十?年代可不?一般,掌握着?重要生产资料跟紧俏商品的调配权,绝对的权利核心,有很大的灰色地?带可供操作。   于是她跟邹文韬那位同学谈了合作,对方帮她搞黄方燚的经销商资格,她帮对方拿紧俏商品。   可那位同学只是总经办小职员,根本?就没有管理经销商的权限,本?来想在厂内找关系,可方燚的经销商资格居然是D国高管直接批的。   但凡都当经销商的人,没有一个普通人,哪个没有点关系背景,他想不?到?方燚的关系居然这?么硬。   方燚的经销商资格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没有能?力搅黄。   可是他已经跟朋友说能搞到木材,木材的销路都订好了,就等着?批货。   季芸豆要求的事情办不?成,又不?是他没使劲儿,让她公爹给搞点物资总不过分吧。   于是,季芸豆找她公爹批木材。   吃晚饭的时候,季芸豆说:“爸,有件小事儿,想找您帮忙。”   季芸豆公爹被气得够呛:“木材能?随便批?你拿我做人情?”   邹文韬希望季芸豆去钻营,可没想到?钻营到?他老?爹头上。   这?还不?够,外面传说邹文韬老?爹能?给批木材,他啥都没干,起码是没干这?件事,就惹了一身骚。   邹文韬老?爹肺都快气炸了,“哐当”“叮咣”,一桌子菜被掀翻在地?。   “木材指标?”他的眼睛锐利如刀,“你当是买白菜呢,计划内的木材,你拿去搞投机,搞人际关系发横财,你想害我是吧。”   他语气沉痛:“你害的邹文韬升不?了职还不?够,还来折腾我,把我的名声搞臭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是蠢吗!”   季芸豆跟邹文韬狼狈不?已,可没见过他们老?爹发那么大的火,吓得都不?敢吱声。   ——   方燚暂时不?知道这?件事,因为之前给来访领导人修车给自己挣得面子太大,他顺顺利利毫无波折拿到?经销商资格。   可以说,在九十?年代初期,能?拿到?经销商资格的人都有点实力,赔不?了钱不?说,但凡有点脑子,都能?挣大钱。   更何况,他拿到?的是广受市场欢迎的民众汽车的经销商资格。   甚至,给到?经销商的车不?多,可能?还要搭配不?好卖的车型,可方燚面子大到?能?比别的经销商优先提车。   别的经销商去要车,没有!   他去要车,有!   每卖出一辆车就能?挣小几?万,卖车可比修车挣钱容易多了。   这?个时候还不?能?拿车证去银行贷款,只能?拿现金给车厂,方燚把所有资金都投在提车上面,很快一次次资金迅速回笼,每次都能?挣一大笔。   他忙得很,可周日?都不?休息,晚上要九十?点钟才回家。   季呦明明在等他,可等到?他下班回家又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挣钱比家庭还重要?”   方燚喜欢她这?种语气,伸手揉她的头发:“我这?不?是要挣钱给你买别墅,买法拉利吗,看?来有希望。”   季呦幽幽地?说:“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   方燚笑?出声来:“不?至于吧,去床上等着?我,我去洗澡。”   见季呦不?动?,方燚直接把季呦竖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说:“等着?我。”   季呦翻过身去:“我睡了,谁等着?你啊。你能?不?能?按时下班啊,周日?也得休息吧。”   她是担心方燚的身体健康。   方燚略带歉意地?说:“周日?我最忙,我手底下那帮人卖车还不?如我卖的好,等把这?些人培养起来,我应该就能?轻松点,我答应你按时下班行吧。”   季呦目的达到?,笑?道:“好,一定未定,不?管有多忙,你都要按时下班。”   方燚洗澡回来,没有如愿以偿吃上肉,反而季呦给他提了好多建议,包括如何跟厂商打交道,还有如何扩大销售。   方燚想季呦不?愧是做财经栏目的,绝对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他一一记下,可心思并?不?在这?上面,把季呦使劲儿往怀里揽,问道:“改天再讲,能?不?能?先睡觉。”   季呦笑?道:“不?行,我就现在好为人师,改天就没兴致了。”   季呦的广播节目早就理顺,她现在越来越轻松,她想这?个节目应该会?有很强的生命力,能?一直做下去。   另外“晚间乐话”节目开?播,高思终于找到?了适合他风格的主持赛道,这?个节目已经成为电台第二红火的节目。   策划两个成功节目,季呦不?仅是知名主持人,还是电台的金牌编导。   以后她如果有兴趣,还会?策划更多的节目。   之前季呦跟季向红剧透她婆婆会?把亚男烫伤的事儿,季向红跟婆婆吵了一架,说但凡亚男被烫伤,都是婆婆故意的。   这?样?她婆婆哪儿还敢动?手。   不?过一家三?口还是搬到?了大姐夫分的新房里,彻底跟这?个想孙子想到?魔怔的老?太太分开?。   方焱找了医生,给那名女生看?病,确定她有恋爱妄想症,已经在进行治疗,方焱顺利从困扰中摆脱出来。   方焱腿脚是有点小毛病,但走路慢一些的话并?不?太明显,他有学识,工作不?错,长得好,还是挺招人喜欢的,也许他以后会?遇到?意中人。   季呦关心的这?些人都过得不?错。   周日?,季呦带小禾去参观方燚的卖车店。   这?时候还没有4S店,方燚斥巨资在二环路边上搞了挺大的一块儿场地?,卖车修车一体,果然如他所说,方老?板就是销冠,周日?最忙。   嗯,依旧是西装革履,干得是销售,可越来越有大老?板的沉稳气质。   “你要车吗?”方燚问。   季呦不?想开?车,她上班就走几?步路,还开?啥车啊,不?过她开?玩笑?:“方老?板要白送吗?”   方燚也笑?:“白送。”   季呦笑?道:“那好,不?要白不?要,那中午能?不?能?再请我们吃顿饭,我想吃鱼丸汤,小禾你说行吗,鱼丸没刺,你最爱吃。”   小禾难得跟爸妈一起在外吃饭,兴奋得跺着?小脚:“行,我要吃一大盆。”   方燚答得痛快:“行,等差不?多十?二点吧,咱们去吃饭。”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有空写福利番外   下一本六零和科研大佬在西北,文案写的不太好,但文甜甜的呀。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